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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首页 > 文学 > 小说/纪实文学/剧本黄建平|文明互鉴 同一片月光下的殊途同归
黄昏,贵州古大定府(1913年撤府设县)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大定县处于黔西北高原向黔中丘陵过渡斜坡地带。境内山峦重叠、地形多样,沟壑纵横、地貌破碎,山地、坡地、丘陵、洼地、盆地、河谷交错分布。
地质学家丁文江的皮鞋早已开裂,用麻绳捆着勉强能走。对江河面浮着死鼠,守军懒洋洋地检查路引。突然有人惊呼:"你箱子里是啥?"
刺刀挑开地质箱那刻,丁文江喉头发紧——却见那兵痞捏起志留纪化石对着夕阳吹了口气:"老子当是云土(鸦片)哩!"石头砸回绒布时,发出沉闷的回响。
大定府城门的青苔下,寒武纪层积岩裸露出时间的年轮。刺绣摊前,卖蕨粑的老妪正用彝语叮嘱孙女:"阿嬷背篓里的'虎耳石'别碰,那是给山神的。"丁文江赫然发现,当地人口中的"虎耳"——原来是志留纪腕足类化石。
(大方县奢香博物馆内的彝文《解冤经》)
正欲取出放大镜,丁文江却被彝家少女银饰碰撞的脆响惊醒——刺绣摊后,一位儒雅的美髯公正用拉丁文在《大定府志》的边角上耐心地标注着什么,嘴里低吟浅唱着他翻译的彝文《解冤经》:
此经原维禳祸灾,
未到之先梦兆来。
降祥降殃皆由已,
消灾消咎祈神排。
贤良诸君请查考,
聪明契友早开怀。
礼仪既备言辞准,
洗净身心上瑶台。
吟诵《解冤经》的老毕摩罗文笔突然想起,昨天夜晚秋风吹动老宅的窗纸,沙沙声像翻书页。罗文笔将托人从省城贵阳购得的《红楼梦》和彝文《解冤经》并排放在杉木桌上,油灯的光影摇晃着,将两本书的影子投射到斑驳的土墙上。他翻阅着《红楼梦》第五回的《飞鸟各投林》。
油灯火苗一跳,贾宝玉太虚幻境的判词就爬上了土墙:"冤冤相报实非轻..."。"痴迷的,枉送了性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罗文笔念叨着曹雪芹的词句,突然想起那年大定县衙师爷暴毙的晚上,师爷儿子连夜送来《解冤经》求他这个老毕摩超度。那本被血浸透的经书,正好翻在"消灾消咎祈神排"那页。
《解冤经》扉页印入他眼帘:"此经原维禳祸灾,未到之先梦兆来。"这让他记起多年前的事——大定盐商王老爷大灾之年不愿开仓放盐,临终前攥着他说梦见白蛾子扑灯,次日王家突然着火。现在想来,这不就是曹雪芹说的"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 师父,茶。"小徒弟端来土陶碗。孩子手腕上系着消灾祈福的红绳,让他想起《解冤经》里"礼仪既备言辞准"的嘱咐。突然发现茶汤涟漪荡开,竟像极了"欠泪的,泪已尽"的墨迹。
夜深了,福音堂的钟声混着更夫的梆子。罗文笔用竹签笔在砚台边写下:"汉人见大地白茫茫,彝人望瑶台亮堂堂。"写完自己都笑了——这不就是把"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和"洗净身心上瑶台"炖成了一锅?
鸡叫头遍时,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当票,细心地放进柜子。这是县城绸缎庄林老板请他代为保管的,上面沾着药渍。听说林老板读完《红楼梦》,拍腿庆幸自己"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第二天,就典当祖产去省城贵阳当寓公去了。
晨光爬上书桌时,两本书的封皮仿佛凝了霜露。《红楼梦》的"分离聚合皆前定"和《解冤经》的"贤良诸君请查考"挨在一起,《红楼梦》"落了片白茫茫"的苍凉,与《解冤经》"洗净身心上瑶台"的通透,像两个四川老倌在晒坝上对坐,开怀地诉说着前世今生...。罗文笔突然发现,汉人的悲天悯人和彝人的豁达洒脱,或许都是大定县城夜空中,同一个月亮照着的九十九口井水的影子。
2001年,正是互联网兴起的年代,彝-人-网团队便确立了构建彝族文化数据库的宏远目标,初心不改,坚持走下去。注:长篇历史小说《爨文密码》已经完成创作,正在收集补充相关图片,预计2026年下半年出版。
作者:黄建平,彝族,贵州省大方县人。工程师、一级技师、QC诊断师。毕业于贵州工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 ,工学学士;贵州财经大学工商管理硕士。长期致力于物流系统规划、物流运营管理、物流技术装备研究与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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