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建庵｜情暖红河谷（元阳）
红河水在元阳的臂弯里绕了道柔肠，南岸的观音山把绿意泼成泼墨画，顺着河谷漫下来，连风都浸着草木的清甜。这里是元阳，红河谷里一块被阳光焐透的暖玉，每粒泥土都藏着温度，每缕风里都裹着人情。
【自然的暖】
红河谷的暖，是老天爷写好的性情。夏天的热来得实在，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凤凰花却把枝头压得沉甸甸，花瓣落下来，给路面铺了层红绒毯。树荫下总聚着下棋的老人，竹凳排成圈，棋子落得“啪啪”响，输了的拍着大腿笑，赢了的忙着给大家续茶水，蝉鸣在旁边搭着腔，倒比空调房里更有滋味。
一到冬天，河谷就成了天然的暖房。穿件薄毛衣走在街上，阳光像哈尼族老人的毡子，软乎乎裹在身上，不燥不烈。远处观音山尖顶着雪，河谷里的三角梅却疯了似的开，红的、紫的、粉的，把墙头爬成花瀑布。湿地公园的栈道上，老人带着孙辈追蝴蝶，孩子的笑声惊起水鸟，掠过水面时，翅膀沾起的光都带着暖意。这便是“四季如春”的真意——热得热闹，暖得妥帖，连风霜都绕着走。
最动人的暖在云上梯田。春灌时，田埂里的水映着天光，像打碎了的银饰撒在青山褶皱里，走在田埂上，鞋尖沾着水，像踩着星星往前走。哈尼人说，这梯田是“山的家谱”，祖辈们一锤一凿垒石成埂，一筐一筐垫土成田，把陡峭的山改造成会呼吸的粮仓。如今的梯田里，稻鱼鸭在水里闹成一团：鸭子啄虫，鱼儿游弋，稻子在水里扎根，不用化肥，不洒农药，草木灰当肥料，生态红米就带着这股子野趣疯长。站在坝达观景台，看云雾从山谷里漫上来，给梯田蒙层轻纱，忽然懂了"康养胜地"的意思——这里的暖，是天地联手织的温床，连空气都带着治愈的劲儿。
【烟火里的甜】
清晨的元阳，暖得带着烟火气。街角的米线摊支起了锅，哈尼族大妈往沸水里撒把米线，骨汤咕嘟冒泡，她总给穿校服的孩子多夹一筷子炸花生：“快吃，上学别迟到。”隔壁杂货铺的老板正搬货，见壮族大妈来买盐，顺手帮着提回家，路上念叨：“您要的降压药，我托人从州里捎来了，放柜台上呢。”
午后的村寨更见暖。阿者科的蘑菇房改成了民宿，哈尼姑娘玉珍正给客人端烤梯田鱼：“这鱼在田里养着，吃稻花长大，不用饲料。”她丈夫在堂屋直播，手机镜头对着墙上的哈尼壁画：“家人们看，这是我们的梯田红米，煮出来的饭带着阳光香。”院里的老井边，彝族阿婆教傣族媳妇捣草果，木杵撞在石臼里，“咚咚”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影子落在晾晒的红米上，像撒了把碎金。
傍晚的广场是暖的集合地。彝族大叔的大三弦弹得震天响，姑娘小伙跳起烟盒舞，银饰叮当响；哈尼族的“矻扎扎”节上，长街宴从街头摆到街尾，壮族的五色糯米饭、傣族的泡鲁达、汉族的炸丸子挤在一张桌上，陌生人坐下就能吃，酒杯碰在一起，说的都是“多吃点”。这日子里的暖，是递过来的一双筷子，是帮把手的默契，像红河水一样，不声不响却淌得长远。
【发展的暖】
元阳的暖，藏在“变”出来的好日子里。曾经，大山把路堵得严实，红米运不出山，外面的货进不来，老乡们守着好风景却过着苦日子。脱贫攻坚的春风吹进河谷时，我见过扶贫干部踩着泥泞山路，挨家挨户算收入、谋出路；见过村民跟着技术员学种有机红米，在田埂插起“绿色种植”的牌子；见过年轻人背着行囊回来，把直播间搭在梯田边，对着镜头说：“这是我们的云雾茶，喝一口就尝到了大山的清甜味。”
如今再走村寨，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太阳能路灯把夜路照得亮堂堂，孩子们晚自习回家，再也不用摸黑。合作社的厂房里，红米加工机转得欢，包装好的“梯田红米”正等着发往全国各地；村里的小学盖起了新楼，不同民族的孩子在操场上追跑，普通话讲得流利，眼睛里闪着光。阿婆说：“以前愁吃饱，现在愁吃不完的红米往哪销，这日子，甜得像蜜。”
县城的暖更见精致。街道干干净净，洒水车开过，路面带着湿润的青草香，“国家卫生县城”的牌子不是摆设，是环卫工扫帚扫出来的，是居民自觉护出来的。“省级园林城市”的绿，不仅在公园里，更在每个人心里——垃圾分类站旁，老人教孩子辨认可回收物；湿地公园里，志愿者划着小船清理落叶。大家都懂，好山好水是饭碗，得像护眼睛一样护着。
【团结的暖】
元阳的暖，最动人是各民族心里的热乎气。哈尼族的蘑菇房挨着彝族的土掌房，傣族的竹楼对着壮族的吊脚楼，像一串紧紧挨在一起的石榴籽。火把节的晚上最热闹，火苗窜得老高，各民族的姑娘小伙手拉手跳舞，火光映着笑脸，比星星还亮。傣族泼水节时，清水泼在身上凉丝丝的，心里却热乎乎的，大家笑着喊“吉祥如意”，把祝福泼向每一个人。
工地上，彝族师傅正教壮族小伙砌墙：“这里要垫块石头，不然不结实。”菜市场里，汉族大姐帮哈尼族大妈挑菜：“这把韭菜新鲜，包饺子香。”学校里，苗族姑娘和哈尼族男孩共用一块橡皮，作业本上的字都带着暖意。“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县”的荣誉，不是挂在墙上的牌子，是你帮我、我帮你攒起来的热乎气，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最生动的模样。
站在红河大桥上眺望，河水浩浩荡荡向东流，载着元阳的故事奔向远方。岸边的县城里，新楼与老街相映，工厂的机器声和梯田的稻花香和谐地融在一起。放学的孩子路过梯田，学着祖辈的样子，把掉在田埂上的稻穗捡进竹篮，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梯田的轮廓叠在一起。
风又起了，带着红河的潮气，带着梯田的稻香，带着街巷里的烟火气。红河水会记得，那些在田埂上弯腰的人，那些在街巷里递茶的人，他们把暖种进土里，长出来的，是元阳永远的春天。这春天里，有各民族携手前行的力量，有绿色发展的生机，更有对“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深深期盼——就像红河谷的暖，踏实、长久，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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