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建庵｜梯田里的小康路（三）
十三、春播时的约定
惊蛰过后，梯田里的水开始泛着暖意。冰层融尽的田埂边，冒出第一茬嫩黄的草芽，像给青灰色的筋骨缀上了碎玉。农人们扛着犁耙往田里去，牛蹄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印下一个个浅浅的窝，很快就被渗出的泉水填满。
“今年要试种新品种，”农技站的技术员跟着队伍走，手里捧着袋稻种，“省农科院培育的，抗病性强，产量还高。”他蹲下身，抓一把田泥在手心搓开，“这土肥力够，就是得拌点腐熟的羊粪，咱们哈尼人的老法子，配着新种子正好。”
田埂上，几个孩子蹲在竹筐边，数着刚发芽的秧苗。“一株、两株……”指尖轻轻碰过嫩绿的芽尖，生怕碰断了春天的念想。他们的书包里装着课本，也装着爷爷给的小竹牌——每个竹牌上都刻着名字，待会儿要插在自家的秧田里。“这是记号，”爷爷说，“秋天收割时，看看谁的稻子长得最壮。”
姑娘们背着秧苗往高处走，脚步轻快得像山雀。她们的筒裙扫过田埂，带起一串水珠，落在新翻的泥土里，溅起细小的绿。“加油啊！”山下传来小伙子的喊声，他们正用小型耕作机翻田，机器的轰鸣里，混着此起彼伏的号子——那是祖辈传下来的调子，只是词儿换了新的：“新种子，新希望，插下秧苗盼丰粮……”
夕阳西沉时，第一排秧苗已经立在田里。嫩绿的叶片顶着余晖，像无数只小手，托着将要落山的太阳。农人们坐在田埂上，分食着带来的糯米粑粑，笑声落在水里，惊起几只晚归的鱼，搅碎了满田的霞光。“等着吧，”有人指着秧苗，“到了秋天，这田会给咱们最好的回答。”
十四、市集里的欢歌
每月逢五，山脚下的市集就热闹起来。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旁的摊位像展开的画卷：竹编的箩筐堆成小山，绣着梯田图案的头巾随风飘动，刚从田里摘下的青菜带着露水，装在哈尼族特有的陶罐里。
“尝尝这个！”卖甜米酒的阿婆举着陶碗，酒液清冽，晃出淡淡的黄。城里来的游客接过，抿一口，眉眼都弯了：“比超市买的香多了！”阿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那是自然，用的是咱们梯田的水，山泉水养出来的米，能不香吗？”她身后的展板上，印着“乡村振兴助农”的字样，旁边贴满了各地订单的快递单。
市集中央搭着竹台，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姑娘正在跳舞。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裙摆扫过地面，像田里翻涌的绿浪。台下，汉族大叔举着手机直播，镜头里，哈尼族的芦笙、彝族的月琴合奏着，调子欢快得让人想跟着跺脚。“家人们看，这就是元阳的民族团结舞！”大叔嗓门洪亮，“咱们各民族就像这乐器，凑在一起才好听！”
角落里，几个年轻人围着农技专家问东问西。“无人机播种要注意啥？”“生态肥怎么配比例？”专家拿出平板电脑，点开梯田的航拍图：“你们看这几丘田，坡度适合机械化，那边几丘就得靠人工……”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屏幕上，田埂的线条清晰可见，像大地跳动的脉搏。
散集时，人们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老人背着装满种子的竹篓，年轻人拎着新添置的农具，孩子们举着糖画，嘴里哼着市集上听来的调子。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不同民族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市集的广播里，正播放着新写的歌：“你种稻，我织布，市集里来相会，各族兄弟手拉手，日子甜如蜜……”
十五、学堂里的晨光
村小的五星红旗，在梯田上空高高飘扬。孩子们背着书包往教室跑，红领巾在胸前飘动，像一朵朵小小的火苗。教室里，窗台上摆着从田里采来的野花，黑板上画着梯田的简笔画，旁边写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今天我们学哈尼族的历法，”老师指着挂图，“你们看，祖先根据梯田的水情、稻子的生长，制定了‘十月历’，什么时候插秧，什么时候收割，都藏在里面呢。”她拿起一个稻穗标本，“这颗稻粒，是爷爷们用汗水换来的，也是我们要守护的根。”
课间操时间，孩子们在操场上排成队，跳着改编的“梯田舞”。手臂抬起，像田埂蜿蜒；脚步移动，模仿插秧的动作；齐声念着童谣：“一滴水，一丘田，一颗种子一个愿，党是太阳我是花，长在祖国怀里面……”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汗珠闪着光，像梯田里的露珠。
电脑教室里，孩子们正跟着网课学英语。屏幕上，外国老师指着梯田的照片惊叹：“太神奇了！这是人与自然共同的杰作！”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举起手，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这是我们哈尼族的智慧，我们会永远保护它。”她的身后，墙上贴着“争做新时代好少年”的标语，字金灿灿的，像刚收割的稻子。
放学铃响了，孩子们涌到田埂上。有的帮阿爷喂牛，有的给秧苗浇水，有的拿着画板，把夕阳下的梯田画下来。一个小男孩的画里，梯田旁边画了座火箭，火箭上写着：“带着梯田的种子去太空！”老师走过来看见，笑着摸摸他的头：“有梦想真好，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能实现。”
十六、四季里的守望
又一个轮回开始了。春雨再临，滋润着新翻的泥土；夏阳炽热，催熟了饱满的稻穗；秋风送爽，吹来了丰收的喜悦；冬雪轻落，覆盖着沉睡的田埂。梯田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四季的更迭，也守护着世代的约定。
清晨，最早的阳光总会先吻上最高处的田丘。那里，总有个身影在忙碌——可能是扛着锄头的老农，可能是操控无人机的青年，也可能是带着学生写生的老师。他们的动作不同，眼神却一样，都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敬畏。
黄昏，最晚的炊烟总会缠绕着最低处的蘑菇房。那里，总有歌声在回荡——可能是老人唱的古歌，可能是年轻人弹的民谣，可能是孩子们念的童谣。调子不同，情感却一样，都带着对美好生活的热爱。
月光下，梯田的水永远在轻轻流淌。它映着星星，映着灯火，也映着田埂上人们的笑脸。有人说，这水里藏着哈尼人的魂，藏着民族团结的根，藏着乡村振兴的梦，更藏着对党的赤诚——就像这流水，永远向前，永不停歇。
风穿过梯田，带来新的消息：又有游客要来，又有订单要发，又有孩子考上了大学，又有新的农机要进村……而那首歌，还在继续唱，唱给这片土地，唱给这里的人们，唱给每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
2001年，正是互联网兴起的年代，彝-人-网团队便确立了构建彝族文化数据库的宏远目标，初心不改，坚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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