刘存荣|“云南生活”是一枚“坐享其成”的时代思维毒瘤!
“云南生活!No!No!No!”
“旅居云南!No!No!No!”
墨西哥大学意识学院比尔盖茨博士对我连说三个“No!”瞬间让我反应不过来,三个“No!”啥意思?我只能默默静待他下文。
去年四月,前往香港旅游途中,恰逢墨西哥大学意识学院的比尔盖茨博士来港进行学术交流。尽管他行程十分繁忙,仍然非常慷慨地抽出了一个半小时与我见面交流。比尔盖茨博士思维极具前瞻性,他对当前人类思维与意识发展的诸多新见解让我深感震撼,甚至有些观点完全超出了我原有的认知框架,听后着实让我大吃一惊。事后我反复回味这次对话交流,愈发觉得我们确实应该停下脚步,对现有传统思维方式和发展方向做一次深刻的反思了。
“邀请你,去‘旅居云南’过两天‘云南生活’吧!”我刚说完这句话,两人相握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开,便忍不住向他发出热情邀约。谁知他听完竟微微一愣,随即开口对我连说了三个“No!”,语气坚决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你长期置身宣传文化战线,可你的思维也落伍了!”我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直言不讳,一开口就给我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令我一时茫然、如坠雾中。
“为什么呢?还请您多指教!”尽管内心有些错愕,我依旧沿用着传统礼节中谦逊的表达方式,诚恳地回应他的提问,希望他能进一步阐明观点。
他听后微微一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就这样,我们并肩走进了位于香港金莲花广场旁的一家雅致茶室,一边品茶,一边愉快地畅谈。
我与比尔盖茨博士相识已有多年,这些年来我们始终保持着联系,时常交流彼此在墨西哥和中国的所见所闻。虽然来自两个不同的国家,又隔着浩瀚的太平洋,但这份友谊却真挚持久。
我们初次相识的时候,那时我正在宣传部担任副部长兼文明办主任,主抓新闻宣传业务。当时恰逢他从墨西哥远道而来进行学术交流,我们在那次学术活动中相遇,并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自那以后,我们的友谊一直延续到今天,历久弥新。

比尔盖茨博士思想非常前沿,他的许多观点常常引发学术界广泛讨论与争议,因而对于当前纷繁复杂的国际局势,他自然有着一套独到的新思维与新见解。尤其值得深思的是,他针对我们云南人的生活思维模式所提出的观点,可谓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他毫不避讳地指出:“你们习惯于高喊‘云南生活’‘旅居云南’,殊不知这些生存观念早已落后于时代。‘云南生活’与‘旅居云南’本质上是一种‘坐享其成’、安于现状的落后思维毒瘤,早就应当被彻底抛弃!如果你们还不能从这种思维束缚中清醒过来,云南人终将只能长期束缚于贫穷落后的思维泥沼中挣扎求生。”
我一时语塞,难以回应他这番颠覆性的新思考。
他进一步强调:“如今的‘云南人’,甚至许多中国人,仍沉迷于那种守株待兔、坐享其成的所谓‘好日子’!”这实则是一种非常落后且可怕的懒惰思维,也正是阻碍你们走出发展困境的最大认知障碍。‘云南生活’和‘旅居云南’已无形中成为禁锢云南人思维的牢笼,早就应该被坚决打破!”
令我震撼的是,比尔盖茨的思维意识竟如此超前。他对云南人乃至全体中国人的深刻剖析,终于让我豁然开朗、如梦初醒。原来,我和我的云南乡亲,早已在信息时代的激流中被远远抛在了最后!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难以否认的现代思维逻辑。
然而,正如他所强调的那样:“‘云南生活’本质上是一种‘坐享其成’的时代思维毒瘤!”这种思维观点,实在让我难以苟同,甚至感到困惑。
我随即回应道:“必须承认,西方人的许多思维意识确实蕴含着丰富的创新观念,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和借鉴,但我们同样拥有不可丢弃的传统价值思维观念。”听完比尔盖茨博士阐述的新思维理论之后,我也毫不避讳地谈了自己的看法:“虽然西方意识思维中确实有许多先进的观点值得我们参考,但如果只是一味地照搬照套,那岂不成了‘盲目崇洋’?”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坚定地对我说“No!”。
比尔盖茨博士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镜片后的那双蓝眼睛微微眯起,那神情不像是在反驳,更像是在敏锐地捕捉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No!”他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仿佛要截断某种惯性思维,“你误解了我的‘No!’。我说的并非对传统的简单捍卫,而是对‘照搬’这个词本身的深刻怀疑。”
他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得像是正在拆解一个精密的算法:“真正的难题从来不在‘搬不搬’,而在于‘如何看见’。当你们谈论‘西方思维’时,总像是在描述一个封装完整的工具包——民主制度、创新精神、个人主义,仿佛可以随意取用。但你们是否真正看见孕育这些观念的深层土壤?那土壤之中混杂着宗教改革的鲜血、启蒙运动的火焰、殖民历史的罪与罚。”
我端着的茶杯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窗外的北京CBD玻璃幕墙正反射着香港的夕阳余晖,某座摩天大厦的剪影轮廓竟与西雅图的微软总部有着惊人的神似。
“让我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故事。”他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阅历沉淀后的平静,“上世纪九十年代,我们将Windows系统推向全球。在日本,它被誉为效率革命的象征;在印度,它却遭遇了种姓制度衍生的数字鸿沟;而在肯尼亚,人们通过手机银行直接跳过了整个PC时代。同一个技术系统,在不同文明的镜子里,映射出了截然不同的面孔。”
他站起身,走向落地窗:“你说不能丢弃传统价值思维,我赞同。但危险的是,我们(你们)总在无意识中把传统铸成一座静态的博物馆。真正的挑战是如何让传统‘活’在对话中?当儒家‘仁爱’遇见硅谷‘同理心设计’,当敦煌飞天的想象力注入元次宇宙建构……那才是创造的开端。”
香港码头暮色渐浓,天边的余晖与初上的灯火温柔相接,整个维港渐渐笼罩在蓝调时刻的静谧之中。城市的天际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逐颗点亮,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就在这片光海之中,我蓦然醒悟:那些矗立于港湾旁、看似充满“西方”现代气息的玻璃幕墙办公楼,内里跃动的,却是这颗星球上最古老、最绵延不绝的文明脉搏。
你看,凌晨两点的会议室里,依然飘散着龙井或普洱的温润茶香;顶尖的算法工程师团队,仍在白板上以流畅的汉字勾画逻辑、推演架构。现代科技的外壳,包裹着一颗始终跳动的东方之心。
“因此,我所说的‘No’,”比尔盖茨转过身,办公室的灯光将他的身影在落地窗前拉得修长,“是对任何一种简单二元次对立的拒绝。”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世界从来不是超市里任人挑选的货架,我们不能只是拿起‘东方的优点’或‘西方的长处’,然后丢进购物车。每一个文明,都像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
他继续说道:“而真正的智慧、真正的创新,永远发生在河流与河流交汇的地方——在那里,甚至连‘崇洋媚外’这样的概念都会失去意义,变得溶解。因为所有活水,本就彼此滋养、相互交融。”
他最后望向我,目光中没有丝毫论辩的胜负之意,反而像是一种诚挚的邀请:“我们能不能停止谈论‘你们’和‘我们’?能不能开始共同思考:在人类今天的盛世里,究竟出现了哪些前所未有的新问题——它们如此崭新,以至于所有古老的文明,都必须重新发明自己,才能交出属于这个时代的答卷?”
香港长安街的流光车河在夜色中蜿蜒如金色丝带,我凝视着杯中沉浮的龙井茶叶,忽然意识到其中翻涌的早已不仅是茶韵清香,更是一个文明在时代浪潮中悄然重组的文化基因。那场与比尔盖茨博士的对话时常浮现在脑海——我们从未局限于二元次对立的选择困境,而是试图探寻一种超越东西方界限的三元次视角。就像置身于无限映照的镜厅,在层层叠叠的文化镜像中,努力辨认那些属于全人类共同命运的、尚未被现有认知框架书写的思想图谱。回到云南青山绿水间已有半年光景,那段对话带来的思想涟漪仍时常在深夜敲击我的心灵,促使我不断重新审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之间那些微妙而深刻的连接。
“思维毒瘤还是心灵家园?”比尔盖茨博士的这句话,如同一枚生锈的钉子,总是顽固地嵌扎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风不停地吹,思绪随之飘散又聚拢。起初的震惊与困惑,在时间的沉淀中逐渐转化为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深邃的思考。
我缓步走在昆明金马碧鸡老街的石板路上,看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洒在那些历经百年的老店木门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鲜花饼店飘出的甜香,耳边回荡着卖花阿婆用当地方言叫卖的柔和声音,这一切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守株待兔?坐享其成?懒惰思维?”我不禁反复自问,试图在这些日常景象中寻找答案。
于是,我开始漫游云南,放慢脚步,静心观察。

在丽江古城,我偶遇了返乡创业的大学毕业生小杨。她毅然放弃了在上海博鳌打拼的高薪金融工作,回到家乡创办了一家精致小巧的手工艺品店。然而她的“云南生活”绝非被动地享受闲适,而是主动将现代设计理念巧妙融入传统东巴纸工艺,通过电商平台将独具民族特色的产品远销全球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这里舒缓的生活节奏为我提供了宝贵的创作空间。”她微笑着说,“但‘慢’绝不意味着‘停滞’。我们只是以不同的速度,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稳步前进。”
在大理古城,我走访了一支从北京迁来的软件工程师团队。他们在苍山脚下、洱海之畔建立了现代化的远程办公基地,为硅谷和上海的顶尖科技公司提供专业技术服务。他们的“旅居云南”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在绝美的自然环境中创造更大价值的主动选择。
“这里的自然风光显著降低了我们的焦虑感,反而提高了工作效率。”团队负责人李工告诉我,“我们并非单纯来‘享受’‘云南生活',我们是带着专业技能而来,在创造价值的同时享受这里的生活。”
通过这些相遇,我逐渐领悟到:问题或许并不在于“云南生活”这个概念本身,而在于我们如何理解其深层内涵。
比尔盖茨博士看到的是表象——那些将云南生活简单等同于晒太阳、喝茶、无所事事的刻板印象。这种过度简化的观点,恰恰忽略了数百万云南人正在进行的创新与奋斗:高原农业科技的深入研究、民族文化的现代转型探索、生态旅游的可接续发展实践……
我从手机上给比尔盖茨博士写了封信:
“亲爱的朋友,感谢您那盆‘冷水’,它让我从习惯性思维中惊醒。但经过半年多的观察思考,我想与您分享一些不同的视角。
“云南生活”不是单一维度的概念。它可以是创造的空间,是灵感的源泉,是传统与现代的交汇点。当我们说“云南生活”时,我们说的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智慧,一种多元文化共存的包容。
您认为这是“坐享其成”的毒瘤,但也许您忽略了,正是这种对生活质量的重视,促使人们寻找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寻找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平衡。在全世界都在反思无节制增长、追求可持续发展的今天,云南的生活哲学或许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当然,我理解您、也感谢您的警告——任何将地域特性固化为懒惰借口的行为都是危险的。但我想说的是,真正的“云南生活”从来不是被动的享受,而是在尊重自然与文化的前提下,积极创造与创新。
下次您来中国,我希望能带您看看另一个云南——不仅是风花雪月的云南,更是创新奋斗的云南,是古老智慧与现代思维碰撞出火花的云南。”
信发出后,我继续我的观察。
在红河哈尼梯田,我见到了将传统农耕与现代农旅结合的青年合作社;在西双版纳,我参观了利用生物多样性研发新药料的实验室;在昆明高新区,我看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国的创业者。
在楚雄永仁文庙街花香丽景东南侧,我看到了以“政府主导+市场运作”模式运行,核心功能包括:劳务用工对接、综合保障体系、开展技能培训(如“新农民大讲堂”)、延伸服务、跨区域协作、产业扩展、数据成效显著的“幸福里”。
一个雨后的傍晚,我站在滇池边,看着西山睡美人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清晰。我突然意识到,比尔盖茨博士与我都没有错,只是我们各自强调了硬币的一面。
“云南生活”可以是毒瘤,如果它成为懒惰的借口、不思进取的温床;但它也可以是良药,如果它成为创新思维的土壤、可持续生活方式的实验室。
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定义它,如何实践它。
一周后,我收到了比尔盖茨博士的回信:
“亲爱的朋友,感谢您的分享。您的观察让我反思自己是否陷入了另一种思维定式——将‘奋斗’单一地定义为快节奏、高强度的工作模式。也许真正的进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在不同模式间找到平衡。
您说得对,我看到的可能只是表象。如果可能,我希望明年能亲自来云南,看看您所说的‘另一个云南’。或许我们可以在丽江或大理的某个茶馆,继续这场未完成的对话。”
我笑了,窗外,云南的夜空繁星点点。
这片土地从来不是单一的,就像这里的二十多个民族一样多元。“云南生活”不应该被简单地贴上标签,无论是“天堂”还是“毒瘤”。它是什么,最终取决于生活在这里、热爱这里的人如何创造它、诠释它、实践它。
而我的使命,或许正是接续观察和记录这种纷繁复杂的现实,拒绝任何试图将其简化的标签——无论是出于赞美的称颂,还是源于批评的否定。因为生活的真相,往往藏在明暗交织的细节中,它比任何抽象的概念都要生动、具体,也更值得被如实呈现。

作者简介:刘存荣,出生于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一个名为“阿里的”的彝族山村,祖辈世代都是与大山为伴的彝族农民,纯朴的农耕文化深深根植于家族血脉之中。他自幼在温暖的火塘边,聆听着祖辈口口相传的古老彝族传说,那些关于英雄、神灵与自然的故事,成为他童年最珍贵的记忆。他的成长岁月与葱郁的山林、广阔的田野甚至随处可见的牛粪相伴,这些质朴而真实的乡村元素,共同构筑了他对故乡与民族的深厚情感。高中毕业后,他曾短暂离开家乡,带着憧憬、惶惑与不安,踏上独自外出打拼征程。那时年轻气盛,渴望在陌生的闹市闯出一片天地,体验不一样的生活。虽然时间并不算长,但那段经历却让他更加明白了独立的意义,也让他对家乡多了一份深刻的眷恋。参加工作后,他先后在多个岗位历练,从基层法庭庭长、乡政党办主任做起,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之后转型从事新闻媒体工作,担任记者、编辑及广播电视局总编,锤炼了敏锐的观察力和扎实的文字功底;随后进入宣传思想文化领域,历任宣传部副部长、文明办主任,并承担过610办公室主任等职,统筹协调能力得到进一步提升;最终任职楚雄创研室主任,专注于政策研究与创新实践,展现出多岗位、多领域的综合工作经历。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生态学会、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协会云南分会秘书长,州作协秘书长、州网络作家秘书长。其创作涉及古、今及现代网络媒体多领域,涵盖诗歌、散文、小说、评论、报告文学,2021年10月联合国世界生物多样性大会,其生态纪实文学《楚雄哀牢生态记》影响广泛,为世界生态主题送上一笔精彩的彝乡泥土芳香。代表作《我生活在子弹里》《硅谷娱乐》《罪恶将尽》《让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争相斗艳的文学奇葩》(“楚雄作家群”文学创作论坛)《情系“血地”》(楚雄州作家作者文学评论集)《野山》(小说集)《红滇北》(小说集)《屋语》(楚雄彝族民居建筑散记)《大爱无声》(金沙江观音岩水电移民搬迁安置纪实)《快乐节日》(少年经典阅读文库)《臧金贵》(全国扶贫攻坚优秀干部)《风雕神塑的元谋土林》(发现云南丛书)《阿诗玛的路南石林》(发现云南丛书)《大地诗情》(楚雄州林业生态发展散记)《黑土地·红村歌》(诗集)《我用一块石头穿梭》《打破世界名著的“精神牢笼”》《你信不信我把你供上神坛》《生命可以重来》《彝人歌谣》《三个女人的奶》等。其作品题材丰富、体裁多样,展现出深厚的地域文化底蕴与人文关怀。这些作品先后发表于《诗选刊》《散文》《散文诗》《小说选刊》《拉萨河》《四川文学》《边疆文学》《滇池》《中国青年报》《解放军报》《农民日报》《云南日报》《金沙江文艺》《楚雄日报》等重要文学报刊与媒体平台,受到读者和评论界广泛关注。值得一提的是,该作者与著名作家沧浪客一样,自幼成长于被誉为“生产作家的村庄”的故乡阿里的,这一独特的文化土壤为其创作提供了深厚滋养,在文学界产生了广泛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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