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存荣｜“佛山姑娘”“叼着大烟袋！”
“姑娘叼着大烟袋！”佛山大街小巷的不少餐馆食铺墙壁角落，随处可见缕缕青烟缭绕中的姑娘靓女，向每一位游客传递着心跳的笑意。
佛山是个默默无闻的中小城市。第一次到佛山，山是陌生的，水是陌生的，街头是陌生的，满街的人是陌生的，天上丝丝酥酥滴落的雨滴，也是陌生的……
不耐烦的天洒着酥酥小雨，我和妻子撑着伞，漫步街头。
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姑娘叼着大烟袋”。
“姑娘叼着大烟袋。”这本是东北满族关东民间烟宿文化的一种传统表达方式，咋会“远嫁”佛山呢。第一次旅游到佛山，我百思难解，只好去街头巷尾溜哒溜哒。
转过街角，一家挂着“百年老铺”木匾的双皮奶店飘来阵阵甜香，我被吸引着走了进去。刚在靠窗的竹椅坐下，就见老板娘——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中年女子，正娴熟地用一根细长的烟杆轻轻敲了敲柜台，那烟杆铜嘴锃亮，烟锅里还余着一点星火。她抬头见我望过来，莞尔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后生仔，第一次来佛山？是不是也被‘姑娘叼着大烟袋’给问住啦？”我连忙点头，顺势请教这究竟是咋回事。老板娘放下手中的铜壶，在我对面竹凳坐下，慢悠悠地说：“这可不是你想的东北大烟袋哦。我们佛山人说的‘烟袋’，指的是‘香袋’。以前啊，姑娘们心灵手巧，会用彩色丝线在绸缎上绣出花鸟鱼虫，再装上艾草、薄荷这些香料，做成小巧玲珑的香袋挂在身上，既能驱虫辟邪，又能增添几分娇俏。你看街上那些画像里的姑娘，嘴角边若隐若现的‘烟袋’，其实是挂在衣襟上的香袋穗子，远远望去，可不就像叼着个小巧的烟袋嘛！”她边说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精致的香袋递给我，那香袋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兰花，凑近一闻，一股清冽的香气直沁心脾。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姑娘叼着大烟袋”的背后，藏着的是佛山姑娘的慧心巧思和独特的民俗风情，难怪这画面会成为佛山街头一道别致的风景，让初来乍到的人既好奇又着迷。
好奇心驱使，随后又窜了多家餐馆店铺，发现显眼的墙壁角落都有“姑娘叼着大烟袋”把守。大街小巷十几家食宿餐馆，不论男女，回答都一个字:“靓！”
“靓啥？”
“俺到哪，带到哪！”东北男人女人掷地有声。
“俺佛山太‘南’，得有点‘北’味！”佛山人也一样掷地有声……
窜访中发现，佛山大街小巷，还有许多无厘头标语与“姑娘叼着大烟袋”并肩作战，口语句句让人笑趴街：
「忘了TA吧/我卖虾养你」「如果急/厕所/一路向西/城都荟」自成一派的野生语言艺术，既精准传达出信息，又给严肃的告示附上有趣灵魂。一句精辟的标语，甚至会比店名更易被人记住。
佛山，每一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店主，都极有可能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文案大师。尤其在小食店，等待上菜时，食客的饥饿感不断增长，与店主上菜速度不够快的矛盾一触即发。面对客人的频繁催单，如果是普通人，心中早已炒虾拆蟹，大声回应一句：「别催！在做了！」而佛山这些深谙和气生财的店主，却只是微笑着贴上标语「好吃的东西/需要耐心等待」。单凭几个醒目大字，就成功让食客的焦躁情绪转为对美食的期待。原本处于对立面的双方，立马为了美食甘愿站到同一阵线，一场差评危机瞬间被化解。
同样的「文字魔法」，也发生在拒绝讲价的情景里。
佛山，「明码实价」的标语基本上形同虚设。从小练就了一身讲价本领的四方人坚信，这世上没有降不下的价格，只有不够高超的砍价技巧。
但这丝毫难不倒佛山店主，只见大笔一挥，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写上「本店不讲价/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做老板娘/店都可以送给你」。
直接把「禁止讲价」硬生生讲成了一句「情话」。不仅明确了谢绝还价的立场，还顺便给自己牵了一下红绳，一举两得。
对于每天都在和人打交道的佛山店主们，洞察力才是他们真正的秘密武器，于是乎，世间万物皆可为他们所用。
像要写类似「谢绝外带食物」这样稍显严厉的标语时，他们便会配上可爱的喵咪表情。毕竟没有谁，忍心生喵星人的气。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句狠话是一只小猫咪化解不了的，如果有的话，那就两只一起上。我下榻酒店附近一家名叫“老夯羊咪咪菜馆”，朴素的A4纸上印着「现点现做/需时等候/繁忙时段大约30-40分钟上菜」，貌似只是在告诉客人上菜要等大半小时，做好心理准备。可每天的食客都人满为患。这些迹象其实还能推敲出另一层重要信息——
菜品不是随便用微波炉叮一下就端上桌的预制菜，而是新鲜现做的，必定镬气十足；上菜时间要这么长，却依然大排长龙，出品必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由此肯定，这家食店的确实值得冲。
又或者是在咖啡店里，菜单上关于手冲咖啡的选择，只有含糊一句「手冲豆子佛系随缘/但都是老板挚爱」。
看似没有任何信息量的话，实则暗藏玄机——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好的出品往往不需过多宣传，尝过的人会自觉回头。明白这一点后，大可放心点他们家的手冲咖啡。
这些看起来越反常的标语里，实则充满个性，越值得关注。
转来转去，我眼前老是抹不掉那幅“姑娘叼着大烟袋”的画，画后面馨香扑鼻的艾香和烟雾缭绕的烟草香……
这，也应该是佛山的一大文脉吧。
去年四月19日。我们从香港回大陆，途经佛山。漫无目的我，只想踏入这片陌生的地方，走走，看看，摸摸，嗅嗅……酥酥小雨中，我突发奇想，太空不是有很多超市吗？于是我打着导航慢慢走到层高61的佛山第一高楼苏宁广场主塔楼前。刚要闭眼，瞬间又睁开，慢慢沿西洋路方向往前走……走到一条不知名儿的小巷道，拐角处，碰到一家卖川味米皮的小铺，妻子好奇的说“去看看”，于是我们走进小铺，妻子开口就点了盘米皮小吃。铺子里是两位中年男女师傅，我好奇的看着他们把白稠的米汁轻轻倒在一大片发热的铝制板上，门外的小雨有些凉凉的，小屋里瞬间热气蒸腾，三分钟，现做的一盘米皮小吃就摆在我们面前。妻子迫不及待的抓起筷子就把米皮一个劲往嘴里送，边吃边乐滋滋的赞美不已。边吃，边还和两位男女师傅聊天，问东问西的，不管陌生人还是熟人，妻子生来就喜欢和人聊侃，像个天真孩子。虽陌生，两位师傅很热情，几句话我们就成了一家人。聊侃中我们得知，他们是从湖南山村老家出来打工的，十几年了，已经在佛山扎根，孩子在佛山中学读书，一家人过得很开心，两夫妻一直在这经营老家祖传手艺“米皮粥”……后来，我和妻子对这家湖南人一直念念不忘。
酥酥小雨不停的落下，眼前很多人都在迈着快捷的脚步朝着不同方向走。似乎只有我和妻子慢慢迈步……突然间，我大脑里冒出一连串毫无根基的问号：天为什么下雨？人为什么奔跑？我为什么在雨中漫步……不知道！这些问号都没有答案。突然间我脑中写出一首普通文字的小诗《生命可以重来》，所以说小诗，是因为我喜欢写文章。随即我左手打着伞，右手掏出手机，刷刷刷在手机上把冒出的话语记录下来：“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时针在不停转动/不要忧伤/不要激动/时间只是快小小的巧克力/可以往前/可以往后/从明天回到出生/可以随意穿梭/可以随意重来/……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时针在不停转动/不要忧伤/不要激动/关掉手电筒的瞬间/光都飞了到宇宙尽头/时间并不存在/时间可以证明/人生是条可以随意穿梭的河流/每一次心跳的间隙/可以重新开始/ 可以重新选择/可以重新定义/”……
随后我和妻子漫步到一个叫岭南新天地的地方。
岭南新天地位于佛山老城区东华里核心地段，东华里古建筑群在历史上就是佛山达官贵人聚居之地，是佛山保存最为完整的历史街区，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前些年由瑞安集团整体开发，修旧如旧，将这片历史街区造成集文化、旅游、居住、商业为一体的综合街区。著名的上海新天地就是他们开发的，“佛山岭南天地”基本上就是上海新天地的“佛山版”。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路过一段陌生街道。
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行？就在我们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时候，眼前突然遇到几位半大的孩子娃，一位帅气可爱的男孩，三位散发着春意是诗的女孩。妻子急忙走到他们身边问路，想不到那几个孩子非常热情，叽叽哇哇的争着给我们指路指方向，一位活泼开朗的女孩立马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一只笔，很快在一页纸上给我们画了路线图。“你们是学校的同学吧！谢谢你们！”教师出身的妻子一眼断定几位孩子是学生，向她们道谢。“啊！是的。你们是哪里来的？”一位活泼开朗的女同学开心的问我们。妻子回答他们，我们是云南旅客，第一次到佛山分不清方向。就这样我们互相交流了几分钟，另外几位同学也热情加入进来。妻子还向他们介绍了我的姓名，介绍了我的作家身份。几位同学也纷纷介绍了各自的情况，他们是佛山市盐步中学的同学。交流中一位女同学突然问我：“啊！老师，我在学校图书馆里看到过你的作品！”我也想不到，问她“什么作品？”“《让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散文专集！是吗？”“是的。是的。”就这样几位同学一拥而上围在我们身边，睁着惊奇欢喜的大眼睛……她们留下了我的电话，留下了我的微信。我叫王思琪，我叫李言峤，我叫王生，老师我的那个朋友可以加你吗，她叫金丽童，今天没来？就这样，我记住了她们的姓名，记住了他们的学校，记住了他们的天真，也记住了佛山。
陌生雨中的时间比平日要快。中午，我们恋恋不舍前往下榻宾馆方向淋雨而行，雨中一路打听往回走。
途径始祖山小铁桥处照例合影留念，一路向上攀登，没想到雨中还有同道人，路遇夫妻两人，一看装备就很专业，一问也是多年山友了。登山已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无论刮风下雨，四季变化，只为登途的发现、感悟和快乐！
“和常去的其他山不同，始祖山是花果山。好久没来，错过了最好吃的桑椹，毛桃还是青的，野杏应该刚刚好。果然下山路上就有发现，路边一株野杏树，果实累累，白里透黄，摘一个尝尝，味道还不错呢。老张、长城和卫东立刻行动起来，连摘带吃，一会就摘了一袋。再往前走一点，是一株更大的杏树，果子橙黄橙黄的，落了一地，味道那叫一个美，酸甜可口还带有自然纯熟的果香味，感觉是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杏了！连怕酸的杜大哥都赞不绝口，老张他们更是吃得形容不出的满足！”两夫妻热情介绍。
过了许久，我时常会想起佛山6元一盘的猪肝肠粉，会想起那对雨中登始祖山的夫妻，会想起盐步中学那几个天真可爱的脸蛋……
作为交流，我把在佛山写的几句话发给了王生……
王生很热情：“我不懂‘时间是块巧克力'？”
“小王同学：几句诗语表达的，是将看不到、摸不着抽象的时间，转化为可触摸的巧克力，启发人突破对时间的物理认知框架，让人联想到博尔赫斯《小径分岔的花园》中时间作为迷宫的隐喻，将巧克力化解为解构宿命论的诗意载体。巧克力作为享乐符号，每一口咀嚼都是对时间质感的唤醒，特别在科技飞速发展的AI时代，我感悟掌控时间不过是学会如何优雅品尝像巧克力正在融化的生命瞬间……”
回到楚雄恍然大悟：令我惊悚的广州佛山“姑娘叼着大烟袋”，其实是一种文脉的窜动！水，乃地球最按不住之物，涓涓山流，或洪水猛兽，都是生命之源，其泉源根系迷如星光，横穿地之方寸，天之旷野，实为舍之可惜、存之可怖之物。水的渗透力万物莫及。
文脉的穿越渗透，一样势不可挡。
（本文作者刘存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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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存荣，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生态学会、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协会云南分会秘书长，州作协秘书长、州网络作家秘书长。永仁“阳光城”彝族后裔。历任法庭庭长、乡党办主任、广播电视局总编、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文明办主任、610办主任、楚雄创研室主任等职。其创作涉及古、今及现代网络多领域。2021年10月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大会，纪实文学《楚雄哀牢生态记》影响广泛。代表作《生命可以重来》《祝福好人坏人都一生平安》《让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情系血地》《争相斗艳的文学奇葩》《野山》《屋语》《黑土地·红村歌》等！
个人俚语：不要羡慕别人的成功，那是牺牲安逸换来的。不要羡慕别人的才华，那是私底下努力换来的。不要羡慕别人的成熟，那是经历与沧桑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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