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建庵｜梯田里的小康路（二）
八、彩色稻浪里的新篇
秋分刚过，试验田的彩色稻就炸开了锅。紫的、黄的、绿的稻穗在梯田里铺成巨幅画卷，从观景台往下看，像大地披着件花衣裳。抖音上的主播们扛着设备来直播，镜头里，阿爸牵着小勇的手走在田埂上，爷孙俩的身影嵌在彩色稻浪里，成了最火的画面。
“这稻子能吃不？”有游客举着手机喊。我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稻穗：“不光能看，还能吃！紫稻富硒，黄稻带甜，都是咱技术员改良的好品种。”当天下午，合作社的直播间就爆了单，城里的订单像雪片似的飞来，备注里都写着：“要那幅‘祖孙图’里长的米。”
琳琳把彩色稻壳磨成粉，和着胶水做成立体画，画的是梯田四季：春有蝌蚪游水，夏有蜻蜓立苗，秋有谷堆如山，冬有雪人卧田。她开了场“稻壳画创作课”，城里来的妈妈们带着孩子围坐在一起，小勇当小老师，教大家怎么用稻壳粘出小鸭子。有个妈妈说：“这比在游乐场玩有意义，孩子知道了粮食咋来的，还能亲手做纪念。”
九、民宿里的烟火气
新民宿“田埂人家”开张那天，放了串长长的鞭炮。蘑菇房的院子里，阿妈种的三角梅爬满了篱笆，窗台上摆着琳琳做的稻穗插花。第一个住进来的是对老夫妻，从上海来的，说看了抖音想来“闻闻泥土味”。
清晨五点，老阿婆跟着阿妈去菜园摘菜，老爷爷跟着阿爸去看日出。等我送新米到厨房时，正见老阿婆举着个小萝卜，对着朝阳拍照：“这萝卜带着露水，比咱菜场的精神多了！”中午琳琳做了桌农家菜，紫稻米饭蒸得油亮，彩色稻壳炖的土鸡汤香气绕梁，老头喝着自酿的米酒，眼泪直打转：“这味儿，跟我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吃的一模一样。”
民宿很快成了“网红打卡点”，客人来了就不想走。有的跟着娘学做腌菜，有的跟着爹去钓鱼，还有的扛着锄头去体验割稻，说要“找回丢失的力气”。有回深夜查房，听见二楼的客人在露台聊天，说：“在这儿住三天，比在城里休年假还舒坦，连梦都是香的，带着稻子味。”
十、课本外的学堂
镇上的小学把实践课搬进了梯田。每周四下午，孩子们排着队来“上课”：在农场认识蔬菜，在稻田里观察稻花，在文创馆学做稻穗手工。小勇成了班里的“小老师”，指着田埂上的水渠说：“这是‘古代自来水’，老爷爷说，几百年前咱祖宗就会用它浇田了。”
有个城里来的支教老师，带着孩子们写“梯田日记”。有个小姑娘写道：“我以前以为米是超市长的，现在知道，是农民伯伯用汗珠子喂大的。”老师把日记编成了小册子，封面印着彩色稻浪，扉页上写着：“大地是最好的课本，勤劳是最棒的钢笔。”
年底前，县教育局来考察，说要把梯田打造成“农耕文化教育基地”。阿爸听说后，把家里的老农具都翻了出来：生锈的犁、磨亮的镰刀、编了又补的箩筐，在民宿院子里摆了个“农具角”。他给孩子们讲每件农具的故事，讲着讲着就红了眼：“以前用这些家伙事儿讨生活，累得直不起腰，现在它们成了‘宝贝’，能教娃娃们认日子，值了！”
十一、越过高山的稻花香
开春时，县里的驻村工作队带来个好消息：邻县的贫困村想来学梯田种植技术。我和阿爸挑了最好的稻种，跟着干部们翻过山去。那村子在山坳里，土地贫瘠，村民们看着我们带来的彩色稻种，眼里满是怀疑：“这花花稻子，能当饭吃？”
阿爸没多说，挽起袖子就下田，教他们怎么垒田埂、怎么分水、怎么选种。我用无人机给他们拍了梯田规划图，技术员在黑板上算收成账：“种彩色稻，亩产虽比普通稻少点，但价钱能翻三倍，再搞观光，收入更可观。”
三个月后，那村子的梯田也冒出了绿芽。村长打来电话，声音透着激动：“老马叔，你们的稻种真发芽了！等秋收了，我请你们来吃新米！”阿爸在电话这头直乐：“吃米不急，先把路修通，让你们的稻花香也飘出去！”
挂了电话，阿爸望着远处的山，突然说：“咱这梯田啊，就像块酵母，能发起来一片呢。”我知道他说的是啥——不只是稻子，是日子，是盼头，是把一块地的好，变成更多人的好。
十二、生生不息的田埂
除夕那天，一家人围在民宿的大火炉旁守岁。窗外飘着雪，梯田盖上了白棉被，远处的路灯照着新修的观光路，像条发光的带子。电视里在播“乡村振兴”的新闻，镜头扫过一片金黄的稻田，小勇指着屏幕喊：“那不是咱这儿吗？”
琳琳给每个人碗里盛了碗紫米粥，阿妈往粥里撒了把自炒的花生：“喝了这粥，明年更有劲。”阿爸掏出个红本本，是县里发的“乡村振兴示范带头人”奖状，他把奖状递给我，又指了指小子：“这奖状啊，得传下去。”
我看着眼前的一家人，看着窗外沉睡的梯田，突然明白：这梯田从来不是静止的。它记着祖辈的汗，也盛着我们这代人的闯，更等着下一代人的创。从土里刨食到土里掘金，从守着田埂到走出田埂，再带着更多人回到田埂——这奔小康的路，原是这样一圈圈拓宽的，像梯田的水，滋养了自己，也润了旁人。
年初一的清晨，我和阿爸照例去给梯田“拜年”。雪地里的田埂像银链子，踩上去咯吱响。阿爸弯腰抓起一把雪，揉成球塞进嘴里：“甜的，今年准是好年成。”远处传来小子和玲玲的笑声，他们扛着铁锹来铲雪，说要给新播的稻种“盖层暖被”。
阳光从山后爬上来，照在梯田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这光里，有彩色稻浪的影子，有民宿的烟火，有孩子们的笑，有越来越宽的路。而那层层叠叠的梯田，像大地的年轮，正一圈圈生长，把勤劳酿成的甜，写进更长更远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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