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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首页 > 文学 > 小说/纪实文学/剧本《南诏后传·虎出弥鹿川》连载:第二十章 所向披靡 杨家王朝如山倒

【一】
公元934年至936年,段思平和董迦罗先后调集东西两爨和松爨共三十四个部落的乡兵由弥勒、师宗、弥鹿三部派精兵操训,训练乡兵多达八万余人。其中,弥勒部在安宁城外安八甸操训西爨、松爨部落有阳城堡部、强宗部、步雄部、罗伽部、宁部、休腊部、因远部、罗婺部、华竹部、罗部、屈中司部、纳楼部、教合部(僚子部)、矣尼迦部、王弄山部、休制部、嶍峨部;师宗部在石城操训东爨部落有普摩部、磨弥部、纳垢部、罗鸠部、夜苴部、磨弥殿部、仁德部、閟畔部、嵩盟部、乌蒙部、乃娘部、芒布部、乌撒部、于矢部;弥鹿部在弥鹿城操训部落有维摩部、落温部、落蒙部、罗雄部。
东爨阿芋路、阿猛、夔山、暴蛮、卢鹿、磨弥敛、勿邓七个前南诏姻亲乌蛮部落没有派乡兵来操训,他们企图在段思平与杨家王朝的龙争虎斗中渔利。杨干贞执政时曾为了利用前南诏乌蛮势力,收买了十赕、六节度、五城三地的前南诏乌蛮各地首领,现在成为杨家王朝的主要力量。但是东爨的阿芋路、阿猛、夔山、暴蛮、卢鹿蛮、磨弥敛、勿邓七个乌蛮部落并不买杨家的账,但也不与段思平、董迦罗为伍,他们想在乱世中独立。
公元936年秋去冬来,段思平认为冬春季节正值农闲,可调动大量乡兵讨伐杨家王朝,于是传信给董迦罗、弥勒、师宗、阿弥王,约定十一月十日到拓东城商议起兵事宜。
十一月十日上午,拓东城上空万里无云,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段思平、阿弥王、弥勒、师宗与董迦罗五人步出拓东城,徒步登上五华山,一路上谈笑风生。五华山位于拓东城西北不远处,此地古树参天,环境幽静而恬淡。五人登高远眺,只见盘龙江横贯南北,拓东城全貌尽收眼底;西麓的菜海子与昆明池相连,碧波绵延三百里,湖光潋滟;向北望去,螺峰层峦叠翠,偶有补陀罗寺的钟声悠悠传来。他们在一棵老朴树下择石而坐。
段思平先低声道:“董大人、阿弥王、狮虎王、师宗王,据段思良和高大将军密报,近来杨诏横征税徭,贪暴特甚,中外咸怨,诸部离叛,如今正是推翻杨家王朝的最好时机!”
弥勒接着说道:“东西两爨和松爨三十七部乡兵集训已经完毕,士气高涨,现处农闲之际,正是发兵羊苴咩城的最好时机!”
阿弥王则站起来说道:“段大人,机不可失,我们弥鹿川三部愿组建一支一千名马兵做先锋,打头阵!”
师宗补充道:“八万余名乡兵,还需有罗苴子带领。我们弥鹿、弥勒、师宗三部可派出八百余名罗苴子、千余名兵头!”
董迦罗也激动地站起来说道:“段大人,有阿弥王、狮虎王、师宗王拔刀相助,择个吉日便可发兵讨伐,不能再让杨诏那小子蹦跶了!”
段思平思量片刻,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昨夜做梦路经叶镜湖(指今云南省祥云一带),得一神马。途中吃一野桃,见其核上有‘青昔’二字,请问董大人如何解释?”
董迦罗不假思索,大叫起来:“好兆头!‘青昔’为十二月二十一日,吉兆,就选其为发兵之日!”
段思平听了董迦罗的话异常兴奋,当即挑起了大张挞伐杨家王朝统帅的重任,命令道:“十二月十日,安宁城、石城两地同时集兵整编。董大人为军师,弥勒为西爨、松爨三万余乡军左路军将领,师宗为东爨三万余乡军右路军将领。十二月二十一日直捣杨家王朝,丁酉之年要雄鸡一唱天下白!”
五人“哈哈”大笑,紧紧拥抱在一起,齐声高呼:“替天行大理,铲除杨家王朝!”
五人协商一致,分头准备粮草。次日,段思平、董迦罗密令所属三十七蛮部落乡兵十二月十日汇集安宁城、石城两地,整编待发。
阿弥王、弥勒、师宗三位从拓东城回到弥鹿城,在聚义厅里与阿赫佐慕商议对策。阿赫佐慕听取了阿弥王关于与段思平、董迦罗一道起兵讨伐羊苴咩城的汇报后,语气深沉地说道:“大王,段大人起兵讨伐杨家,我坚决拥护。既然段大人已任命弥勒和师宗为左右两军将领,便让他们二人统率东西两爨和松爨将士出征。您与我、弥倮、阿西里、索果留守后方,咱们万不可将兵力全盘托出啊!”
弥勒也补充道:“父王,舅父说得对,我们弥鹿川没有您和舅父不行。这次参与伐杨的乡兵,除马兵外,弥鹿部中卫营的乡兵不动;师宗部和弥勒部各留有五百乡兵。我们要看好自己的家,还得提防有人乘机作乱或入侵我弥鹿川境地!”
师宗也站起来说道:“我也同意阿赫佐慕的意见。师宗部可以让索果代管,弥勒部也可以让阿西里代管。我和虎崽西征后,弥勒、师宗二部由大王您和阿赫佐慕直管!”
不过,阿弥王对这次发兵讨杨还是有些顾虑、有些疑惑,于是问弥勒:“虎崽,大义宁有十五六万常备军和乡兵,我区区八万余乡兵能打得赢吗?”
“父王,杨干贞、杨诏兄弟俩执政不得人心,能为他们打仗的只有来自剑川的常备军、御林军、望苴子和被收买的部分常备军,共计十万余人,建昌、会川、永昌、丽水等地常备军不会助纣为虐。我们有八万余名乡兵、高大将军和段思良的内应,十赕、五城三地的百姓都会起来声援我们。杨家王朝一定会被推翻!”
阿弥王听了弥勒的话,觉得推翻杨家王朝已有十成把握,顿时信心倍增,欣然说道: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我们期待你俩和三千将士胜利归来!”
阿赫佐慕又接着说道:“现在离集兵日期还有二十七天,虎崽、师宗,你俩一定要做好出征前的准备。将士们要有穿、要有吃,现在你母亲、阿妥、阿梅都在带领着弥鹿川所有的妇女们赶做衣裳、鞋子,每人两套衣裳、两双鞋子估计没有问题,但吃的问题如何解决?”
“舅父,段大人和董大人已经从各地粮库调集了大量粮草,并从东西两爨雇用了数千人运送粮草的乡民和伙夫,吃不会有问题!”
阿弥王觉得这次响应段思平起兵伐杨,顺应天理,一切都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果断地说道:
“好,就这样,我们分头做准备。这一战一定要为我们徙莫祗人争气!”
会后,弥勒和师宗连夜赶回各自的城堡,紧张的备战工作从此拉开序幕。
弥勒回到布龙城,已经是第二天拂晓。天色朦胧,整个布龙城只有鸡鸣声和狗叫声,街道上尚无人影。当弥勒牵马走进城堡时,阿妥已经起床,正好在院子里遇到阿妥和阿西里媳妇。阿妥惊奇地问道:
“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刚到,连夜从弥鹿城赶回来!怎么你们要起得这么早?”
“夫君,你回屋睡一会儿吧。这几天各村寨都送来了赶制的兵服和兵鞋,我们要去兵营点收入库。阿欲和阿商还在睡,我已经交代阿香照看了。”
“好的,你去吧。”
弥勒和阿妥如今育有三个儿子,最小的阿商也快三岁了。当初给孩子取名“阿商”,是希望他长大后能像金子般闪耀,为徙莫祗人带来幸福。长子阿杞今年十岁,正在拓东城的学堂就读。阿杞性格很像弥勒小时候,既聪慧好学,又爱舞剑。弥勒曾答应阿妥,将来送阿杞去羊苴咩城的崇文学堂深造,可世事难料,如今那里已经去不成了。
阿妥走后,弥勒将马交给侍卫,自己回屋倒在床上想睡一会儿,却心事重重,难以入眠。他想召集部落官员议事,落实出征准备工作,并安排他出征后的事务。于是起床来到护卫官阿谦的住处,敲门喊道:
“阿谦,请通知昆蒙、卓木、阿吉莫、赛巴、阿丰和阿合扎依下午来城堡议事,阿西里我来通知。”
“喏!”
阿谦迅速安排传令兵用飞鹰传书报知东卫营的赛巴和南卫营的阿丰,自己则去通知昆蒙、卓木、阿吉莫和阿合扎依。
弥勒部自从蒙西带兵去守龙和城后,葛甸头人卓木接替蒙西管理赋税和赈灾救济,库藏由巴甸头人阿吉莫管理,刑法则由阿西里兼任。
弥勒见阿谦出了城堡,便去饭堂看阿欲和阿商。阿香正在喂他们吃饭,阿欲和阿商见到弥勒进来,喊道:
“阿爸,阿爸,快来吃饭,阿姨做的饭可好吃啦!”
弥勒俯下身子亲了亲两个孩子,说:“阿欲和阿商要好好听阿姨的话,阿爸阿妈有很多事要做。”
阿欲和阿商异口同声地答道:“阿爸,我们乖,吃了饭就和桂花姐玩!”
阿香一家是汉夷人,前几年从邕州逃难而来。因其夫黄祯学识渊博、知书达理,弥勒便收留他在部落里担任文书。阿妥自从生了阿商后,也雇阿香来做保姆。阿香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名叫桂花,聪明伶俐、性格开朗。阿欲、阿商都喜欢和桂花一起玩耍,三个孩子给城堡带来了无限生机。
弥勒站起来对阿香说:“阿香,麻烦你照看孩子们了。”
“大王,别这么说,你们忙去吧,孩子我会照看好的。”
阿香年龄比阿妥稍小,成熟、漂亮、大方,做事利落。她现在能说汉语和徙莫祗人语。自从她一家来到城堡后,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做饭、照看孩子样样在行。阿妥如释重负,有了时间帮弥勒管理部落里的一些事务,在公廨里负责赈灾、安抚和善后工作。弥勒和阿妥非常感激。
弥勒又走到西厢房前喊了一声:“阿西里,阿西里!”
护卫告诉弥勒,阿西里昨夜没有回来。弥勒便从城堡出来,来到军营,见来交兵服和兵鞋的人排成了长龙,阿妥和阿西里、昆蒙、蒙西的媳妇正忙着点收各村寨送来的兵服和鞋子,乡兵们在罗苴子的带领下正在操练,整个军营如火如荼。
弥勒直接来到昆蒙的屋里,见昆蒙和马兵教头阿卡依正在聚精会神地商议事务,笑着说道:
“我正想找你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昆蒙和阿卡依抬头见弥勒进来,感到有些惊讶。昆蒙说道:
“大王,您回来了?我俩正在说马兵的事。”
“阿卡依,现在我们弥勒部、师宗部和弥鹿部共有多少马兵?”
“一千五百人,但好的战马只有九百余匹。”
“你从明天开始去各部挑选一千名马兵随我出征,战马我找阿合扎依。”
“好,大王,我一定会挑选最好的马兵随您出征!”
阿卡依回答干脆,其实他早就盼着这一天早日到来。
弥勒又对昆蒙说:
“昆蒙兄,这次讨伐杨氏,我想让你也一同出征,担任西爨和松爨三万乡兵的副将。另外,我们弥勒部还要选拔三百五十名罗苴子、五百五十名兵头。”
“好,大王,我明天就落实。”
弥勒看看时候不早了,他还要去政事堂找阿合扎依,于是说道:
“昆蒙兄,我现在要去公廨找阿合扎依,你吃了饭就来城堡议事。”
“喏,大王,下午见。”
“下午见!”弥勒离开军营,来到公廨阿合扎依的商堂。阿合扎依正给一名“商人”结算,弥勒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还没等他想起来,那“商人”便躬身开口道:
“督爽大人,您好。我是善巨郡的德昌,高大将军要我郡从西域买五十匹战马送到这里来!”
弥勒豁然醒悟,惊叫道:“原来是德昌将军,八年了你还记得我!多谢高大人和善巨郡守的倾囊相助!”
“我听高大将军说,您已辞职回弥鹿川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眼前的一切令阿合扎依十分诧异,惊喜道:
“大王,原来你们认识?”
“哈哈,阿合扎依,德昌将军是善巨郡的副官,八年前我去那里时,是他陪同我巡察的!”
“大王,这次多亏德昌将军帮忙,送来了五十匹良马,全在西邑驯马场驯养!”
弥勒惊喜道:“五十匹良马?真是雪中送炭,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督爽大人,全是西域良马,野性十足,桀骜难驯!”
“好马,好马,明日我定要去看看!”
“阿合扎依,你去阿吉莫库里支取十驮红糖和三七,送给德昌将军。远道而来,不能让他空手而归。”
“喏!”
“多谢督爽大人!”
“德昌将军,中午与阿合扎依一同来城堡用饭。”
“督爽大人,驿站还有十余名送马的队员等候,我们今日便启程回去了。希望您他日能再到善巨郡来!”
“一定,一定。请代我向郡守高瑜大人问好!”
善巨郡守高瑜大将军是高方素大将军的堂弟。高方素大将军任善巨郡守时为幕览,因守疆有功,后升任郡守。他对杨家王朝同样恨之入骨。
弥勒离开阿合扎依,又来到阿西里的政事堂。阿西里正召集四五名城寨头人议事,见弥勒走进来,大吃一惊,急忙起身问道:
“大王,您何时回来的?”
阿西里与弥勒虽都住在城堡里,但阿西里昨日去了葛甸城,今早才赶回,因此不知弥勒已归。
“阿西里,今早回来的。”
“大王,我也是今早从葛甸赶回来的。”
“下午要在城堡议事,你务必参加。”
“大王,您先回去,我一会儿便到。”
弥勒走出政事堂,返回城堡时已是中午。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连父亲回来了也浑然不觉。弥勒走进饭堂,阿香正忙着炒菜,香气扑鼻而来。弥勒不由得高兴地说道:
“好香的菜,我好久没吃过阿香你炒的菜了!”
阿香听了弥勒的话,脸色微红,羞涩地答道:
“大王,您回来了,请坐,可以吃饭了!”
“阿妥怎么也没回来?”
“大王,阿妥忙得很,没空回来,她每天都在军营里吃饭。”
阿香炒好菜,摆在饭桌上,说道:
“大王,您先吃,我去看看孩子们。”
“阿欲、阿商、桂花,吃饭啦!”
孩子们听到阿香的喊声,都争先恐后地跑了进来。阿欲二话不说,自己动手添了饭,坐在弥勒旁边吃了起来。阿商动作稍慢,但桂花还是先给阿商盛上饭,自己才添饭。弥勒夹起肉,放进三个孩子的碗里,三个孩子终于开口:
“谢谢阿爸!”
“谢谢叔叔!”
弥勒趁机说道:
“阿欲,要像桂花那样照顾好弟弟,不能只顾自己。”
“叔叔,阿欲是男子汉,照顾孩子是我们女人的事。”
桂花用童稚的声音郑重其事地说着。弥勒听了,差一点笑得喷出饭来。他放下碗,关切地对桂花说:
“桂花,你真懂事,学会体贴人啦!”
这时,阿香进来,看到弥勒和孩子们其乐融融,高兴地问道:
“好吃吗?”
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回答:“好吃!”
弥勒说道:
“阿香,你也坐下来一起吃。”
“大王,你们先吃,我等会儿。”
阿香坐在阿商身边,给他喂饭。弥勒看着阿商吃得香甜的样子,心中油然升起感激之情,说道:
“阿香,我和阿妥这几天太忙了,你照顾孩子辛苦了。”
“大王,别这么说,你们更辛苦。”
弥勒吃完饭,来到议事厅,坐在王位上,想等阿西里、昆蒙、卓木、阿吉莫、赛巴、阿丰和阿合扎依来议事。然而,连日奔波劳累,他疲倦的双眼再也睁不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阿西里、昆蒙、卓木、阿吉莫、赛巴、阿丰和阿合扎依来到议事厅,见弥勒酣睡睡着,个个不出声,想让他多睡一会儿。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弥勒醒来,看到人都到齐了,心里有些内疚,急忙说道:
“不好意思,太困了,一坐下就睡着了。你们来了也不叫醒我?”
阿西里站起来答道:
“大王,您操劳多日,我们想让您多睡一会儿。”
弥勒站起来,别有风趣地说道:
“再睡就要误大事了。好了,书归正传。我先说一下讨伐杨氏的安排和情况。”
“我们弥勒部出动马兵五百人,罗苴子三百五十人,兵头三百五十人。昆蒙兄随我一同出征,担任西爨和松爨乡兵副将,统领三万五千乡兵。我们出征后,部落由阿西里全权负责,阿合扎依、卓木、阿吉莫协助。有事与我父王及阿赫佐慕联系。”
阿西里听了弥勒的话,大吃一惊,觉得弥勒亲自出征凶多吉少,于是自告奋勇地说道:“大王,您亲自带队出征太过危险,部落一日不可无您,请让我代您出征吧!”
“大王,您就留在部落吧!”
昆蒙、卓木、阿吉莫、赛巴、阿丰与阿合扎依也纷纷附和。弥勒微微一笑,说道:
“诸位不必为我担忧。我与师宗王已被段大人点将,为了弥鹿川,为了我们徙莫祗人,这一仗必须去打。我们定要助段大人推翻杨家王朝!”
阿西里深知弥勒带队出征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于是表态道:
“既然如此,大王请放心出征,我们静候您凯旋。部落的安危,我们一定守护好。”
弥勒继续说道:“春节将至,我弥勒部绝不能让任何人饿着肚子过节。务必做好各村寨的救济、赈灾与安抚工作,尤其是烈士家属,一定要抚恤周全。只有百姓过好了,我们才会好过。”
阿西里、卓木、阿吉莫齐声应道:“喏,请大王放心,部落事务我们一定办好!”
弥勒转过身,对阿合扎依说道:“阿合扎依,我们西征,不影响东边的商贸。通往横山寨的商路不能断,西域的马匹若从阳苴咩进不来,便走会川、善巨这条道。布匹和盐巴的供应更不能中断。”
“喏,大王。如今我们已经开通了会川、东川、善巨、银生、静海的贸易通道,阳苴咩的战事对我们的商贸影响不大。”
弥勒回到座位上坐下,问道:
“诸位,可还有其他要事商议?”
卓木起身说道:“制作西征兵服与鞋子的布料尚缺二十匹,鞋底缺三百双,急需补充。”
阿合扎补充道:“布料与鞋底已在从横山寨返回的路途中,预计明天或后天可到。届时还需妇女们连夜赶制。”
阿西里问道:“狮虎王,此次助段思平讨伐杨氏,我弥鹿川全民动员,比当年抗击罗殿大军时还要重视。这样做,是否值得?”
弥勒早已料到会有人提出此问,阿西里的疑问,正代表了无数民众心中的困惑与忧虑。他站起身,开口解释道:
“阿西里,问得好!这个问题,我此前未与诸位说清。其实,这次帮助段思平讨伐杨氏,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弥鹿川虽已自治多年,但羊苴咩城始终未承认我们独立的番国地位。若我们助段思平实现推翻杨家王朝的目标,他承诺与我们划江而治。届时,我们将成为与新朝并立的番国——自杞国,而维摩、罗雄、落蒙、落温,皆属自杞国。”
“太好了!段大人的这个忙,值得帮!”
阿西里、昆蒙、卓木、阿吉莫、赛巴、阿丰与阿合扎依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弥勒哈哈大笑,继续说道:
“我们出兵,也是为了彰显我们的强大,确立弥鹿、弥勒、师宗三部在东西两爨和松爨中的地位,以便今后的发展。诸位,这下都明白了吧!”
众人齐声应答:“明白了,狮虎王!”
弥勒听了众人的回答,满心欢喜,笑着说道:“好,诸位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分头行动,各尽其责,十天后西征的乡军准时出发!”
参与集议的人陆续散去,议事厅里只剩下弥勒一人。他走出议事厅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还早,想去西邑驯马场看看善巨郡送来的良马,于是开口喊道:
“阿琪,备马,随我去西邑驯马场。”
阿琪是城堡里的护卫,今年二十一岁,身材高大魁梧,擅长使用长刀,去年通过比武选拔成为弥勒的近卫。没过多久阿琪就备好马前来,二人纵身上马,向西邑驯马场进发。
西邑驯马场位于布龙城西侧,路程约一个时辰。那里水草丰美,地势平坦开阔,原本是甸溪河谷一带的公共牧场。弥勒部落建立后,这里就成了部落马军的驯养营地,由阿卡依担任这里的主官。
弥勒和阿琪快马加鞭,赶到西邑驯马场时已经将近申时。夕阳斜斜挂在西山,东麓的阴影正缓缓向场地蔓延,驯马场上却依旧热火朝天——马兵们正忙着驯服善巨郡送来的战马,不少骑手一次次被烈马从背上摔下来。弥勒一眼就看到了阿卡依,他正在驯一匹高大的白马,已经好几次翻身上马,都被狠狠掀了下来。
弥勒双脚磕了一下马腹,喊了一声“驾”,拉紧缰绳冲到白马身边,高声喊道:
“阿卡依,我来试试!”
弥勒从自己的坐骑飞身跃到大白马上,阿卡依连忙把大白马的缰绳交到弥勒手中。
“大王,小心!这匹马性子刚烈,桀骜不驯!”
大白马前后蹦跳,想要把弥勒甩下马背,弥勒俯身紧贴马背,紧紧攥住缰绳,身子纹丝不动。大白马见甩不掉背上的骑手,干脆撒开四蹄向前狂奔,冲过山包、跨过沟渠、跃过高坎,弥勒依旧稳坐马背,稳如泰山。大白马使尽了浑身解数,最终还是被弥勒驯服。弥勒翻身下马,轻轻摸了摸白马的马头,又从地上扯起一把青草喂它,一人一马心意相通,大白马前腿高高跃起,昂首嘶鸣一声,随后甩着尾巴安安静静啃食起地上的青草。
这时,阿卡依和阿琪策马赶了过来,见弥勒已经制服了大白马,满是惊喜,阿卡依还没下马就惊呼道:
“大王,您真是厉害!这么烈的马都被您驯服了!”
“阿卡依,想来是我和这匹大白马有缘分吧!”
阿卡依和阿琪翻身下马,三人大笑起来。弥勒绕着大白马仔细打量了一圈,高兴地说:
“阿卡依,这真是一匹难得的好马,我这次出征就骑它!”
“大王,臣也从未见过如此神骏的烈马!既然您要骑它出征,不如就叫它‘白虎’吧——这个名字刚好配它的威猛,一定能助大王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好!那就叫它‘白虎’!”

【二】
十二月十日,安宁城与石城两地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东西两爨与松爨联军集结的号角响彻大地,弥勒和师宗告别亲人,带领弥鹿、弥勒、师宗三部三千乡军顶风冒雪出发,风雪无阻。弥勒骑着“白虎”大白马,手持“南诏七星剑”;师宗跨上他的棕色战马,手持虎叉。两人身披甲胄、腰束革带,颇有将军威仪,凛凛身姿更显昂扬锐气。
各部派来的乡兵集结于安宁、石城两地,然而他们的服装、兵器五花八门,人员零零散散,根本称不上有组织的战斗群体。弥勒与师宗分别在安宁城安八甸和石城,经过十余天的武器配发、编队与整训,终于于936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师宗率领的东爨联军与弥勒率领的西爨、松爨联军在安宁城会师。安宁城内外飘扬着“诛淫人,废伪主,建大理”的义旗,四面八方的人们如潮水般涌向安宁城,都想见证段思平讨伐杨家王朝序幕的拉开。
这天天气晴朗,风和日暖,段思平、董迦罗、弥勒与师宗四人身披铠甲、头戴铁盔,手持兵械立于安宁城楼之上,气势威严,八面威风。城楼下,八万余名联军在罗苴子的率领下,列成八百余个整齐划一的方队肃立待命;城楼内外的广阔平地上,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乡兵,周围还簇拥着随军运送粮草的雇工与伙夫,十万余众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边际。
段思平望着城楼下段、董、狮虎王、师宗王、弥鹿王等三十七蛮部的旗帜迎风飘扬,勇士们个个赳赳气昂。想到自己即将率领千军万马讨伐杨氏,他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他想起了卧薪尝胆的高方素大将军,还有胞弟段思良,也想起了鼎力相助的军师董迦罗,不过更多的是想到了披肝沥胆的弥勒和师宗——正是他们为自己打造了这样一支军队。段思平环顾左右,见弥勒和师宗正肃立着,目光注视着即将出征的将士,内心顿时涌起层层感激的涟漪。
段思平木然了片刻,身边的军师董迦罗提醒道:
“段大人,时辰已到,发号吧!”
段思平幡然醒悟,稍做镇定便振臂高呼:“勇士们,杨氏伪政权贪婪残暴,百姓深受其苦,实乃天理难容!”
段思平话音刚落,城楼下的将士们高举兵器,高喊着:“天理难容,天理难容!”
段思平抬起手示意安静,将士们的呼声倏地止住,段思平继续高声说道:
“今天我等举义,杀向羊苴咩城,诛淫人,废伪主,建大理!”
“诛淫人,废伪主,建大理!”
“建大理,建大理!”
“胜,胜,胜!”
将士们的高呼声从前往后、从中到左右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安宁城震天动地,几乎百里之外都能听到这里高亢的呼声。
段思平拔出长剑,挥手挥向空中,高声喝道:“出发!”
顷刻间,西征的联军队伍如同长龙般缓缓开动,人喊马嘶,声震四野。
段思平、董迦罗、弥勒和师宗走下城楼,翻身上马,快速驰到队伍前方,讨伐杨家王朝的大军分成三路纵队,浩浩荡荡直逼羊苴咩城。
弥勒率领三万余左路乡兵,以昆蒙为副将,从石桑郡、白崖赕、石桥城方向进攻太和城。
师宗率领三万余右路乡兵,以布莫和阿杰为副将,由熟悉上关、邆川赕地形的布莫将军引路,从弄栋城直插而上,夺取邆川赕、大厘城,切断杨家军向剑川一带逃窜的退路,同时阻挡敌方援军。
段思平和董迦罗亲率中路军,统领拓东、通海两府护卫队、蒙西所领龙和城守军、部分松爨部落乡军,以及弥沙所率的维摩、落温、落蒙、罗雄四部联军,从弄栋城、云南赕、品澹赕、赵川赕一路推进,封锁西洱河东岸,从水路直取羊苴咩城。
此时的羊苴咩城还沉浸在春节的喜庆氛围中,爆竹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辞旧迎新的热闹景象。杨干贞与杨诏兄弟二人依旧高枕无忧,做着江山永固的黄粱美梦。他们完全没有料到,这接连不断的爆竹声,即将为他们的杨家王朝敲响丧钟,一个崭新的时代就要到来;更没有意识到,今年正是丁酉年——雄鸡一唱,天下即将迎来新生的曙光!
大年三十晚上,杨诏在皇宫中大摆宴席,处处张灯结彩,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他邀请了朝中所有大臣,以及十赕、五城三地,还有除拓东、通海之外的四节度官员,本想借这场宴会大肆宣扬自己一年来的执政功绩,开开心心迎接丁酉年的第一声鸡鸣。可就在临近开宴之时,弄栋府的军情急报送到了皇宫:
“报……段思平、董迦罗带领八万联军分三路进攻羊苴咩城,现在已经越过弄栋地界了!”
整座皇宫顷刻间陷入一片混乱,许多人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呼喊。杨诏听完急报后,几乎瘫倒在龙椅上,始终一言不发,早已彻底乱了阵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危局。
坐在一旁的杨干贞,自从弟弟杨诏掌权后,就一直形同傀儡,大权全被杨诏独揽。此刻看到杨诏这副狼狈模样,他站起身哈哈大笑,随即高声喊道:
“这都是报应!还不赶紧调重兵前去堵截!”
杨诏终于缓过神来,站起身,从苍白的嘴唇里挤出一句怒吼:
“哪来的八万联军?”
“是东西两爨和松爨三十七蛮部的联军,以段思平、董迦罗、弥勒和师宗为首,分中、左、右三路奔袭羊苴咩城而来!”
杨诏万万没有想到,段思平和董迦罗举兵反叛,居然能得到这么多部落的响应,更想不到弥勒和师宗已经成了段思平得力的左膀右臂。到了此刻,他总算想明白,此前两次秘密派御林高手刺杀段思平为何都会失败。
杨诏对师宗并不算熟悉,只听过东爨有个师宗部的名号,但对曾和弥勒同朝为官的他来说,弥勒这个人他再清楚不过。从剑川节度府到入朝任职,二人曾经一同共事,也一向相互扶持——七年前,正是弥勒和高方素帮他平定了边境的叛乱;而当弥勒身陷险境时,他也伸出过援手。在杨诏过去的印象里,弥勒向来是恪尽职守、情绪不外露的忠臣!可世事变迁,历史总爱这样开人玩笑,曾经的同僚好友,如今居然变成了拼个你死我活的仇敌,这大概就是历史的选择吧!
杨诏捶胸顿足满心悔恨,后悔自己和哥哥当初纵虎出柙!如今木已成舟,大局已定,再也无法挽回,他只能强打起精神应对,随即大声下令道:
“高方素将军率部在羊苴咩城外围加固工事,布下重兵四面防守!段思良将军率领一万余名将士火速赶往云南赕、品澹赕堵截!罗苴将军率领五万将士在赵川赕、石桥城、太和城一带布防,绝不能让叛军越过据桥!杨四辉将军带领御林军将士镇守皇宫,保护皇亲国戚!阿逗将军率领两万将士在邆川赕、大厘城一带防守,防止叛军从北面包抄!张辉顺将军率领水军封锁西洱河面,各赕、城和节度府官员立刻返回驻地,组织驻军和乡军赶来增援!”
“喏!”
“喏!”
……
杨诏麾下将军与幕僚们的回应稀稀拉拉,毫无生气。高方素与段思良两位将军看到杨诏及其党羽这副狼狈模样,差点当场笑出声来。他们故作恭敬领命,实则心中早已定下计划,就盼着段思平的讨伐大军早日兵临城下!
杨诏终究还是留了一手,将赵川赕、石桥城、太和城、邆川赕、大厘城、西洱河以及皇宫这些关键防御点的守卫之责交给了自己的亲信,意图把段思良推到最前线,让兄弟二人自相残杀。
罗苴是蒙舍赕人,系南诏王的后裔,今年四十七八岁,二十岁入役,后随赵嵯政将军攻打前蜀国境黎州,英勇善战,有“蒙舍大刀王”之称。回来后,他历任永昌节度府幕览、永昌节度使。杨干贞篡位后,为依靠乌蛮势力执政、拉拢前南诏高层人士,将罗苴提升为清平官大将军,与高方素大将军平起平坐。由他防守据桥和太和城一带,是杨诏最放心的人选。
阿逗将军是神川聿赍城人,四十五岁,早期为剑川节度聿赍城守军罗苴子,通晓汉语和吐蕃语,擅长西域刀术,力大无比。杨干贞任节度使时,他被提升为聿赍城镇守将军,与阿罗耶一起专门负责与吐蕃军界之间的商贸活动,后来升任剑川节度神川常备军大将军。他与阿罗耶、杨四辉、卡矣莫被称为杨家帮四大虎将,阿罗耶、卡矣莫死后,他扶摇直上,如今成为清平官大将军。剑川节度是杨家的发迹地,地势险要,西达吐蕃。杨家三兄弟先后在此经营,根基磐石桑苞,为的是日后以防万一,以便退守东山再起。杨诏想把阿逗将军据守在大厘城、邆川赕,并与剑川的杨明所部连成一线,以确保这一退路。
张辉顺将军是羊苴咩城人,四十五六岁,身材奇貌魁梧。因出身渔民世家,水性极好,从小就随其父用标枪捕鱼、弓箭射鱼,练就了一身好箭法,号称“南诏箭王,百发百中”。他率有上万水兵沿西洱河布防。
杨诏的三十盛宴不欢而散,羊苴咩城、太和城、大厘城顿时鼓号齐鸣、战马嘶鸣,方圆数百里的常备军与乡兵迅速向羊苴咩城集结。然而,永昌、丽水、银生节度使及建昌、会川、善巨郡的守军,却以防备外敌借羊苴咩城内乱之机偷袭边境为由,拒不执行杨诏的增援调令。
段思平、弥勒和师宗三路纵队,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驻扎在弄栋、云南赕的大义宁常备军也纷纷倒戈,成为段思平中路军的一部分,中路军人数大增。正月初一,段思平和段思良率军同时到达品澹赕,两军会师使中路军人数超过四万之众。
弥勒骑着“白虎”战马,左手持着母亲送给他的那把“南诏七星剑”,率领一千名马兵打头阵,让昆蒙带领战兵尾随其后。到了白崖赕,虽然遇到白崖赕乡兵和杨诏手下的驻军抵抗,但在强大的联军攻势面前,守军不堪一击望尘奔溃,仓皇逃到了赵川赕。正月初二,弥勒率领的左路军攻取石桥城,罗苴大将军手下的守军退到西洱河西岸,凭借宽广的河面负隅顽抗。左路军在据桥一带猛攻,但因缺乏像抛石车一类的远投武器,不能有效打击河对岸的守敌,数次强攻据桥无济于事,桥上堆满了人尸。弥勒改换人舟强渡西洱河,仍无法奏效,反而造成更大伤亡,阿丰壮烈牺牲,左路军受阻。
正月初二,段思平、董迦罗、弥沙和段思良也攻破赵川赕,随后弥沙和蒙西将军率千名船工和船只从西洱湖东岸的向阳角(今云南大理海东一带)直取羊苴咩城,但遭到张辉顺水军的誓死抵挡,惨败而返,弥沙被张辉顺毒箭射中,浴血疆场而亡。
联军面、线进攻受阻,段思平、弥勒、段思良和董迦罗集聚在石桥城商议对策。段思平焦虑万分焦急,大声说道:
“水上过不去、据桥过不去,看看哪里能过去?”
弥勒站起来建议道:“我们应集中优势兵力,以点突破,扩大战果!”
军师董迦罗思索片刻,建议道:“我看从龙尾关过,那里地势狭窄,敌我双方都不便于大规模作战,只要我们集中优势兵力即可突破!”
这时弥勒想到了少年时代随父王狩猎所遇到的狼群,补充道:
“这种地形对我们有利,凭我们四人的能力完全可以打通这个缺口。为了配合这次行动,高侠领兵从水面进攻,昆蒙领兵从据桥佯攻,我们要像狼群一样一同扑向猎物!”
“好,今晚就行动,以三颗礼花为信号,水面、据桥、龙尾关同时攻击。我们四人打头阵,选拔百名勇士随我们一起杀入,大军随后跟进!”
段思平果断地作出决定。他深信,凭他与弥勒、董迦罗、段思良四人,足以斩杀龙尾关百余名守敌,为百名勇士杀出一条血路;杨诏和罗苴更是万万想不到,联军居然会使出这一招!
夕阳西沉,黑夜缓缓降临,西洱河两岸火光点点,人山人海。段思平、弥勒、董迦罗和段思良率领百名勇士,趁夜色悄然向龙尾关逼近。
龙尾关又名河尾关。南诏建国后,为巩固边防,在通道南北两端筑关,北称上关(又名龙首关、河首关),南称下关(龙尾关又名河尾关)。两关相距百里,互为犄角,拱卫都城。
三朵礼花在夜空中爆燃,水面、据桥、龙尾关霎时人声鼎沸,杀声震天。段思平与弥勒在弓箭手和甩雷手的掩护下,同时攀上关楼挥剑斩杀;董迦罗与段思良随后入关,四人合力与敌厮杀。守关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哪里是段思平、弥勒、董迦罗和段思良这四名高手的对手?黑暗中,只能听见利剑划过空气的声响和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不一会儿,守敌被消灭殆尽,段思良打开关门,高声喊道:
“勇士们,将军已为我们开路,冲啊!”
百名勇士顷刻涌入,守敌溃败,据桥也随龙尾关一同陷落,落入联军手中。
正月初三上午,皇宫延和殿内,身着戎装的杨诏手持长戟,坐立难安。段思良的叛变令他愤恨不已,时而口出狂言,时而厉声怒骂。阶下的大臣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吃里爬外的东西,我要让你们碎尸万段!”
正当他雷嗔电怒、怒不可遏之时,罗苴大将军派人来报:
“启禀皇上,据桥、龙尾关失守!”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杨诏狂叫一声,挥戟刀斩杀了报信的士兵,嘶吼道:
“一群酒囊饭袋!杨四辉将军,带五十名御林军,跟我走!”
“皇上,您要御驾亲征?”
大臣官员们异口同声地问道。杨诏置若罔闻,大步走出延和殿,纵身上马,朝太和城方向而去。杨四辉将军急忙率领殿外待命的五十余名御林军紧随其后。
杨诏与杨四辉抵达太和城时,敌我双方鏖战犹酣已然对垒。杨诏登上城楼,寒风迎面扑来。抬眼望去,城外尸横遍野、硝烟弥漫,“诛淫人,废伪主,建大理”的义旗,与段、董、弥鹿王、狮虎王等三十七蛮部的旗帜随处飘扬。他虽未曾领教过段思平、弥勒的剑术,也未亲眼看见他们的锋芒,但从两次派高手行刺均惨败的经历中,已真切见识到了名扬天下的“南诏第一剑”与“东爨第一剑”的厉害。如今还要直面董迦罗、段思良两位高手,以及视死如归的徙莫祗蛮、东西两爨、松爨大军,他心中顿生颤悸怯意。
杨诏想起天宝十年,唐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八万大军讨伐南诏,南诏军民在此浴血鏖战多日,最终击溃唐军,八万将士尽没于此,鲜于仲通仅以身免。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眼前的对手,早已不是孤僻高傲、刚愎自用的鲜于仲通,也不是水土不服的唐军将士,而是曾同朝为官、与自己知己知彼的段思平、弥勒、董迦罗和段思良。杨诏与杨干贞万万没料到,威震东西两爨及松爨的弥勒,竟成了段思平的同僚。当年郑仁旻皇帝称弥勒能敌三千罗殿大军,他们还不以为然,如今总算明白两次派杀手刺杀段思平为何失败——原来二虎联手,所向披靡!
杨诏的视线从太和城缓缓移向龙尾关,只见坡野与壕沟里遍布战死的士兵尸体,在弥漫的硝烟中时隐时现。飕飕寒风好似悲戚的呻吟,仿佛大地在诉说:一百八十五年前战死于此的八万唐军将士,阴魂至今仍未散去,而今日,又有多少将士要在这里化作孤魂野鬼。杨诏的眼眶霎时有些湿润,可他心中清楚,这是历史的选择,人不过是历史的玩物,或许终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历史的尘埃掩埋。
杨诏振作精神,抬头远眺。
段思平和弥勒的联军已经攻取了金刚城,甚至他们已经爬上了马耳峰、佛顶峰。杨诏看到金刚城上站着指挥作战的段思平、弥勒、董迦罗和段思良四位将军,他们居高临下俯视着太和城,太和城即将成为孤城!
这时,皇宫内线来报:“启禀皇上,高方素大将军率羊苴咩城守军倒戈,已经占领皇宫,百余名御林军浴血身亡!”杨诏顿感五雷轰顶,“嗷嗷”大叫。
原来,高方素大将军趁杨诏前往太和城之机,联合董顺将军的羊苴咩城守军一举歼灭了皇宫御林军,控制了羊苴咩城。杨家王朝的那些狐群狗党,见势不妙也纷纷不战而降。
再说量刚武师,获悉段思平、弥勒和师宗带着东西两爨及松爨三十七部联军正朝羊苴咩城进发的消息后,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七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弥勒辞官归乡的前夕,他做了一个寓意深长的梦。此刻,那段沉寂许久的梦境竟与眼前的现实隐隐呼应。他不禁淡然一笑,低声自语道:“不想今日,竟是一梦成谶!”言罢,他再无半分迟疑,立即起身,利落地取过佩剑,趁着夜色悄然潜入城内,配合高方素大将军里应外合,最终一举夺取了羊苴咩城。
杨诏满心期盼永昌、丽水、银生、会川的常备军能及时赶来,与太和城的罗苴守军形成东西夹击,一举歼灭联军。可他几次派出飞鹰传书,却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正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时的杨诏已是穷途末路、走投无路,只能背水一战,决心与段思平决一死战。
杨诏带着杨四辉、罗苴两位大将出城迎击。常言道两军相逢勇者胜,段思平安排段思良继续领兵从侧面攻城,自己则和弥勒、董迦罗策马拔剑,直冲向杨诏、杨四辉与罗苴。一时间号角齐鸣、战鼓震地,两军近身搏杀,战场血肉横飞、杀声漫天。
中午时分,太和城外狂风愈烈,卷起战场上的沙土、尘烟与硝烟,在两军对垒的中间地带肆意弥漫。杨诏的守军早已溃不成军,眼看就要被全歼。杨昭却仍作困兽之斗,提出要与段思平、弥勒、董迦罗一对一决斗。为了避免更多士兵惨遭杀戮,也为了让杨诏输得心服口服,段思平三人应下了他的要求,下令两军停止厮杀。
杨诏派出的第一位决斗手是罗苴。罗苴素有“蒙舍大刀王”之称,手持一把长五尺有余的大刀。弥勒为了先发制人,自告奋勇,抢先出场。
弥勒与罗苴并非初识,二人曾在永昌节度府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罗苴还只是个幕览。罗苴早听过弥勒的剑术传闻,也知晓他与量纲武师联手剿灭夜袭皇宫的三十余名顶尖刺客之事,但他心底仍有些轻视弥勒,觉得对方的剑术不过是徒有虚名。今日,罗苴跨着一匹棕色战马,弥勒则乘骑“白虎”,二人怒目相向,一场激战已是一触即发。
罗苴二话不说,喊了一声“督爽,看刀!”策马挥刀杀了过来。
弥勒沉着应对,也大叫一声“罗苴将军,看剑!”“白虎”高高跃起,弥勒挥剑迎战。
刀剑相击,“当、当”之声响彻战场,沙土、灰尘与硝烟弥漫间,火花四下飞溅。罗苴力大无穷,挥刀虎虎生风,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千钧之力,招招狠辣。弥勒频频举剑格挡,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暗叹:这“蒙舍大刀王”果然名不虚传!
罗苴接连发动猛攻,却一直没能伤到弥勒,慢慢变得焦躁起来,手中刀法也越来越凌乱。弥勒看准对方露出的破绽,猛地从马背上纵身跃起,身形转动如同卷地旋风,瞬间搅得沙尘漫天飞扬。罗苴只觉得双眼模糊,脸颊刺痛,视线混乱之时,一声惨叫陡然响起——弥勒的利剑像闪电一般从空中直刺而下,结结实实扎进了他的后背。罗苴发出一声闷哼,重重从战马上栽倒在地,当场气绝身亡。
杨四辉看到罗苴被杀,大怒,挥刀策马冲向弥勒。弥勒机灵躲避,杨四辉连续三次进攻落空,气得他大声号叫。这时,董迦罗喊了一声:
“狮虎王,你退下,我来!”
董迦罗挥剑飞马而入,直指杨四辉的胸膛。杨四辉手疾眼快,用刀挡住了董迦罗的利剑。两人虽然此前未曾交过手,但相互熟悉对方的刀术或剑术。
董迦罗擅长昆仑剑术和拳术,徒手搏击,杨四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杨四辉曾拜师吐蕃武士习武,精通西域刀法,以用刀狠、准、稳而著称。但他一旦离开了手中的刀,就如同失去了制胜法宝,一触即溃,不过他的腿功还是有两下。董迦罗看准了杨四辉的这个弱点,于是设法想将他的刀击落。
董迦罗和杨四辉战了十回合,不分胜负,但二人均有负伤。当董迦罗想调整一下战术之时,杨四辉又举刀砍来,董迦罗急忙挥剑挡刀,只听咣当一声,剑和刀都断成两截。两人立马丢掉断刀和断剑,跳下战马,准备赤手空拳应战。杨四辉抢先飞腿一脚,踢在董迦罗的胸部,董迦罗踉跄后退了几步,顿时胸痛吐血。董迦罗忍着剧痛一脚踢起地上的沙尘,在杨四辉闭眼的瞬间,用力一拳猛击其头部,杨四辉头破血流,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地身亡。
董迦罗也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段思平急忙令身边的勇士将董迦罗搀扶下来,弥勒取出随身携带的阿弥定魂散给董迦罗服下,董迦罗这才死里逃生。
段思平骑着一匹枣红战马,手持长剑在义军的前面肃然而立。
杨诏见罗苴和杨四辉都已以身殉国,悲愤交加。他明知自己绝非段思平的对手,却仍要拼死一搏,方能死而无憾。他又想起自己曾与段思平同为同僚,后来却反目成仇、同室操戈;他多次派高手刺杀段思平均惨遭失败,如今轮到自己亲自对阵,真是情何以堪!
杨诏擅长使用长戟,戟这种兵器将矛、戈合为一体,既能直刺,又能横击。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身为一国之君,身上的铠甲光华耀眼。随即,他举起长戟向段思平奔袭而来,马蹄踏起的沙尘随风飞扬。段思平从容出剑,双腿夹马,挥剑迎战。
段思平与杨诏剑戟交击,火花四溅、人喊马嘶,数十回合较量下来,二人已是人困马乏,两败俱伤。杨诏武功虽不及段思平,却已是困兽犹斗,必会拼尽全力,绝不容小觑。
段思平因响水关一战落下内伤,再与杨诏交手时已感力不从心,便决意智取。他当即改变战术,打算以诱敌深入之计,让杨诏误以为他已溃败撤退。段思平环顾四周,见左前方有一山岗,当即策马奔去;杨诏果然中计,紧随其后追击。段思平刚至山顶,便突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空中翻转一周,长剑如惊雷般直刺杨诏胸膛。杨诏防备不及,未料到段思平会使出此招,躲闪不及被刺中,所幸铠甲鄣护护身,未受致命伤。但他已翻身落马,狼狈不堪,手中战戟也被甩出八九尺开外。
段思平剑指杨诏,斩钉截铁地说道:“杨诏,束手就擒吧!”
杨诏“哈哈”大笑一声,大声喊道:
“段思平,我与你不共戴天,今日死而无怨!”
猝然间,杨诏竟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挥向自己的咽喉。鲜血瞬间涌出,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一代君王,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目睹此景,在场之人无不骇然。
杨家维系七年的短命霸业,曾几何时不可一世,如今却随着杨诏自刎,彻底土崩瓦解。大风骤然停歇,烟尘渐渐消散,杨诏麾下的守军见君王与将领接连阵亡,纷纷弃械投降,太和城不攻自破。
再说,师宗王率领的右路军军容严整、悍勇善战,一路所向披靡。行至上关时,守军听闻领兵讨伐杨家的是布莫将军,大多弃暗投明。唯有进抵邆川赕时,遭遇了阿逗所部的顽固抵抗,但在视死如归的东爨联军面前,敌军早已没了斗志,仅一天时间,邆川赕守军便被打得落花流水,仓皇逃窜,联军就此扼住了杨家王朝的咽喉。
阿逗原本以为杨明会率领剑川常备军前来增援,不料杨明非但没有出兵,反而将常备军调往吐蕃边界,防备吐蕃人趁大义宁国之乱大举进犯——此举可谓深明大义,令人敬佩。无奈之下,阿逗只得率残部向大厘城收缩。
师宗王下令布莫将军留守邆川赕,抵御剑川方向的援军,自己则和副将阿杰率领一万余联军直扑大厘城。
阿逗退回大厘城的第二天,羊苴咩城被高方素大将军占领。从羊苴咩城逃出的皇亲国戚,连同惊慌失措的平民纷纷涌入大厘城,大厘城城内外人山人海,混乱不堪。
师宗王率领联军进攻大厘城,遭到阿逗及其部下的拼死抵抗,久攻不下。这时,高方素大将军派董顺率领三千将士从南面发起进攻,阿逗所部遭到联军南北夹击,陷入绝境,可阿逗仍打算负隅顽抗,作最后一搏。
师宗王见时机成熟,组织百名勇士,在阿杰率领的弓箭手与甩雷手掩护下强攻城楼。城楼被攻破后,师宗王登城挥动虎叉,将敌兵赶下城楼,百名勇士相继登上城楼,敌兵溃败后打开城门,联军入城展开激战。
阿逗所部被联军四面合围,被迫退守大慈寺内。这座寺庙是异牟寻于上元元年(674年)迁都大厘城时修建,规模宏大,采用一进四院的布局,涵盖佛教、道教、魁阁与儒教等相关建筑,寺名取自“观音大慈大悲普度众生”之意。阿逗先是跪求观音菩萨大发慈悲,助他逃过此劫,随后又登上玉皇阁眺望四周,却见大厘城上下早已遍插联军旗帜。他既没料到联军会突袭并封锁上关,更没料到高方素大将军会倒戈控制羊苴咩城,已然预感到杨诏凶多吉少,暗自揣测太和城是否已经失守。
他抬头仰望点苍山,满心盼望能有一支马军从山上冲杀下来,为自己解困,可点苍山仿佛在为他默哀,四下里除了联军的高呼,再也听不到友军的马蹄声与喊杀声。沮丧与颓丧攫住了他,纵是观音菩萨,也渡不了他眼前的困局——他已然预感到自己败局已定,性命难保,可终究死不甘心,决意拼死一搏。他怒冲冲奔下寺院台阶,高举那柄特制的吐蕃弯刀,领着一众将士冲出大慈寺,在寺门前的空地上和联军展开厮杀。
阿逗已经杀红了眼。阿杰与他交手数次,终究抵挡不住那凶悍的吐蕃刀法,不幸惨死在阿逗刀下。阿逗高举着血淋淋的吐蕃弯刀,面目狰狞地高喊道:
“谁是师宗王,出来与本将军决斗!”
师宗与阿逗素昧平生,阿逗是从“师宗王”的旗帜上才得知对手名叫师宗;而师宗也不清楚敌军最高指挥官是谁,若不是阿逗在阵前呼喝,他甚至会以为从邆川赕到大厘城的守军根本群龙无首。
师宗手持虎叉从人群中走出,四周的联军勇士齐声高呼:
“师宗王,为阿杰报仇,杀了他!”
阿逗眨了眨眼,看清师宗王凛然站在自己面前,他狞笑一声,举刀向师宗砍来。师宗急忙举起虎叉迎战。
四周的联军勇士又高呼着:“师宗王胜!师宗王胜!”
师宗是第一次遇上使用吐蕃刀法的对手,起初无法适应阿逗猛烈的攻势,连连后退,只能先以防守为主,消耗对方体力。等到阿逗精疲力竭之时,师宗突然发力,腾空而起,举起虎叉从高空倒立而下,锋利的叉尖直直叉住阿逗的脖子。顿时鲜血喷涌,阿逗身首分离。
阿逗的部下将士见状吓得肝胆俱裂,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号啕大哭抛戈弃甲跪地求饶。敌军彻底崩溃,大厘城被攻克。
正月初四上午,张辉顺水军在联军的夹击之下,被全歼于西洱河上。张辉顺企图跳水偷逃,被蒙西将军擒获。愤怒的联军勇士高喊着“为弥沙将军报仇!”的口号,将他乱刀砍死,沉入西洱河之中喂鱼。
阳光灿烂,春风和煦。三路联军与高方素义军在羊苴咩城会师,城楼内外敲锣打鼓,人们高歌欢庆胜利。
段思平、弥勒、高方素、董迦罗、师宗和段思良走上城楼,楼下联军将士和群众高呼着六位将军的名字。“段”“高”“董”“狮虎王”“师宗王”“弥鹿王”等三十七蛮部的旗帜迎风招展,“胜利”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全城响应。段思平挥挥手示意安静,欢呼声戛然而止,除了空中呼啸的春风,寂然无声。
段思平大声宣布道:“大理从今而治,旧制一律废除!”
杨家王朝的终结,令人民欢欣鼓舞。羊苴咩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爆竹声声,欢呼声高潮迭起,人们高呼:“段思平万岁!”
半月后,羊苴咩城的宫城内外便修葺一新。到了选定的良辰吉日,段思平在群臣百姓的拥戴下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大理”。即位后计功行封,他大封功臣:董迦罗为相国,高方素为岳侯,段思良为总管兼大将军;同时下令免除东西两爨及松爨各部的税徭。
弥勒与师宗婉拒了段思平授予的大理国宰相兼大将军之职,执意要率领弥鹿、弥勒、师宗三部将士返回弥鹿川。至此,段思平与弥勒、董迦罗、师宗、阿弥王、阿赫佐慕在弥鹿城的结义,总算有了圆满的结局。
弥勒与师宗离开羊苴咩城当日,段思平率领高方素、董迦罗、段思良及满朝文武,连量纲武师与赵旭也一同前来,从皇宫一路送到南门。拜别之际,段思平感慨道:
“狮虎王、师宗王,二位为我赴汤蹈火、死不旋踵,却不愿与我同朝共事,执意要返归故土。也罢,大理与自杞划江而治、分庭抗礼,各据一方,幸哉!”
弥勒回敬道:“段兄,如今大理、自杞共分天下、不分轩轾,当初盟誓已然成真。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弥勒和师宗与段思平、高方素、董迦罗、段思良、量纲武师、赵旭依依告别后纵身上马,“驾”的一声,带着弥鹿川三部将士和二百六十二名英烈骨灰罐策马而回。
再说杨干贞:杨诏御驾亲征后,他一度统领宫内御林军护卫皇宫,可在高方素大将军所率义军的强大攻势下,守宫将士纷纷解甲倒戈,御林军不堪一击。杨干贞见状,乔装成耄耋老翁,拄着拐杖混入难民之中,侥幸躲过了义军的搜捕。他本想逃回老巢剑川,伺机而动、东山再起,不料行至大厘城时,见城池已被联军围困,到处都是联军士兵。走投无路之下,他慌不择路地躲进了离大厘城不远的虎头山丛林深处。
夜幕即将降临,他早已饥寒交迫,好不容易寻到一座山神庙,可庙中竟无半点可吃的东西。他挨着庙门坐下,忽然,一只满头血迹的大灰狼从庙宇角落里窜了出来,吓得他直接从庙门台阶上滚落下去。谢天谢地,那大灰狼已然吃饱,杨干贞虚惊一场。他踉踉跄跄地逃回原先的丛林之中,坐在一棵古树下,心神恍惚,如坠酩酊。郑隆亶、赵善政,以及许许多多被他害死的冤魂,纷纷在眼前浮现。他一生杀人如蓺罪孽深重,若落入段思平手中,必定会被千刀万剐。心惊胆落浑浑噩噩间,杨干贞随手扯挦扯过一把葛藤挂在树上,自缢身亡。
段思平进入羊苴咩城后,始终不见杨干贞踪影,于是下令搜寻。找遍了从羊苴咩城到剑川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依然下落不明,死不见尸。数月后,段思平得到一采药山民来报,称虎头山丛林中发现一堆白骨,于是令法曹张大人前去查看。
张大人带领法曹人马急忙赶到虎头山,在山民协助下找到白骨堆,从中发现了杨干贞的身符,其下落总算水落石出。
尽管杨干贞恶贯满盈、死有余辜,段思平仍慈悲为怀,念及昔日同朝为官的情分,为其追谥“肃恭帝”,并准许其弟杨明收殓遗骨安葬,还大赦杨家后人。而那位一心要将段思平赶尽杀绝的末代皇帝杨诏,死后也未曾获得任何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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