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存荣诗集《黑土地·红村歌》的生命风情
“很小的时候/红椿树就那样站着/于是在心里/红椿树变成了母亲/默默守望/久远而美丽的记忆”(《红椿树》)。以《黑土地·红村歌》为名的诗集,集汇了彝族作家刘存荣踏入文坛孜孜不倦的探索追求,他以自己独特的岁月观照方式,把自己对诗歌以及生命和命运的理解,融进了苍莽大山,和神奇的土地,向我们展示了他心灵深处的另一种生命风情——那就是坦担荡荡的去爱自己之所爱,坦担荡荡的去恨自己之所痕,坦坦荡荡的去唱自己想唱的歌。

这种“坦坦荡荡”,体现在刘存荣对故土的深情凝望与赤诚书写上,体现在刘存荣对个体生命体验的真实袒露与深刻反思上,更体现在刘存荣朴素的民族文化基因的自觉传承与诗意表达上。
当诗人将目光投向那片生养他的“黑土地”,字里行间便流淌着对故土山水草木的血脉相连。诗集中那株“默默守望”的红椿树,不仅是母亲形象的化身,更是故土永恒的象征,它扎根于记忆深处,承载着诗人对家园最原始的眷恋。在《山路》中,他写下“每一块石头都认识我的脚印/每一道山梁都记得我的乳名”,这种与土地的亲密对话,绝非泛泛的乡土抒情,而是将个体生命完全融入土地肌理的深刻体验,仿佛连山石都成了无声的见证者,记录着他成长的轨迹。他写山间的风、田埂的草、屋檐下的燕,这些寻常景物在他笔下都被赋予了体温与情感,成为故土生命力的具体呈现,让读者在文字中触摸到那片土地的厚重与温热。
而对个体生命体验的真实袒露,则构成了诗集最打动人心的底色。刘存荣不回避生命中的苦难与迷茫,也不掩饰内心的喜悦与期盼,如同在《伤疤》中,他直面“那些刻在骨头上的伤/如今都开成了花”,将生命中无法磨灭的印记转化为坚韧的生命勋章。他写劳作的艰辛,“汗珠摔八瓣/才能换来一碗包谷饭”(《田埂上的歌》),也写收获的甘甜,“金黄的谷穗低着头/像极了父亲憨厚的笑”(《秋收》),这些源自生活的真切感受,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因那份不加修饰的真实而具有直抵人心的力量。诗人如同一位诚实的耕耘者,将自己的生命体验作为种子播撒在诗行中,让每一首诗都成为生命成长的年轮,清晰地记录着他对世界、对自我的认知与感悟。
尤为珍贵的是,刘存荣将朴素的民族文化基因融入诗歌血脉,使作品散发着独特的彝族风情与文化魅力。他笔下的“火把节”“查尔瓦”“朵洛荷”等民族文化符号,不是简单的元素拼贴,而是内化为诗歌的精神内核。在《火把节的夜晚》中,“千万支火把照亮夜空/古老的歌谣在山谷回荡”,诗人不仅描绘了节日的热闹景象,更通过“阿依莫”们欢快的舞步和“毕摩”庄严的诵经,展现了彝族人民对生命的敬畏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将民族的历史记忆、民俗风情、价值观念巧妙地编织进诗歌的意象体系中,让读者在欣赏诗歌艺术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彝族文化的深厚底蕴与独特生命力。这种文化传承不是刻意的标榜,而是如呼吸般自然的流露,是诗人作为民族文化承载者的自觉担当,让诗歌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精神纽带。
诗集中的“黑土地”与“红村歌”,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家园坐标,更是诗人生命根系深植的精神原乡。他笔下的山川草木、风土人情,都带着泥土的芬芳与体温,没有刻意的雕琢与炫技,只有最朴素的情感流淌。无论是对红椿树化作母亲般守望的细腻感知,还是对田间地头劳作场景的生动描摹,亦或是对彝族村寨节庆习俗的热情吟唱,字里行间都洋溢着诗人对这片土地炽热的爱意。这种爱,不掺杂任何功利的考量,纯粹得如同山间的清泉,象一乎成年老酒,直接奔涌于诗行之间,让读者能够清晰感受到诗人那颗与故土同频共振的赤子情怀。他敢于将这份浓烈的乡土情结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不掩饰、不矫情,正是其“坦坦荡荡”本色的直接体现。
作为土生土长的彝族后裔,刘存荣的血脉里流淌着民族文化的因子,火塘边的古老传说、山林间的自然精灵、村寨里的节庆欢声,这些深植于记忆深处的文化符号,都早已成为他诗歌创作阶梯上的一笼富矿。他并非简单地罗列民族风情,而是将彝族文化中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热爱、对祖先的崇敬等核心精神,融入到鲜活的意象和真挚的情感之中。他笔下,彝族火把节不再仅仅是热闹的庆典,更是民族精神的凝聚与传承:“火把照亮山路/也照亮彝人的心房”(《火把节的祝福》),寥寥数语,便将节日的热烈与民族的文化自信勾勒得淋漓尽致。他用诗歌为民族文化画像,让那些即将被现代文明冲淡的传统习俗和价值观念,在诗行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光彩。这种对民族文化的深情守望与诗意诠释,没有刻意的炫奇或迎合,而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文化自信与身份认同,同样是其“坦坦荡荡”写作姿态的有力印证,让读者在领略独特民族风情的同时,也感受到中华文化多元一体的深厚底蕴。
我们都行走在茫茫世界上,每个人都像一粒尘埃,却又因为独一无二而厚重。生命从开始到结束,每个人都在用自己一生的行为方式,行走在这段没有标准答案的路途上。虽然不能互相代替,但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影响着这个世界。刘存荣正是用他的诗歌,默默践行着这种“独一无二”的生命风景,让我们在物欲窒息的信息时代浪潮中,反复挣扎,努力找到上岸的方向。
他的诗,如同一盏在黑夜里点亮的马灯,驱散了周遭的浮躁与迷茫,为那些在生活中奔波、在精神上寻求慰藉的人们,提供了一处可以安放心灵的角落。当我们捧读《黑土地·红村歌》,读到的不仅是诗人个人的生命体验与情感抒发,更是一个民族在时代变迁中对自身文化根脉的坚守与呼唤,是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对真诚与本真的向往与追求。刘存荣以其“坦坦荡荡”的生命风情,为中国当代诗坛贡献了一份质朴而珍贵的精神财富,也让我们更加坚信,那些深植于土地、源于生命本真的歌声,永远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刘存荣的诗歌,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内心的喜怒哀乐、迷茫求索与坚韧不屈。他不回避生命中的困顿与伤痛,也不粉饰生活的粗糙与沉重。他的每一首诗歌作品,我们都能读到他对命运无常的慨叹,对理想失落的怅惘,也能读到在苦难中淬炼出的执着与对未来的不灭希望。他将个人的生命感悟融入到对普遍人性的思考之中,使得他的诗歌具有了超越个体经验的普遍共鸣。例如,当他写到“在城市的缝隙里/我是一株卑微的野草/努力向着阳光生长”(《城市边缘》),这不仅仅是他个人在异乡打拼的真实写照,更是无数在时代变迁中努力生存、寻求自我价值的小人物的共同心声。这种敢于直面自我、剖析内心的勇气,以及将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相勾连的自觉,使得他的诗歌在“坦坦荡荡”中更显深沉与厚重,让读者在共鸣中获得对生命意义的进一步思考,从中享受到生命风景的碾压和洗礼。
刘存荣出生在楚雄彝族自治州一个小山村,是位土生土长的彝族后裔,自幼便在火塘边听着祖辈讲述彝族古老传说长大,那些充满神秘色彩的故事如同山间清泉,滋养着他对文学的最初向往。他的童年时光大多与山林田野牛屎为伴,清晨踏着露珠上山砍柴,傍晚伴着夕阳归家,山林间的花鸟虫鱼、风雨雷电,都成为他日后创作取之不尽的素材。高中毕业后,他曾短暂地离开过家乡,在外打拼的岁月里,浓浓的乡愁始终萦绕在心头,也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祖辈彝族文化的独特魅力与厚重底蕴。于是,他毅然回到了生养他的这片土地,决定用手中的笔记录下彝族家人的生活变迁与情感世界。
刘存荣祖辈都是与大山为伍的地道农民。1983年参加工作后,他先后历任过法庭庭长、乡党办主任、广播电视局总编、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文明办主任、610办主任、楚雄创研室主任等职,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生态学会、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云南分会秘书长,州作协秘书长、州网络作家秘书长。他的创作涉及古、今及现代网络媒体多领域。2021年10月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大会,其生态纪实文学《楚雄哀牢生态记》影响广泛,为世界生态主题抒写了一笔彝乡泥土芳香。代表作《我生活在子弹里》《硅谷娱乐》《罪恶将尽》《让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情系“血地”》《争相斗艳的文学奇葩》《野山》《屋语》《黑土地·红村歌》《我用一块石头穿梭》等,深得广大读者认可。同时,另一位著名作家沧浪客与刘存荣两人均生长于故乡阿里的,因此阿里的被誉为“生产作家的村庄”,两人影响广泛。
平凡的生活工作经历中,刘存荣总是勤奋工作笔耕不歇,先是新闻稿件,又写散文、小说,后又是诗歌,终于他的诗变成了一股清清亮亮的小溪水,淌出了重重叠叠的山坳,淌进了《书刊》《拉萨河》《四川文学》《边疆文学》《滇池》《中国青年报》《解放军报》《农民日报》《云南民族报》《金沙江文艺》《楚雄日报》《诗选刊》等大大小小的文学江河湖泊,我们陆续读到了他的《怀念雨季》《站在想你的梦中》《那天夕阳很美》《农人》《彝人的歌谣》《三个女人的奶》等赏心悦目的诗歌佳作。
刘存荣的创作始终扎根于彝州大地的深厚土壤,能将民族文化的独特魅力与时代发展的脉搏紧密相连。无论是描绘哀牢山的生态画卷,还是书写彝乡儿女的奋斗故事,字里行间都饱含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眷恋和对生命的深刻思考。其作品风格多样,既有纪实文学的真实厚重,又有诗歌的灵动飘逸,更有散文的细腻真挚,在文学界独树一帜,为楚雄乃至云南的文学事业发展注入了强劲活力。
刘存荣先后创作出版纪实性报告文学《臧金贵》(全国扶贫攻坚优秀干部) 《屋语》(楚雄彝族民居建筑散记)《楚雄哀牢生态记》《大爱无声》(金沙江观音岩水电移民搬迁安置纪实) 《大地诗情》(楚雄州林业生态发展散记)《风雕神塑的元谋土林》(发现云南丛书) 《阿诗玛的路南石林》(发现云南丛书) 《争相斗艳的文学奇葩》(“楚雄作家群”文学创作论坛)《情系“血地”》(楚雄州作家作者文学评论集),及小说、散文、诗歌《红滇北》《野山》《让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黑土地•红村歌》《快乐节日》(少年经典阅读文库)等。

作为一位多产且深耕本土的作家,刘存荣的文学实践不仅丰富了彝州文学的版图,更以其跨领域的创作视野和持续的创作热情,成为连接民族风情文化传统与当代文学语境的重要桥梁。他的作品如同一扇窗,让外界得以窥见彝州大地的历史纵深与现实活力,也为年轻一代作家提供了扎根乡土、拥抱时代的创作范本。在未来的创作道路上,相信他将继续以笔为犁,在彝州这片文学沃土上耕耘不辍,书写出更多无愧于时代、无愧于民族的精品力作,让彝州文学的翅膀在更广阔的天空翱翔。
前久读他的长篇作品《罪恶将尽》,中间有这样一段话让我印象深刻:
“但,我的作品还是薛定谔的更新。但,我愿与我的读者,签订一份共谋契约:在人人追逐糖分的时代,我自愿选择通往BE的荒芜小径。这不是悲观,而是一场对人性暗面的精神朝圣。我的笔下没有奇迹,只有快乐熵增定律——我坚信,故事世界的秩序天然趋向于混乱与悲伤,圆满才是统计学上的偶然。你们来到我的文字领域、并非为了被治愈,而是为了体验一场精心设计的、安全的溃败。我是你们的情感蹦极教练,我愿意成为一名刀片收藏家,和情感解剖手,为你们系好安全绳,然后一同跃下悬崖。我希望我能成为一名反速食文字雕塑家,一个文艺复兴式拖更的践行者,一个永恒未完的结晶核,在流水线生产爽文的时代,用我的精神节能模式,将漫长的拖更期化为“需要时间沉淀和思考”的必经过程,将有限的心力,全数用于雕刻一个对你有用的绝望侧脸,激活你大脑中关于“失去”的深层波澜,在追求效率的世界里,缓慢地、专注地、优美地书写失败,涌生一种沉默的反抗……最后,我是我自己的终极作品。欢迎你来到我的废墟,这里风景绝佳,但请注意:前方,没有光。”
我想,这应该是刘存荣《黑土地·红村歌》生命风情的另一种延续。
诗歌,转化为一种溪水,在信息时代浪潮打磨下,依然饱沾着昨日柔中带刚的情致,向前行走他的路途。他这些文字令我着迷,我反复咀嚼,过中的味,像一笼思考中的宙宇,总让我在迷恋中无法自拔。
书是一艘无须海水托岑的航船,就像刘存荣的《黑土地·红村歌》,不用迈动双脚,就能让我咀嚼到那片黑土地上的风情歌谣,是何等的令人陶醉。陶醉中我总喜欢和他一起坐上这艘书籍打造的航船,遨游远方。多年来在阅读各国历史旅程中,我发现美国所倡导的自由精神,犹如一股强劲的风韵,催人奋进,激励人们不断追求梦想、挑战自我,然而它也在某些时候带来了迷茫,让人在自由的海洋中迷失方向。法国大革命所高呼的“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即便历经岁月的洗礼,至今仍在历史的天空中回响,声音激昂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人们对美好社会的向往与追求。苏联,曾经充满了激情与活力,犹如一颗璀璨的新星在世界舞台上闪耀,但它最终的沉寂又令人陷入深深的思考,让人不禁感叹历史的无常与世事的变迁。英国的工业革命,其中的革新精神推动着社会的飞速发展,而绅士文化的沉淀又为这个国家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韵味,二者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丰富多彩的历史画卷。而中国古老文明中那种“柔中带刚、坚而不摧”的智慧,更是尤其让我为之动容。它就像一坛陈酿的美酒,越品越香,蕴含着无尽的哲理和人生的智慧。
这些国家的兴衰起伏,它们不仅仅是简单地铺展出了不同的历史轨迹,更让我深刻意识到:在国家、制度与人民之间,始终存在着一种复杂而动态的关联。这种关联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三者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相互影响、相互作用。每一个人,无论他是平凡还是伟大,都是这段宏大叙事中的一部分,我自然也不例外。我的仇恨、我的痛苦,如果将它们放置于更广阔的时代图景中去审视,就会发现它们是何其的渺小,犹如沧海一粟。它们根本不值得我付出一生的时间和精力去典当,去为之纠结和痛苦。这,也是我从《黑土地·红村歌》中获得的一丝美好慰藉。
就像《黑土地·红村歌》中的每一个字符、每一首歌谣,我们每个人,在这个物欲横流动荡不安的时代中,都可以选择成为一粒小小的火星。这粒火星不必光芒万丈、耀眼夺目,只要能够散发出温暖的一丝亮光,就能给人以慰藉和希望;也不必规模宏大、气势磅礴,只要真实地存在着,就能够为那些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人指引前行的路途。而这,或许正是我们些“物欲者”最需要衍生的另一种“物欲”使命——我们不能再复“物欲”,不能在复制仇恨,让“物欲”和仇恨在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不断蔓延,而是要播种理解的种子,让理解的花朵在世界的每个角落绽放;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忏悔哀叹的偏激层面,更要将哀叹转化为走出偏激的实际动力,用双手去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当我们怀揣着这样的“物欲”使命,便会在日常点滴中寻找到践行的路径。它可能是在与邻里的一次友善微笑中,消解了因琐事积累的隔阂;可能是在网络的喧嚣中,选择用理性的声音替代无谓的指责与谩骂,为构建清朗的交流空间贡献一丝和风;也可能是在面对不同文化背景的个体时,主动放下偏见,以开放的心态去倾听与理解,感受世界的多元与丰富。每一次这样微小的行动,都是那粒火星在燃烧,它所释放的温暖,虽然看似微不足道,却能在不经意间照亮他人的心房,也让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收获内心的平和与充实。我们不再被物欲的洪流裹挟着盲目追逐,而是将那份对“更好”的渴望,转化为滋养理解、传递善意、创造价值的内在驱动力,让这“另一种物欲”成为我们生命中更持久、更有意义的追求。
的确,我们所处的时代交织着前所未有的联结与难以调和的对立。网络与交通将七大洲紧密缝合,经济与文化的脉搏在全球尺度共振,然而分歧与冲突却也以前所未有的复杂形态呈现于我们眼前。在这张弥天巨网中,没有人是纯粹的旁观者——每一个个体的选择、情感与信念,都在或明或暗地参与这个时代的塑造。我们既享受了全球化初期的红利,也目睹了它的裂痕与局限;我们既在信息的海洋中遨游,也在算法的茧房中挣扎。我们见证过仇恨如何借由一条光缆传遍世界,也亲历过善意如何跨越疆界抚慰人心。
“回头/黑土地已经很古老/望前方/黑土地依然年轻。”多年前刘存荣在黑土地上唱出的这些村歌,早就把今天信息时代浪潮的海阔天空,吟唱得火花四溢。我从心底里,钦佩他在黑土地上生长出来那双村歌式的火眼。因此,从中备受启发的是,我们不能仅做时代的乘客,更应成为它的舵手。就像刘存荣“回头/黑土地已经很古老/望前方/黑土地依然年轻”这样的诗歌预言。
作为舵手,意味着我们要主动审视时代的航向,而非被动地随波逐流。当信息如潮水涌来,我们不能满足于做信息的接收者和转发者,更要成为信息的甄别者与思考者,拨开算法编织的迷雾,洞察现象背后的本质,辨别喧嚣中的真伪。我们要以清醒的头脑和独立的判断,去驾驭那些裹挟着我们的力量,无论是技术的革新、资本的逻辑,还是文化的思潮。在信息全球化浪潮与本土文化的坚守之间,在传统积淀与现代冲击之中,我们要找到平衡点,既不固步自封,也不盲目崇外,用理性光芒照亮前行的路途,让时代的航船朝着更公平、更包容、更可持续的方向稳健航行。这不仅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气和担当,去对抗惰性,去挑战不公,去引领变革,让我们的每一次选择,都成为推动时代进步的积极力量。在这个进程中,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点滴。
刘存荣的诗歌创作大多以乡土为题材,善于描写生他养他那片黑土地上极普通的百姓以及他们的勤劳生活,以及他对纯朴人性的赞美。他的诗短小凝炼,小中见大,情感真挚。出身彝家的刘存荣,彝人的性情让他的诗作洋溢着极其浓厚的民族气息,显现着粗犷豪壮的阳刚之气。在诗集《黑土地红村歌》中,这类诗作,情绪跌宕起伏,张驰适当。他在一首叫《农人》的诗作中这样写道:“谁说你穷/一个石头三两油/山里有的是石头/以腰为弦/以锄为箭/天方地圆/总想在阳光下拉圆长弓/射落一箭的渴望/双脚踩出千年辛酸/双手撕裂万年疲倦……”这首诗作里,他刻画的其实就是不满现实并且与厄运抗争的拼搏者形象,“以腰为弦”、“以锄为箭”两个比喻,在他饱含真情的笔端,衍生成豪壮凯歌的誓言,彰显了拼搏者征服自然的力量与决心。刘存荣的诗歌就象树根,深深潜入黑土地以及生存于黑土地上的人心、感情和思想意识里,从而使他的诗作与生活贴得更紧,形成了诗集中富有特色的山村系列组诗,比如《喊山人》《山中女人》《石匠》《山村印象》《山里的猎人》《山里的八月》《山嫂》《母亲》《把你甩在背上》《我陪你上路》等等,这些关注现实、关注生命、关注命运的诗歌内容,凝聚成诗中闪光眩目的焦点。除具有震撼人心,气势磅礴的诗作外,他的诗歌阳刚与阴柔有机结合,“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背着灌满相思的猎枪/把柔情塞进口袋/攀上悬崖/在野兽跃跃欲扑的密林中/燃一根呛鼻的旱烟/痴痴地把相思点燃”(《山里的猎人》),这首描写打猎的间隙,作者深入到“猎人”内心,细腻地勾画出猎人心里的思恋,阳刚和阴柔二者的揉合使得这思恋细腻悠远激荡。又如另,《山里的女人》中这样写道,“其实只过了一个山茶开放的季节/你苦养耙耙一样的追求/早已越过山里寒彻彻的冰期”,“苦养耙耙一样朴实的追求”这个充满泥土的比喻,和有象征意味的“寒彻彻的冰期”,展露的就是山里女人特有心灵深处,既矛盾又向往外面世的情感涌动,这是不是“生命风情”!在另一些诗作里,自信欢畅的语言被他写得洋洋洒洒,“一支烟锅/一头毛驴/驮着山中这首熟透的诗/到山外的世界/换回一驮/沉甸甸的笑语”(《农民诗签》),这些诗歌,给人的印象是有股浓郁的气息从泥土中冒出,并且无声吸引着我们,把城市地板上浮躁的双脚,开心踩进黑色的泥土……刘存荣能够把我们身边被熟视无睹的点滴,以及每一个普通人物的喜怒哀乐轻轻摄入诗卷。每当我们读这些诗句时,心里就会产生一种无声的共鸣,仿佛自己的心也随着这些诗歌的脉博跳动起来。
这种共鸣,源于他对生命本真状态的深刻洞察与诗意捕捉。《黑土地·红村歌》中的“生命风情”,并非简单的田园牧歌式的描绘,也不是对苦难生活的刻意渲染,而是一种直面土地、直面生存、直面人性的坦诚与热烈。它是农人们“以腰为弦,以锄为箭”的坚韧与抗争,是山嫂们“苦荞粑粑一样的追求”中蕴含的朴实与执着,是猎人们“背着灌满相思的猎枪”时流露的铁汉柔情,更是母亲们“把你甩在背上”的无言大爱与“我陪你上路”的坚定陪伴。这些鲜活的生命个体,在刘存荣的笔下,不再是被概念化、符号化的乡土符号,而是有着七情六欲、有着梦想与失落、有着抗争与坚守的真实血肉。他们的“风情”,是在贫瘠土地上开出的希望之花,是在艰苦劳作中迸发的生命之光,是在日复一日的平凡中积淀的生活智慧与人性光辉。这种“生命风情”,带着黑土地特有的厚重与质朴,带着红村歌特有的热烈与奔放,穿越了地域与时空的限制,直抵每一个读者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部分,让我们在感受那份独特地域文化魅力的同时,也对生命本身产生更深沉的思考与敬畏。
刘存荣的诗歌语言质朴无华,又充满着张力,仿佛每一个字符都带着黑土地的芬芳与厚重。他不刻意雕琢辞藻,而是从生活的最本真处汲取灵感,用最直白的语言描绘出最动人的场景和最深刻的情致。无论是“双脚踩出千年辛酸/双手撕裂万年疲倦”的沉重,还是“驮着山中这首熟透的诗/到山外的世界/换回一驮沉甸甸的笑语”的乐观,都展现了他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对人性深刻的洞察。这种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心境提炼,使得他的诗歌不仅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更蕴含着浪漫主义的激情与理想。他就像一位执着的拓荒者,用诗歌的犁铧在黑土地上深耕,播撒着希望与爱的种子,收获着属于乡土、属于大众、也属于他自己的丰硕诗果。其作品中那份对土地的眷恋、对乡亲的深情以及对生命价值的探寻,共同构筑了他诗歌世界中最坚实、最温暖的底色——生命风情!
我们都知道,诗不是平铺直叙的摸仿生活,也并非是对某种思念的简单图改。诗歌除从现实中搂取那些人物与事件,还必须赋予诗的技巧。作者十分注重技巧的探索,创作中灵活采用通感、错觉、幻觉、借代、拟人等修辞手法,使他的诗作从旧变新,由平淡化为奇诡,因而延续了他的创作生命力。看一首题为《春天风景》中“漂亮的很瘦很瘦/你的双脚把长长的泞昏/踩得生疼生疼”,很瘦”由听觉转化为触觉,使声音具有可触接的质感,“将黄昏踩碍生疼生疼”,用的是语言的错位,也是拟人法,经有意的剪裁,诗意十足。在《童年的山谷》中他是这样写的:“让蓬松的长发/过早飘扬出苍白的飞船/在捡不到一瓣浪花的田埂上/赤脚走过/露水很重的九月/心的旷野/萌生着永远听不懂的嘶吼……”“蓬松的长发”具有象征的意象,以及“苍白的冬天”描写,把诗人对山里的孩子的成长和经历的忧虑表现得恰到好处。这些创作技巧的灵活运用,拓宽了他诗歌创意的不确定性,从而使他的诗歌显得有血有肉。
刘存荣写诗,并没有因为注重技巧,而向读者设碍,故作深沉。他的诗字、词句都是汉语中极其常见显易懂的语言,清新、朴素的诗歌才能感染读者,与读者产生共鸣。“我用心灵真挚的双眼/品视凹凹凸凸的足印”(《足印的启迪》),语言简单,哲理深蕴,“那天我站在想你的梦中/把痴痴的目光挤扁/塞进门缝/和着瘦长的相思/大胆抚摸你的双肩……”(《站在想你的梦中》),梦与现实的相融,拟物和拟人的运用,读者也不陌生。在《雨中的思念》里有这样几句:“掰着湿漉漉的手指/叨念你离去的岁月/有淡淡的细雨抽打相思/窗外的葡萄藤/结满酸甜酸甜的记忆”。这些浅显易懂的语言,把一种情感牵挂的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读者嘴边会浮现一粒粒酸甜的葡萄,它让我们看到,即使在最平凡的生活里,也蕴藏着最动人的向往;即使在最艰苦的环境中,生命也依然能够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刘存荣的《黑土地·红村歌》,正是通过对这种生命风情的细腻捕捉与艺术呈现,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乡土、通往人心、通往生命本真的窗户,让我们在感受诗歌之美的同时,也对生命的意义有了更深沉的思考与感悟。
刘存荣从不刻意堆砌生僻词汇或玩弄晦涩的意象,而是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园丁,用最日常的语言作土壤,培育出能触动人心的情感花朵。比如“炊烟牵着夕阳回家”(《乡村暮色》),短短七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勾勒出一幅温暖而富有乡村生活气息的画面,让读者仿佛能看到袅袅炊烟在暮色中与夕阳相伴,缓缓归于宁静的村庄,那份对家园的眷恋与温情,在朴素的语言中自然流淌。又如“母亲把唠叨缝进棉衣的针脚”(《冬日暖阳》),“唠叨”本是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细节,“缝进针脚”这一巧妙的动作连接,将母亲那份不善言辞却深沉如海的爱具象化,读者很容易就能从这平实的描述中,感受到自己母亲的影子,体会到那份藏在日常琐碎中的伟大母爱。这种对日常语言的精准提炼和巧妙运用,使得他的诗歌如同清澈的溪流,读者可以轻松地沿着语言的河道,抵达情感与思想的彼岸,而无需在晦涩的迷雾中艰难跋涉。正是这种朴素与真挚的结合,让他的诗歌在保持艺术张力的同时,拥有了最广泛的读者基础,能够跨越年龄、身份的界限,与每一位曾有过相似情感体验的人产生深深共鸣。
刘存荣这种生命风情,是黑土地赋予的底色,是红村歌传唱的灵魂,更是刘存荣用赤子之心浇灌出的精神之草。它不仅仅停留在对乡土生活的表层描摹,更深入到了生命存在的本质层面,探讨着人与土地、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最本真的联结。在《黑土地·红村歌》的字里行间,我们能读到生命在贫瘠中迸发出的坚韧,在苦难中沉淀下的乐观,在平凡中蕴藏着的伟大。无论是《农人》的抗争与渴望,《山里猎人》的刚柔并济,还是《母亲》的慈爱与坚韧,这些鲜活的生命个体,都如同黑土地上生长的庄稼与草芥,平凡却充满生命活力,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生命的意义与价值,构成了一幅幅生动而富有张力的生命画卷,让读者在品味诗歌艺术的同时,也对生命本身产生深深的敬畏与感动。这种对生命全景式的展现与深情礼赞,使得《黑土地·红村歌》超越了一般乡土诗集的范畴,成为一部映照时代、抚慰人心、充满生命智慧与风情的精神宝典。
勿庸置疑,刘存荣的《黑土地·红村歌》诗集,抓住了富有民族特色的生活情趣,为我们建构了另一种有血有肉的生命风景。读他的诗,给人最大的感受就是:情太浓,意太真,好像在饥不饱食的日子里,吃到了一口山里的苦养耙粑,嚼在嘴里虽然有一丝苦涩,同时却又让人感到青甜如母亲的乳汁,让人回味无穷。这些有血有肉的生命风景,使我们重折审视我们以及我们周围世界,我们喜欢诗人心灵捕捉的风景,因为她可以使我们这些失去坟乡记忆和丢失精神家园的人,带着血肉,重返心灵故乡。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袁春潮:永仁县委宣传部公务员,先后有多件散文、评论刊发于报刊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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