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内搜索

文学

当前位置: 首页 > 文学 > 小说/纪实文学/剧本

《南诏后传·虎出弥鹿川》连载:第二十二章 血战盘水 力挽狂澜定江山

作者:段树乔 发布时间:2026-09-25 原出处:彝族人网 点赞+()

【一】

初六这日,弥鹿城内处处飘扬着自杞国与八个部落的旗帜,鼓声阵阵,长号齐鸣。弥鹿、弥勒、师宗、维摩、落温、落蒙、罗雄、兴爨八部落首领,连同六大将军与大总管阿赫佐慕齐聚议政殿,共商国是,并宣布兴爨部正式入盟。

议政殿是自杞国国王与各部落首领、大将、大总管共商国是的场所。它虽不及羊苴咩城的文德殿那般富丽堂皇,却作为一国首殿,比弥鹿部的聚义厅更为壮观——青砖琉瓦、飞檐翘角,在弥鹿川独一无二。殿内龙椅上铺着一张虎皮,椅后墙面上挂有一幅栩栩如生的白虎图案,自杞国的图徽“ ”赫然在目;下方两侧摆放着供群臣就座的座椅与长条桌案。整座大殿的布置与旧时聚义厅相差无几,却更令人心生凛然之感。

八部落首领与六大将军早早便来到议政殿,或是身着王服,或是披挂盔甲戎装,个个神采奕奕地立于殿中;大总管阿赫佐慕则身着右衽长服,以锦带缠束椎髻,神色肃然地站在龙椅右侧。

三声擂鼓毕,阿赫佐慕高声唱喏:“国王驾到!”

弥勒迈着矫健的步伐步入殿内,从殿侧行至龙椅前。八部首领与六大将军当即鞠躬行礼,齐声高呼:“拜见国王陛下!”

“诸王、大将军平身,赐座!”

自杞国为联盟王国,行国之礼,唯国王不称“万岁”。弥勒待诸王与大将军落座后,方才登上龙椅。此时,阿赫佐慕开始宣布议事议程:“诸王和大将军,今有三项议题:一迎兴爨入盟,二议兴爨防卫,三议贸易政务。”

弥勒站起来高声说道:“我和阿弥王、昆蒙、龙慕王这次东行,与兴爨部阿巨王达成共识,兴爨部从今开始为我自杞国联盟,阿巨王为自杞王国布燮!”

弥勒话音刚落,掌声如雷,众人无不拍手称庆。这时,阿赫佐慕令侍卫端来十六个酒碗和提来一大只公鸡,酒碗放在桌上倒满酒水,用匕首划开鸡颈滴血入碗。弥勒走到桌旁先端起酒碗面向众王和将军庄严肃立,殿内寂静无声。

三声鼓响,大家端起酒碗,阿巨王开始盟誓:

“我兴爨部阿巨王,自愿加盟自杞王国,与自杞国唇亡齿寒、荣辱与共,誓无二心,誓为自杞国而生,誓为自杞国而死。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可鉴!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弥勒大声一吼“干!”,大家把酒一口饮尽,开始唱起了《徙莫祗人之歌》。

歌后众人落座,弥勒开口道:“如今兴爨部归并入自杞国,为防备罗殿人及其他不怀好意之徒寻衅滋事,确保横山寨贸易通道畅通,我们必须在兴邑驻军!”

阿西里随即接话:“兴爨部归属自杞国后,罗殿人怕是心有不甘,甚至可能动武相逼,我们得尽快布防!”

索果站起来补充道:“我认为,本月内从各部兵营抽调五千战兵、马兵进驻,我愿与昆蒙大将军一同领兵坐镇!”

昆蒙也站立说:“这次我随大王东巡,深知东为我自杞国重要战略要地,在罗雄部的东卫营应向兴邑移防,罗雄、兴爨应有七八千兵力部署!”

弥勒自从东巡回来后一直在为兴爨驻防军将人选绞尽脑汁,他原想让小弟弥歪王去镇守,但又觉得弥歪没有作战经验,一旦罗殿来犯难以应对。他想到了随他身经百战的昆蒙和蒙西,蒙西在响水关大战中身有伤疾,昆蒙是最好的人选,他随弥勒参与了讨伐杨家王朝的西征,屡建战功,但昆蒙是一名猛将,缺乏机智。今天索果大将军毛遂自荐,正中弥勒的心意,索果和昆蒙搭档智勇双全、相得益彰!弥勒沉住心里的激动,静静地听着大家的发言。

阿弥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我们应把布防和贸易一同考虑,我们自杞国与南汉主要贸易是战马,而且马匹数量日益增多,难以一时交付,应在兴邑建设大型的蓄马场,使其具有囤马、育马、中转之功能!”

师宗听了非常激动,觉得自己曾经设想的东西贸易通道已经开始形成,高兴地说道:“如果在兴邑设磨巨(夷人语意为:蓄马场),那我们自杞国就会形成西域——大理——拓东——弥沙——杞徙城——匿弄甸——阿邦城——兴邑——石门寨——横山寨,独立于特磨道的东西贸易通道!”

大家各抒己见、群策群力,自杞国东面布防方案和贸易通道建设已现端倪。弥勒原本根本没有想到在兴爨建蓄马场、开辟自己的东西贸易通道。如今他已认识到:战争与贸易是人群交往的常态,是文化交流的一体两面,也是社会发展永恒的主题。父王和姑爹师宗的建言献策使他茅塞顿开,于是高兴地站起来命令道:

“六大将军听令:索果为主将、昆蒙为副将,从东、西、南、北、中五大兵营中各抽调一千兵力布防兴爨,务必十五天内到位,并立即协助阿巨王建设磨巨。弥歪、落温王、师宗王、龙慕王和阿巨王加快从弥沙城到兴邑的通道建设,我们这次与南汉三百匹马的交易就走这个通道,用这个磨巨!”

“喏!”

六大将军、弥歪、师宗、龙慕王和阿巨王站起来齐声回答,响亮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弥勒示意各大将军和首领坐下,继续说道:“国泰民安是我们自杞国的基本国策,各部首领要守土有责,生产、贸易齐头并进,保障民生福祉,民富则国强。杨氏重税繁徭被我们打倒,我们要以此为戒,民生是立国之本!”

弥勒的话音刚落,暴雨般的掌声响彻整个议政殿,久久不散。弥勒坐回龙椅,阿赫佐慕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并说道:

“各部首领,看看尚有何事要商议?”

落蒙王站起来问道:“国王陛下,从东、西、南、北、中五大兵营中抽兵调防兴爨后,是否需要征兵补充?”

弥勒回答道:“今自杞国有万余大军,为了减轻百姓的税役负担,暂不征兵。但到冬春季节,所有青壮年要组织军训,全民皆兵!”

阿赫佐慕则有意厘清王国与部落的关系,他说道:“我国推行各部落自治与互助并行的机制,国王及王宫总管通常不干涉各部落内部事务。但对于影响全邦的重大事项,必须统筹推进、统一督办,唯有凝聚一心,方能形成合力!”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八部首领个个精神振奋,其中维摩、落温、落蒙、罗雄、兴爨五部首领更是激情澎湃。他们终于摆脱了过去那种孤独鳏寡唯命是从的处境,得以在自杞国中参政议政、当家作主,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无上的荣耀!

会议开到薄暮时分,余晖透过窗户照进议政殿里,给殿内增添了几分华丽。弥勒和八部首领、六大将军、阿赫佐慕笑容满面地阔步走出议政殿,广场上三弦铮铮、月琴切切,人们跳起了跳乐舞和弦子舞。

兴爨部阿巨王和阿佐初四就来到了弥鹿城,受到了阿吉的热情接待。阿吉今年二十三岁,亭亭玉立,很像她母亲阿梅年轻时的样子。由于从小练武,纤秀的身材中又赋有几分刚毅。她现在担任民事堂阿妥的副官,主管赈灾、抚恤和接待四方宾客。阿吉的剑术很有长进,远远超过了阿斯和阿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算是东爨第一女剑侠。师宗西征时,她曾执意要随父奔赴沙场,后被阿弥王、阿斯和阿梅好言相劝才罢休。

阿弥王自从在兴邑见到阿佐后,就有了撮合阿吉和阿佐婚事的想法。于是会后吃饭时,他特意把阿巨王和阿佐、师宗和阿吉喊在了一起。阿佐现在是王宫卫队的副官,弥勒打算让他在卫队里熟悉一下自杞国军队的管理制度、治军思想,提升剑术,再回到兴爨。

阿弥王端起酒碗站起来说道:“师宗王:阿巨王和我早年结拜为兄,小王子阿佐是王宫卫队副官。老天爷有意让我们三兄弟在这里相聚,值得庆贺,干!”

师宗、阿巨王也端起酒碗站起来,异口同声说道:

“幸会,幸会,干!”

阿吉看到三位长辈一口气喝下了酒水,于是站起来提起酒罐,给三位长辈、阿佐和自己的酒碗倒满了酒水,高兴地说道:

“阿爸、阿叔、阿舅、阿佐哥,小女也敬你们一碗!”

阿弥王、师宗、阿巨王“哈哈”大笑。阿巨王看着端庄清秀、又知礼明义的阿吉,幽默地说道:

“师宗兄,您有这么懂事的公主,福气呵!”

阿佐听了父王的话,明白了父王的话一语双关,暗示他也要学着阿吉敬酒。于是,他也提取酒罐,给三位长辈、阿吉和自己的酒碗倒满了酒水。抬起酒碗说道:  

“父王、阿叔、阿妹,我也敬你们一碗!”  

五人举起酒碗,一饮而尽,眉开眼笑。席间,师宗看着阿佐强健的体魄、饱满的精神,风趣地说道:  

“阿巨兄,王子一表人才,日后必成大器!”  

“师宗兄过誉了,犬子往后还得仰仗两位兄长多多赐教!”  

阿吉和阿佐听完三位长辈的话后,心中已然明了,这是阿弥王的有意安排。之所以没有把话挑明,是为了给他们留出自由恋爱的空间。徙莫祗人的男女婚事本就无需父母包办,更何况两人都在王宫任职,有足够的机会相互了解。  

阿吉见到阿佐,虽非一见钟情,却也心生好感。她也明白,能得到弥勒哥器重的人,必定足智多谋,绝非等闲之辈。

阿佐却心中有些惆怅:阿吉美若天仙,性格开朗又聪明伶俐,怎么会看得上自己?不过他还是暗下决心要争一口气,男子汉大丈夫,打铁还须自身硬!

“阿佐哥,我和弥勒哥每天清晨都在广场的大青树下练剑,你能过来一起练吗?”

听到阿吉的问话,阿佐喜出望外,一下子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连忙答应道:

“太好了,我一定到!”

阿弥王、师宗和阿巨王见两个年轻人已经搭上话,都暗自欣喜。三人开怀畅饮,最后一醉方休。

……

天快亮时,天色还朦胧不清,阿佐就起身前往大青树下,远远就看见已经有人在练剑,剑刃划过空气,传出阵阵“唰唰唰”的轻响,气势慑人。阿佐走近一看,练剑的正是弥勒国王,连忙高兴地行礼叫道:

“陛下,阿佐来迟了!”

“阿佐,不迟!你过来吧,等会儿你还要参加卫队操训,我们每天只能练习半个时辰,我有事的时候,就让阿吉陪你练习。”

“喏,陛下!”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武当剑术,站到我身后,跟着我出剑。”

“一出剑,二收剑转身,三蹬腿纵起,四霹雳斩剑……”

“乌撒剑术讲究狠和准,依赖剑手的体力支撑。武当剑法要求快慢相兼,刚柔相济,练习时需要剑随身走,以身带剑,神形上要做到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六合之中,手、眼、身、法、步都要做到神形合一,恰到好处。”

阿佐没想到国王竟然懂得这么多剑术要领,难怪能成为东爨第一剑,不由得暗暗佩服。他原本就有乌撒剑术的功底,此刻却感觉今天才真正悟到了剑术的核心精髓!

阿吉来到广场大青树下,见弥勒和阿佐练剑正酣,便没有上前打扰,自己在一旁开始练剑。

号角吹响,卫队即将开始操练,阿佐向弥勒辞行,转身看见阿吉,连忙打招呼道:

“阿妹,我明天再来!”

阿吉微笑着挥手致意,同时高声说道:

“阿佐哥,明天一定再来!”

弥勒走到阿吉身边,笑嘻嘻地调侃道:“哟,阿佐才来几天,你们就处得这么好了!”

“哥,你觉得阿佐这个人怎么样?”

“我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慢慢相处了解就行,不过阿佐这小子悟性确实高,听他阿爸说,他以前还在邕州上过学,我看他将来是个当将军的好材料!”

听了弥勒的话,阿吉心中大喜,差点在哥哥面前露出失态的模样。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笑了一声,又继续练剑。弥勒见此也不再多说,重新举剑练习。

远处忽然传来雷声,原本清晨澄澈湛蓝的天空,瞬间被乌云布满。弥勒和阿吉刚收剑回到王宫,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炸雷裹挟着闪电接踵而至。不过半个时辰,雨过天晴,弥鹿川在暖阳的照耀下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夏去秋来,季秋里的弥鹿川与夔鹿弄川格外妖娆。坝子里的谷子地像一块块金色绒毯,黄灿灿地连成一片。山林间的树叶渐渐泛黄、泛红,远远望去,翠绿的底色上晕染开斑斓的黄红,美不胜收。地边树丛里馋嘴的谷雀纷纷扑进田中,远方不时传来“打窝,打窝”的赶雀声,受惊的谷雀又飞回林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弥鹿川与夔鹿弄川又迎来了秋收秋种的时节。自杞国建国第一年就得到上天眷顾,风调雨顺,两川处处都是丰收在望的景象。王宫连日来捷报频传:索果、昆蒙率领的五千将士已经在兴爨一带安营扎寨,完成布防;兴邑蓄马场建成投用,首批从西域运来的一百五十匹战马已经交付南汉,第二批战马已经抵达兴邑蓄马场,近日即可完成交付;各部送往横山寨的药材、毛皮已经全部售出。此外,阿合扎依落实了弥勒承诺赠予南汉王子刘洪操一匹吐蕃良马的事宜后,刘洪操十分高兴,又和自杞国签下了五百匹战马的大额订单!

自杞国捷报频传,弥勒的心情格外畅快。中秋节那天他很早就回到府中,只见父王、母亲、阿妥、阿倩,还有弥倮和阿妮都已经到了,听说弥歪本来也要回来,只是要先去罗裒城看望三嫂阿倩的父王罗裒王,六个孩子阿杞、阿欲、阿商、阿笪、阿昊和阿都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闹得不可开交,家里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中秋团圆夜。

自从弥沙战死沙场后,阿弥王就将阿倩立为公主,弥勒、弥倮也都把阿倩当作亲妹妹看待。听父王说,阳宗部的王子阿亮丧妻多年,想要娶阿倩公主,阿亮也常来看望阿倩,情投意合,阿弥王和罗裒王早已应允这门婚事,可阿倩提出要为先人守孝一年,婚期得等到明年三月。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弥歪终于赶了回来,全家人总算吃上了一顿团圆饭。

阿弥王和阿斯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可母亲阿斯的脸上,却还是难掩一丝伤感与缺憾——四个儿子里,已经有一个为国捐躯了。

阿弥王端着酒碗站起身,许是太过兴奋激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高声开口:

“孩子们,儿媳们,月有阴晴圆缺,我们这个家今晚总算吃上了一顿团圆饭,我和你们母亲心中满是幸福,请大家都端起酒碗,一同饮下这杯喜酒,干!”

母亲阿斯、弥勒、弥倮、弥歪、阿妥、阿倩、阿妮全都端起酒碗站起身,齐声高呼:

“嘟!”

六个孩子也跟着齐声喊“嘟!”

“嘟”在徙莫祗蛮语里是“喝”的意思,和汉语里的“干”语义相同。这一声“嘟”,是凝聚的力量,是同心的团结,是阖家的和睦,而今晚这一声“嘟”,更承载着部落与王国沉甸甸的使命!

milechuan4.jpg

【二】

自杞国开国首年便国运昌隆,举国上下一片欢腾。然而与此同时,交州牙将(古代军衔,统领五千将士)皎公羡却弑主自立,诛杀了杨廷艺。杨廷艺旧部吴权随即发兵讨伐皎公羡,皎公羡只得向南汉求援。南汉高祖刘䶮遂册封其子刘洪操为交州王,命他率军攻打交州。不料刘洪操不敌阵亡,南汉军队大败而归。公元939年春,吴权在交州正式自立为王,南汉继续发兵讨伐吴权,双方交战不休。

罗殿王趁南汉与交趾王吴权交战、大理国和自杞国羽翼未丰之机,于公元939年冬再度挥军入侵于矢部、兴爨部及南汉边界,企图掌控特磨道东西线,扼守自杞、大理与南汉之间的贸易咽喉。为实现这一战略目标,罗殿王连都邑也从阿札城迁至罗玉亭,亲自坐镇盘水北岸,分东、西两路大军进犯兴爨部和于矢部。东路从东端直插兴爨安隆洞,西路从降昆直下于矢部盘水,来势汹汹,企图一举吞并于矢部和兴爨部,攻取特磨道。

十万火急,于矢部危在旦夕。于矢部首领阿孜王派王子急报拓东府,拓东府千里加急禀报大理国国王段思平。段思平闻讯后自觉鞭长莫及,但想到了弥勒,便立即飞鹰传书请求自杞国出兵抗敌,并命令拓东府节度使高侠将军从弄栋驻军中抽调一千名马兵增援。大理立国后,高侠将军升任拓东节度使,大理国拓东节度与自杞国之间依然保持着唇齿相依、荣辱与共的关系。

所幸,驻扎在兴爨的索果和昆蒙分两路及时出击,联合于矢部和兴爨部的军民,堵住了来势汹汹的罗殿大军。

战报传来弥鹿城王宫,弥勒为鼓舞士气、彰显自杞国的力量,与父王、阿赫佐慕、师宗商议,请阿弥王和师宗坐镇王宫,自己和阿西里率南卫营、中卫营、西卫营、北部卫营四千马兵驰援兴邑,并通过飞鹰传令驻扎在罗雄部的全部兵力连夜开往兴爨前线。

这次阿佐和阿吉请求随军出征,弥勒觉得正是用人之时,也是锤炼二人的最好时机,于是与阿弥王和师宗商量,两人二话不说,非常赞成。阿佐和阿吉欣喜若狂,援军尚未开拔,他俩就骑着战马奔赴了兴爨。

援军从布龙城、弥鹿城、弥沙城、匿弄甸连夜出发,火速增援兴邑。弥勒和阿西里于第三天卯时到达兴邑营地,弥勒命阿西里率两千马兵全速增援索果,自己则率两千余马兵增援昆蒙。

弥勒马不停蹄地来到盘水,昆蒙所率自杞军和于矢部军民已将敌寇阻挡在明州一带,双方仍在激战,阿佐和阿吉也在这里,正准备赶往前线。昆蒙和阿孜王见到弥勒前来增援,大喜,全体将士欢欣鼓舞。阿孜王激动地握住弥勒的手说道:

“陛下御驾亲征,我于矢部人民感激不尽,士气必会大增,罗寇定能驱除!”

弥勒与于矢部首领阿孜素未谋面,这次为了共同的抗战事业,手握到了一起,心也连在了一起。弥勒胸有成竹地说道:

“阿孜王,我们有天时地利与人和的优势,哪怕豺狼来得再多,也能把它消灭掉!”

昆蒙见弥勒与阿孜王相互打完招呼,快速禀报道:

“陛下,敌有万余兵力,我有精兵三千、于矢部和罗雄部乡兵五千,双方伤亡各有一千余人,现仍在明州一带鏖战!”

“好,拿图来!”

昆蒙的副将赛巴将地图铺在地上,昆蒙对着地图将情况简述了一遍。弥勒一边听,一边看着地图,突然站起来说道:

“昆蒙大将军、阿孜王,把我们的防线向后撤一日程,放弃明州,让罗殿人进入明州平地,给他们投一点诱饵。后天早上,我们从东、南、西三面出击,定能一举歼灭罗殿大军!”

弥勒接着命令道:“昆蒙大将军、阿佐和阿吉听令:昆蒙大将军率二千马兵在后天拂晓之前到达垭口西山,阿佐、阿吉和副将赛巴率二千马兵在后天拂晓之前到达明州哨山,以烽火台狼烟为号开始攻击。我和阿孜王将率一千战兵和五千乡兵从南向北杀回,注意要打着狮虎王、师宗王、弥鹿王、自杞王、罗雄王和于矢王的旗号,大张旗鼓,造出声势!”

“喏!”

各路分头行动,昆蒙和阿孜王命令前线撤退。罗殿大军误以为于矢部乡军溃退,于是全军渡过盘水,在明州休整,准备长驱直入。第三天早晨,大雨如注,明州笼罩在茫茫暴雨之中,罗殿官兵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做着美梦。弥勒一声令下,点燃烽烟,狼烟四起,自杞军与于矢部将士从东、南、西三个方向杀向明州。昆蒙、阿佐、阿吉和赛巴快速出击,四千马兵从东西两侧直捣罗殿大军行营,打得罗殿军措手不及,有的还在梦中便命丧黄泉。经马兵三次冲击,罗殿官兵锐气大挫。此时,弥勒与阿孜王率一千战兵、五千乡兵杀入敌阵,一时间喊声震天、鼓角齐鸣、旌旗蔽空。弥勒乘马挥剑劈砍,所向披靡,罗殿军无人能挡。眼见同伴纷纷人头落地,狮虎王旗迎风招展,罗殿军当即弃甲曳兵,狼狈逃窜。

至下午时分,罗殿大军被迫退守盘水一线,凭借地利负隅顽抗,一场更为惨烈与胶着的战斗就此打响。阿佐和阿吉虽初出茅庐却悍不畏死,再度策马冲入敌阵。不愧是东爨第一剑客的高徒,二人马术精湛、剑法凌厉,配合默契之下,罗殿官兵根本无力招架,斩薙一时势如破竹。然而,他俩血气方刚,只顾一味冲杀、勇往直前,全然未察觉敌人战术的凶狠狡诈,很快便被罗殿官兵有意识地分割合围。罗殿官兵随即改变战术,以密集箭雨射杀,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阿吉急忙挥剑格挡,后背却终究避之不及,中了一箭。弥勒见状,双目圆睁,大喊一声:“杀!”随即挥剑杀入敌群,如猛虎下山般增援阿佐和阿吉。三剑合并,寒光四射,所向无敌,罗殿兵被这气势所慑,竟吓得不敢应战,纷纷望风而逃。然而,此时阿吉因失血与剧痛,开始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倒在了马背上,眼看就要摔落。就在这危在旦夕之际,弥勒眼疾手快,大喊一声:“阿吉!”话音未落,他已从自己的马背上飞身跃出,于半空中一把稳稳抱住了阿吉。

弥勒抱着阿吉轻轻落地,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圣药阿弥定魂散喂她服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拔出她身上的箭矢,随军郎中赶到立即查看。万幸的是,射中阿吉的并非毒箭,经过一番紧急救治,她那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逐渐平稳,转危为安。

这时,一队高举罗雄部落旗帜的“马兵”也赶来增援,挥刀杀入敌阵——原来龙慕王在组织乡丁驰援于矢部的同时,已飞鹰传书给十八连山寨头领普雄,令其率“马兵”出战。昆蒙与阿孜王见状,当即下令自杞精兵和于矢部乡兵发起进攻,将罗殿官兵逼至江边。此时江水暴涨,罗殿官兵走投无路,或跳崖或投水,江面上人头攒动、浮尸遍布,死者被激流裹挟着冲向深谷,最终成功渡过盘水的罗殿官兵寥寥无几。南岸尚有四千余名罗殿官兵被围困在江边狭长的河谷地带,他们决意背水一战,誓死不降。

夜幕降临,又是狂风暴雨。弥勒命令停止进攻,围而不击,等到天亮再战。夜深人静,大雨滂沱,整个山谷里只剩哗哗的雨声与隆隆的江水声,死神仿佛正悄然降临,阴森恐怖的气息笼罩着河谷上空。罗殿官兵不敢渡江,只能坐等天亮,听天由命!

天色渐亮,雨过天晴,河谷中弥漫的雾气开始消散,隐约能听到人声与马嘶,也能看见罗殿官兵的骚动。只是一夜暴雨过后,江水暴涨,罗殿官兵渡江无望,已然身陷绝境。弥勒不忍心再次杀戮,他想起了《三国志·蜀志·马谡传》裴松之注引《襄阳记》中的“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之名言,于是骑着战马站在一个山头上大声喊道:“罗殿官兵们,鄙人是自杞国国王——狮虎王。你们已经穷途末路,请放下手中的刀枪投降吧,等到江水消退,我们一定会放你们过江!”罗殿官兵有的早已听说过“狮虎王”这个令人胆寒的名字,曾经不信以为真的人,在这次参战中亲眼看见了一幕幕“出剑人亡”的惨景,心里的斗志不战而屈!这时,罗殿军中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跳上河边的一块巨石上,他大声叫喊道:

“狮虎王,我是阿罗王子。十三年前我曾败于你。皇天有眼,今日你我再次相遇,真是冤家路窄!我要和你决斗!”

“好,阿罗王子!但若你输了,全军放下武器投降;若我输了,我便收兵,退守盘水!”

“好,一言为定!”

阿罗王子回答得十分干脆。或许他早已抱定必死之心——二战二败,已无颜再见父王。倘若真的赢了,杀掉自杞王,必将士气大振,甚至可能反败为胜!

弥勒和阿罗王子的决斗场选在江边的一处滩涂上,江水时涨时落。为防止有人暗中偷袭,双方军队都退至距滩涂二百步开外,任何一方人员擅自进入这个区域,均可格杀勿论。

滩涂上,弥勒骑乘“白虎”战马,手握剑鞘,凛然直面阿罗王子,胸中满怀必胜的信念。阿罗王子跨着一匹乌黑战马,披甲持戟,旁若无人,正用鄙夷的目光扫视着对面的弥勒。

号角吹响,人语马嘶,江水涌上滩涂,卷起一道道波浪。弥勒与阿罗王子开始策马交锋,马蹄踏起的水花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五彩光芒。阿罗王子举戟杀向弥勒,弥勒拔剑出鞘,剑戟相撞,火花飞溅。

阿罗王子力大无比,所持铁戟又长又大,弥勒难以用剑击中对方。九轮交战,双方皮毛未伤,但阿罗王子多次直刺和横击都未见效,心中渐生急躁,出戟开始失去章法。弥勒沉着应战,伺机而动。

阿罗王子改变战术,转而攻击弥勒的马匹,企图将他击落马下。弥勒识破阿罗王子的意图,当阿罗王子举戟横击他的坐骑时,弥勒突然从马背上纵身跃起,在空中翻转一百八十度,犹如晴空霹雳般,利剑从阿罗王子头顶直劈而下。阿罗王子急忙躲闪,但弥勒的剑锋仍划破了他的背脊,鲜血直流。

弥勒这一招令阿罗王子恼羞成怒。他见弥勒已失去战马,攻势愈发咄咄逼人,一心要置弥勒于死地。

阿罗王子再次策马举戟冲来,弥勒用脚踢起水中的鹅卵石,一颗颗卵石如同飞弹般击中阿罗王子的马头。战马一声长啸,倒地气绝,阿罗王子从马背上重重摔下,头破血流,手中的铁戟也甩落江中。

弥勒剑指阿罗王子,义正词严地说道:“认输吧,拱手而降才是你们的唯一出路!”

阿罗王子冷笑一声,突然飞身一脚踢开弥勒手中的长剑,同时腕间一翻,一枚飞镖疾射而出,正中弥勒右腿。弥勒吃痛,踉跄数步,随即强忍剧痛俯身拔出飞镖,狠狠将其掷入江中,而后持剑巍然立在阿罗王子面前,怒斥道:

“阿罗王子,还有何招?竟用暗镖伤人!”

阿罗王子又是一声冷笑,一言不发地缓缓爬起身,竟还想与弥勒再展开一场赤手空拳的死斗。弥勒心领神会,当即把长剑插回剑鞘,摆开严阵以待的架势。

浪头再度卷向浅滩,拍打着弥勒脚上的伤口,鲜血混着江水,随退潮的浪涛一同流走。阿罗王子见状趁机握拳猛扑上来,弥勒纵身跃起,一脚踢中他的面门。阿罗王子惨叫一声“啊!”,直挺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是血流满面。弥勒刚要俯身去擒他,阿罗王子却突然猛地抽出一把匕首,自刎而亡。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江面,阿罗王子当即气绝。

双方的助威声戛然而止,寂静中只剩江水潺潺流动的声响。阿罗王子宁死不降,弥勒肃然起敬俯身抱起他,径直走向敌阵。罗殿官兵见状,纷纷弃盔卸甲,不战而降,四千人马得以幸免于战火。

阿孜王见弥勒腿上受伤,立刻传唤随军郎中前来包扎。谁知弥勒突然昏迷——原来他中了毒镖。郎中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药丸,喂入弥勒口中灌服,又撕开他的裤子,用嘴将毒血吸出,贴上密制的创伤膏。弥勒渐渐苏醒过来,在场官兵无不惊出一身冷汗!

弥勒转危为安,当即翻身上马。他将四千余名罗殿官兵交由阿孜王处置,准许他们待江水退去后,护送阿罗王子的尸体渡江返回领地;自己则亲率自杞国五千精兵挥师东进,打算乘胜抢占十年前被罗殿人占领的东端,将东线的罗殿大军合围在双山一带,彻底歼灭或驱逐至盘水以北,形成自杞国与罗殿国以盘水为界的局面。

【三】

在罗玉亭的王宫里,罗殿王坐立不安。三天没有收到阿罗王子的战报,他心急如焚,几次派人打探,都因江水暴涨而无法过江,只能望江兴叹。几天前,王子曾禀报于矢部乡兵不堪一击,已从明州一带溃败,他估摸着此刻阿罗王子应该已经拿下了盘水。

“报——西线急报!”

王宫外传来急报,罗殿王急忙走到门口,接过战报一看,脸色骤变。只听“啊”的一声,罗殿王倒在了地上。

“大王!大王!”

“御医!快传御医!”

大总管和侍卫见状,连忙上前,一边呼喊,一边将大王扶到床上。御医赶来,仔细观舌按脉。大总管急切地问道:

“大王怎么了?”

“急火攻心,并无大碍,休息片刻便能恢复。”

御医离开后,大总管从大王手中取下那张被攥得发皱的战报,打开一看,也吓了一跳。战报上赫然写着:阿罗王子阵亡,西线全军覆没。

罗殿王苏醒过来,大声号叫道:“来人!调集重兵,随我一同出征,为王子报仇!”

“大王,盘水暴涨,无法过江!”

“天不助我!大总管,速速飞鹰传书给阿罗密大将军,命他灭了兴爨、灭了于矢部,为王子报仇!”

“是,大王!”

大总管慌忙出门。阿罗王子的阵亡让他也乱了分寸,整个罗殿王宫顿时像炸开了锅。

东线战场,罗殿王投入了八千兵力,而阿西里和索果拥有七千精兵,加上兴爨乡兵,双方势均力敌。弥勒率西线人马抵达东端时,阿西里和索果已将罗殿大军从安隆洞赶到了东端,两军正在激战。此时,高侠将军率领的一千名马兵也经过长途跋涉,来到了于矢部,得知入侵于矢部的罗殿大军已被击败,便马不解鞍,直接奔赴东端投入战斗。

东端位于盘水南岸,距江边仅半个时辰的路程。公元927年,罗殿王依附后唐,强行占据了原本属于兴爨的东端,并以此为据点向南扩张,时常侵入兴爨部和于矢部地界烧杀抢掠。在大天兴国时期,赵善政皇帝曾想派遣董迦罗,借助弥鹿部乡军和东西爨各蛮部之力,将罗殿人赶出盘江以南,但因朝内动乱不已,最终未能实现这一构想。如今,自杞国兵强马壮,弥勒应阿巨王和阿孜王的请求,决心根除这个毒瘤。

然而,罗殿王经营东端十余年,筑有坚固的城墙,外围也有重兵把守,易守难攻。此外,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和粮草从罗玉亭、庄州运来,阿西里和索果已难以推进。弥勒率五千精兵抵达,尤其是西线大捷的喜讯传来,极大地鼓舞了东线将士,全军士气高涨。

阿西里、索果和高侠见弥勒匆匆赶来,连忙出帐恭迎。三人当即下跪,齐声高呼:

“陛下驾到,东线全体将士不胜荣幸!”

“啊,高将军也来了!”

“陛下,皇上令我火速增援,来迟了。自杞将士浴血奋战,令我深感敬佩!”

“自杞与大理如同手足,不分彼此!”

阿西里、索果、高侠和昆蒙齐声高呼:“自杞与大理同心协力,战无不胜!”

“好!索果,现在局势如何?”

“回禀陛下,城墙高耸坚固,且敌军仍在不断增援。我军兵力不足,无法截断罗殿人的后援,目前正与敌军相持。我们准备赶造抛石车,将石雷抛入城中,实施轰炸。”

“不妥,那会炸死多少无辜百姓。拿地图来!”

弥勒看了看地图,下令道:“索果、昆蒙,你俩各带两千马兵,连夜启程,从西绕道攻取盘水罗番渡口。索果留下两千马兵在渡口阻击罗殿援军,昆蒙率两千马兵从罗番渡口向东端反攻,占领尾山关。阿西里,你领四千战兵和兴爨乡兵围住东端,围而不攻。我和高将军率三千战兵和马兵,绕道从东端城北向尾山关发起进攻,先把东端的后路切断,使其孤立无援!索果、昆蒙两位将军,明天中午以狼烟为号,我们同时发起进攻。各部要大造声势,高呼‘阿罗王子战死,西线大捷’!”

“喏!”

索果、昆蒙和阿西里各自领命行动,各部无声无息地将兵力部署在既定位置。第二天中午,碧天万里无云,东端不见昨日鏖战,静得出奇发悸。忽然间,遍地狼烟,四周旌旗招展,鼓声、号角声和高呼声震天动地。

弥勒与索果、昆蒙率领的七千将士突然发起攻击。索果和昆蒙迅速占领了罗番渡口,昆蒙随即挥师回击,直取尾山关。傍晚时分,弥勒与昆蒙会师,扫清了东端后援的通道,自杞军缴获大量粮草。弥勒随即命令昆蒙增援索果,堵死罗殿援军。  

弥勒率自杞国将士回师东端,此时东端已孤立无援,五千罗殿官兵被围困其中。  

弥勒和阿西里依然采取围而不打的策略,阿巨王又遣安隆洞五千男丁助阵,旌旗漫山遍野,将士齐声高呼:  

“阿罗王子战死,西线大捷!”  

罗殿军几番向自杞军发起攻击,试图打破僵局或突围,却始终徒劳无功,枉费心机。军队士气日渐涣散,时有士兵倒戈投诚。三天后,罗殿军弹尽粮绝,已濒临绝境。  

罗殿大军东线指挥官阿罗密,此前听到自杞大军高呼“阿罗王子战死”时并未当真,直到接到大王的飞鹰传书,确认了阿罗王子战死的噩耗,才悲痛万分,决心血战到底。然而,面对兵强马壮的自杞军队,他终于意识到,当初大王、阿罗王子乃至他自己做出南征决策时,都严重低估了自杞国的实力,又错误高估了己方战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今再明白这个道理,却早已为时已晚!  

阿罗密沉思片刻,立即提笔禀报大王:  

“大王,自杞有二万兵力,东线受挫,渡口沦陷,粮草断绝,臣将与东端共存亡!”  

 阿罗密

 己亥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阿罗密将禀报交给副官,命他用飞鹰传书送往王宫,自己则重新坐回座椅,俯身对着地图推演,决心做最后一搏。  

阿罗密是阿罗王子的堂兄,时年六十岁。公元915年,大长和国攻黎州大败之时,罗殿国依附蜀主王建,时年三十六岁的阿罗密任南征总指挥,横扫于矢部和兴爨部,威名大震,深受大王器重。此次南征,他再次担任东线总指挥。  

正当弥勒和阿西里要再次发起攻击之际,罗殿王派特使到罗番渡口送来了和谈国书。罗殿王愿意退出盘水以南地区,划江而治,不再侵犯兴爨、于矢部等地。  

原来,阿罗王子的遗体被运回罗殿国国都后,归来的将士向大王禀报了王子为保全四千官兵性命,与自杞国国王弥勒决斗的经过。大王听后感慨万分,既为阿罗王子的壮举动容,也对弥勒的守信心怀敬畏。  

就在此时,罗殿王也收到了阿罗密的飞鹰传书。他想到已经失去了阿罗王子,再也不能失去阿罗密大将军和东端的五千名将士,于是作出了和谈的决定。  

接到国书后,弥勒认为能与罗殿讲和、划江而治,实为上上之策。他想起孙子所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深知战争无论胜负,最终只会两败俱伤——而抗战的本愿,终究是为了换取和平。更何况,罗殿人与徙莫祗人本就同出六祖(罗殿人为六祖布部后裔,徙莫祗人为六祖武部、乍部后裔),曾是血脉相连的共同体,更是华夏这片版图上的藩国。兄弟阋墙、自相残杀,岂不是违背祖训?自杞国所求,从来只是安邦定国,绝非吞并他国寸土!

这时,帐外传来阿吉的禀报声:

“陛下,截获一份罗殿王的飞鹰传书!”

“快快拿进来!”

阿吉将传书递给弥勒,弥勒看后大喜,朗声大笑后说道:

“阿吉,这是罗殿王给东端阿罗密大将军的诏书,要求阿罗密大将军撤出东端,退回盘水北岸!罗殿王的国书和传书内容一致,看来罗殿王是真的要讲和了!”

说罢便提笔给罗殿王写和谈回信:

罗殿王陛下:贵国遣使呈递的和谈国书,朕已认真阅览。经再三思虑,朕同意两国自此休兵罢战,以盘水为界,各守疆土,互不侵扰。愿从今往后,两国子民和睦共处,边城互通有无,共享太平岁月。

 自杞国国王 弥勒

 己亥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弥勒再次核对一遍回书,取出玉玺盖上印信,随即对身边的阿吉吩咐道:

“阿吉,赶快派人将我的回信送到江北,告知我方同意和谈。再令阿西里将两国和谈国书用箭射入敌营,打开北门通道,让罗殿兵撤离!”

“喏!”

“慢,再让阿佐火速告知索果、昆蒙,朕同意与罗殿王讲和,让出一条通道,让罗殿官兵从渡口撤离!”

“喏!”

阿吉纵身上马,飞驰而去。

阿西里接到弥勒的命令后,立刻将两国和谈国书用弓箭射入东端敌营。

夜幕降临,繁星在天幕上缓缓亮起。东端四周,鼓角声停,杀声渐息,一切重归宁静。弥勒独坐帐中,伏案看书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侍卫为他披上虎皮大衣,他早已沉入梦乡。

第二天,旭日东升,驱散了东端上空的乌云。阳光普照大地时,城门缓缓开启,阿罗密将军右手牵马、左手抱盔,第一个走出城门。身后的将士们纷纷放下武器,赤手空拳相随,沉默着向罗番渡口行进。他们并非投降,却都放下了兵刃,或许正是以此表达求和的诚意。

弥勒、阿西里与阿巨王伫立在山头上,远远望着罗殿官兵蜿蜒前行的队伍。弥勒满怀感慨地开口:

“数万生灵免于涂炭,这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陛下高瞻远瞩,这用兵之道,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西里,‘礼之用,和为贵’,战争本就是礼的延伸,终究是为了止戈求和,唯有和平,方能安定民生!”

“陛下,臣此番出征,实在受益匪浅!”

“阿西里、阿巨王,族群间的战争或许在所难免,但化干戈为玉帛,从来都是全人类共同的心愿。此役既打出了国威,换来了和平,更奠定了于矢部加入自杞国联盟的基础——我们乐见其成,南汉、大理也必然欣喜不已!”

“陛下,如果我们兴爨当初没有加入自杞联盟,后果不堪设想呵!”

“阿巨王,朕今日就把东端交还给您,之后就让阿佐和阿吉前来镇守!”

“好,好!东端终于回到兴爨部了!”

阿巨王感动得热泪盈眶,满心喜悦不知如何表达。

太阳渐渐西沉,晚霞映红了整片天空。一阵晚风吹来,再也没有往日硝烟的味道和厮杀的喧嚣。罗殿人的撤军整整持续了一天,罗番渡口渐渐安静下来,从东端到渡口的路上,只剩自杞国军队来回调动。

天色彻底暗下后,东端城彻底沸腾起来,礼花绽放,锣鼓喧天,欢庆胜利的人们纵情起舞、放声歌唱,这座十年前被罗殿人掠夺而去的边城,终于重新回到了兴爨人民的怀抱!

弥勒、阿西里和阿巨王没有进城,三人连夜快马返回了兴邑。

大理国国王段思平得知自杞国国王弥勒亲自率军出征,不仅取得了辉煌胜利,还将罗殿人驱逐至盘水以北,内心深受触动。他感佩于弥勒的勇武与担当,当即提笔,以御笔亲书表达赞赏与敬意。

自杞国国王弥勒陛下:

欣闻陛下御驾亲征,已将罗寇逐出盘水,旗开得胜,保得大理、自杞边疆安宁,功在千秋。为巩固大理、自杞两国东部边界,恳请将于矢部纳入自杞联盟,以安人心。

 大理国国王 段思平

 文德三年一月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