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国斌｜“三姚”著名“苦号诗人”王安廷和他的诗
王安廷，亦写作王安庭、宇桐门。晚清道光年间壬午科姚安籍举人，生卒年代不详。民国《姚安县志》对其评价时说:"其性情纯雅，才高学博，淹贯经史。”在教育、史志编修，文学创作等方面都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和做出了贡献。在教育方面的贡献是主讲过设立于姚安县城德丰寺内的姚安大成书院,大成书院是清代中后期“三姚”(古代姚安，大姚和盐丰三县的总称)地区重要的教育教学机构,为晚清“三姚”地区培养了一批文化教育方面的人才,后又被选为广南教授,卒于任上。在史志方面的贡献主要是与姚州府学正王垲一道完成了《姚州志》的撰修,该志是晚清时期姚安地区的一部重要地方志，它填补了这一时期姚安地区地方志编修的空白,为后来光绪年间甘雨先生的《姚州志》以及民国时期在全国范围内被称为“上乘之作”的由云龙氏民国《姚安县志》等的成书积累了资料，打下了基础。除在教育和史志方面的贡献外,他尤其在文学创作,特别是诗歌创作上造诣很深，成就比较突出，著有《留云仙馆诗集》传世。所创作的诗文当时“三姚”人士无不争相揣摹,流传很广。是古代“三姚”地区的一位比较富有个性特色,成就较高,影响很大的地方性诗人。他的诗歌题材比较广泛,贴近生活,内容丰富,视野开阔。诗歌风格既有白居易诗歌的潇洒自然之味，又有陶渊明田园诗派的那种恬静清新之趣。不仅深刻地揭露了在封建社会反动统治阶级的黑暗统治下，古代“三姚”地区广大劳苦人民的不幸与沉重痛苦，为下层社会的苦难发出了震撼心灵的怒吼和呐喊。同时也以优美的笔调描绘了“三姚”地区众多名胜古迹的迷人景色。歌唱了恬静的农家生活及秀丽的田园风光。还记述了象火把节这样的古代“三姚”地区彝族盛大节日盛况，对后人了解清代中后期“三姚”地区的社会历史生活状况，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本文重点对他的诗歌及其特色进行介绍。
(本文原出处)
一、为下层社会广大劳苦民众的苦难而怒吼呐喊
王安廷诗歌的第一个特点是紧扣时代脉搏贴近社会实际,描写下层人民生活状况。把笔触伸到了社会的最底层，真实地记录了当时广大劳苦大众的苦难。反映了清代中后期由于反动统治阶级的残酷压迫和剥削以及连年的灾荒，战乱等天灾人祸给“三姚”地区广大人民群众带来的不幸与痛苦。抒发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心声与愿望。反映了清朝道光年间滇中“三姚”地区民不聊生,满目疮痍的悲凉景象。并为下层社会的不幸与痛苦发出了震撼心灵的怒吼与呐喊。他的一些诗作可以说是“三姚”地区难得的“史诗”。与那些仅沉溺于狭窄的个人生活圈子或一己感情所作的言风弄月的篇章和那些轻描淡写,不着边际,隔鞋搔痒的诗作相比，有着广阔的社会背景和深远的社会历史价值和思想价值。他的《苦饥叹》和《卖儿叹》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作。
《苦饥叹》说:岁苦饥,民流亡。壮者就食轻去乡,惟有老弱无气力,展转困死道路旁。咋日人自栋川回,云有三人卧山岗。一妇憔甚不能起，二子啼饥呼阿娘。见渠潮匐哀求食,自言三日无充肠。年饥过客无食里,孤风绝岭悲风凉。经此冻卧已二夕,屡死还苏踬且僵。低声细语气欲绝,不忍其死倾我粮。及渠回时皆已矣,三尸偃仆荆榛里。风惨云愁山谷深,妇死犹然抱二子。我闻此语心怵怵，哀战饥年民散失。即如吾乡人,奔走弃家室。就食谁求但夕生,讵知去十不还一。我欲诉天天盖高，感叹饥民伸纸笔。
《卖儿叹》说:平时说生儿,生儿父母喜。饥年说卖儿,卖儿得不死。一升米似一升珠，贫民无钱痛彻髓。既无两全术,入市操券纸。卖儿儿哭母伤心，生离死别从此始。吁嗟呼!卖儿钱,街头斗米钱三千,大儿但抵一斗米,小儿五升嗤价悬。携米归来作淡粥,口口食着心头肉。
《苦饥叹》和《卖儿叹》就象两幅色彩鲜明的悲苦画卷摆在了读者的面前。第一首诗描绘了饥荒年月“三姚”地区广大劳苦人民饥寒交迫无可奈何的悲惨景象。岁月饥苦,为了求生广大贫民大量流亡他乡,青壮年都逃荒去了,老弱病残者走不了当然只有辗转困死道路旁的死路一条。眼前就有一家，走了丈夫的一位衣着破烂憔甚不堪的妇女带着两个瘦弱的孩子已几天没吃东西了，饿瘫在道路旁边:妇女已淹奄一息,两个孩子还在寒风中啼饥号寒。这娘儿三人已冻饿得昏死过去几次又醒来了，可怜兮兮地在悲凉的寒风中发着低微欲断的声音，向路人求食，但路人见了又有什么办法呢?人人都在挨饿受冻,在死亡线上挣扎,自身都难保了。最后当路人再次见到这娘儿三人时，这可怜的娘儿三人当然只有死了。三具形象悲惨，带着强烈求生欲望的尸体在寒风凌凌中倒在了路边的荆棘丛中,妇女死了还紧紧地抱着死去的孩子，惨不忍睹。天下乌鸦一般黑,背井离乡的青壮年又怎样呢?同样是死路一条,至多也不过是“讵知去十不还一”而已。第二首诗刻划了贫苦农民被迫卖儿卖女的情景。把那种饥年无奈,贫民只得卖儿卖女的生离死别,惨不忍睹的情景刻划得入木三分，孩子哭喊着不愿离开父母和父母心如刀绞，无可奈何的情着已跃然纸上。两首计作者紧紧抓住了当时社会的苦难生活这个主题，实实在在地记录了清道光年间"三她"地区人民的生活。如拉家常-般，虽然没有做更多的演染，只是如实道来。但却给读者了一种震撼人心，催人泪下的感觉。对人民痛苦与不幸的描写已经力透纸背了。它可以说是诗人从心底里发出的怒号。字里行间深深地表现出了对下层社会的深深关切与问情，也正因为如此,诗人才受到了当世和后人的广泛推崇，被誉为“苦号诗人”。
二、歌唱农家恬静迷人的田园生活
王安延诗歌的第二个特点是歌唱恬静逃人的田国生活,由于诗人出生于“三姚”农村,长期与农民接触,对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艰辛及农家淳朴的民风十分了解，对农民群众的所思所想所乐和愿望要求有着切身的体会，对他们的艰帝寄以深切的同情。同时也对农家这种宁静的生活表现出深深的向往。所以他创作的这类题材的田园诗歌深情地歌頌了农村群众的生活。其语言质朴自然，明白如话。但内容真切，感情深厚。真实地表达了广大农民的思想感情。他的这类作品往往取材于日常生活，常用白描的手法描绘淳朴宁静的田园风光，诗风平淡自然而韵味深长。具有浓郁的农家风味。在艺术上有着独特的风格。很有晋代田园诗人陶渊明诗歌的特色。如《田家三首》和《望雨》等。
《田家三首》其一说:胥吏终日逸,坐饱不自疑。田家终日勤，寸心犹恐饥。饥饱复何常,愿与年年期。苟得当梁茨,储蓄使公私。嫁娶有余费，留以备四时。欢然聚邻里，酌酒烹只鸡。情至形自洽，相对忘所思。
其二说:日晓荷锄出,月明荷锄归。非不惜筋力，恐与天时违。咋日霖雨降,水满秧正肥。努力互相易,叱犊过翠微。老妇供厨囊,携壶磕我食。犹恐佳客至,属儿守柴扉。
其三说:禾黍亦已种,且复视瓜壶。开园坐绿荫,儿孙相与俱。落照满林薄,苍然映平芜。归鸟鸣树间,妇子返柴庐。灯火照抒机,扎扎当室隅。以此讲织意，忧见幽风图。
《望雨》说:赤日当空酿炎热,万顷未回龟兆诉。农夫夜夜占毕星,毕星常与月间绝。去年苦雨禾不丰,十收四五防其竭。今年苦旱禾欲枯,尤恐秋成粽将缺。爱物原是天帝心，居高势远谁为说我欲题诗付亟阳,烦将民瘼达穿苍。天阔万里汝能到,不似下民阔绝空。彷徨但得移将去，去年七月雨润我。今年五月田中央,万民齐歌天降康。
《田家二首》充满了农家绿萌匝地的瓜果味和泥土味，反映了丰收年景农家欢然与邻里相聚,酌酒烹鸡怡然自得的那种欢乐愉悦的情形。描绘了春耕大忙时节，水满秧肥,农家天亮即出，月明才归，邻里互相帮忙抢栽抢种。连老人也出动做饭送饭,孩子在家里看守柴门的春耕大忙场景。还描绘了春耕后农闲时节,瓜果满地,绿树成葫,农家儿孙绕滕，共享天伦之乐的美景。整组诗相互辉映，有情有景，充满了情趣和乐趣。《望雨》则刻划了天早年成，农民群众到处占星求神佛企盼降面的焦急心情和无可奈何的心景，以及久早得雨后广大农民欢呼雀跃的场面。表现出了作者对农民群众的深切理解与同情。体现出了诗人与广大人民群众息息相通的思想情感。
（王安廷描写过的姚安烟萝山）
三、描绘“三姚”地区雄奇秀丽的自然风光
“三姚”地区是一块十分神奇美丽的土地,有着悠久的历史，自庄蹻开滇以来便与内地保持了密切的联系。这里不仅历史悠久，而且有许多秀丽雄奇的名山大川,自然景点,名胜古刹等,景色十分神奇迷人。历代许多文人雅士都有过对这方山水的题咏,留下了许多名篇佳作。这样的一方山水对于每一位有才气的诗人作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十分难得的财富,为创作提供了极好的创作素材。王安延作为这方土地上土生土长的诗人，对这方山水更为了解,也怀有更深厚的感情。创作过不少歌唱这方山水的诗章。他曾对姚安的万松山白云寺，大姚的昙华山觉云寺等诸多名山古刹都有过题咏。留下了许多描绘这方山水秀丽景色的山水诗。他的山水诗格调清新，对自然景物的观察描写细致入微。能于诗作中再现大自然的美景,诗句清新可爱。读他的这类山水诗作能激起人们对这方水土的无限热爱和向往之情。这方面的诗作如《万松山白云寺题壁二首》《昙华山觉寺题壁》及《雨后昙华山》等。
《万松山白云寺题壁二首》其一说:天风吹我到萝山,岸帻丹梯几度攀。汉相勋名犹故垒,蛉川图画此禅关。鸟边夕阳生秋爽,壑底云阴送雨还。我醉题诗成绝壁,留将鸿爪翠微间。
其二说:别开胜境枕茏葱,天半层峦一径通。载酒正逢疏雨后,敲诗同在白云中。浮生遣兴思王粲，此日偷闲慕远公。喜是山林能款客,深夜清籁起松风。
《昙华山觉云寺题壁》说:策马披云最上头,丹梯偕我是初游。山撑寒碧开弥近，地接空青气下浮。袖底罡风携峭壁,檐前霜花护危楼。霞峰万丈红尘小,醉起中宵问斗牛。
《雨后望县华山》则说:好山如好友,常对不知厌。若教一日违,不胜刻刻念。平生豪气喜凌空，欲排阊阖披天风。坐觉昙华千万丈，气概与我将勿同。以此登高常一望,若逢好友屹相同。五岳相长方寸间,缭绕氲氤不可状。适来雨过更翻新,峰岭侧横皆嶙峋。空青窨与苍翠合,始见太古真精神。我且招手当林限,山不能来使之来。抱云归放山窗下,欲作甘霖户始开。
（王安廷描写过的万松山白云寺，图源：汽车论坛-狼花一朵）
《万松山白云寺题壁二首》之一描写了游览姚安万松山白云寺的感受。万松山白云寺位于姚安坝子东面的烟萝山上,这里有诸葛武侯祠,诸葛亮征讨南中时指挥作战的点将台以及唐代姚州城遗址等古迹。在这里宽阔美丽的姚安坝子和弯弯曲曲的蜻蛉河在烟波浩渺中尽收眼底。四周则是峰峦起伏,莽莽苍苍,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群山向无限处仲去。在这雄壮的群山之中,宽阔的姚安坝子和浩瀚的蜻蛉河也显得如此的渺小。表现出了作者看破红尘,超凡脱俗的思想。第二首描写了诗人与朋友一道在白云寺载酒敲诗的情形。刻划出了诗人脱离尘嚣后，寄情山水饮酒赋诗其乐无穷的心态。《昙华山觉云寺题壁》描绘了大姚昙华山觉云寺的险峻与雄奇。全诗气势雄伟，一气呵成。读后给人对昙华山的险峻神秘产生一种向往和激起对祖国大好河山的无限热爱之情。《雨后望昙华山》则通过对雨后昙华山披了新装一般的景色描写，突出了昙华山高、险、奇、秀的自然美景。抒发出了作者对大自然的爱恋和向往之意。
四、记录了古代“三姚”地区一些重大节日活动盛况
王安廷的诗作中还有一类是记录了古代“三姚”地区的一些民族节日活动盛况，其中比较著名的是《火炬行》。火把节是彝族人民的一个重大传统节日,也是“三姚”地区各族人民的一个重要节日,彝族人民视过火把节为过大年。千百年来，每到火把节这天，人们都要举着火把尽情地唱尽情地跳。《火炬行》记录了清代“三姚”地区人民过火把节的情景。不仅诗歌具有一定的艺术价值，而且对后人了解民族文化的发展史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火炬行》说:年年六月二十四日,火炬相同循故事。大炬熊熊光烛天,小炬零星互相次。晚来联络照深更,处处欢呼皆幼稚。厥事虽曰为土风,前人创始非无意。我闻阿南女,家本叶榆氏。有夫曼阿娜,从军为壮士。惨说敌人杀夫死,夫死敌人心未已。师婚更欲夺红颜,妾仇不报妾心耻。抽刀出令焚夫衣,随将烈焰葬芳芷。世代遥在汉元封、巾国贞操谁与此。又闻六诏中，最强阁罗凤,举火松明楼,焚烧五诏众。当时预兆卜筮灵。白骨成薪未辨形。独有铁训存煨烬,夫死亦死千古馨。如此二事关节义,并论谅难分取弃。倾闻老人向我言，只今六月米生穟。低田犹恐螟螣多，伤我良苗虚种视。年年此日祭田公,夜来燃火炬光红。诸虫投火遣无类,令我田中禾黍丰。我闻此语一思之,老人语言怎敢欺。稼穑艰难古人训,感此为赋火炬词。
(姚安地区彝族火把节)
《火炬行》是历代众多描写火把节的诗作中一首难得的上乘之作。整首诗有叙有议，一气呵成，气势雄伟。他既描绘了古代“三姚”地区彝族人民过火把节时，“大炬熊熊光烛天，小炬零星互相次。晚来联络照深更，处处欢呼皆幼稚”的壮观欢乐场面。又叙述了汉代大理地区的巾帼女杰阿南女为夫报仇葬身烈焰和南诏时期间阁罗凤火烧松明楼这两个关于火把节来历的传说故事。最后提出了过火把节无非是五六月间螟虫多,伤害庄稼,大家燃起火把引螟虫扑到火中而达到灭虫目的的独特看法和科学道理。诗作结构严谨,语言朴实流畅,是古代“三姚”地区留下的一首不可多得的诗作。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注：本文原载于楚雄州社科联主办的《楚雄社科论坛》2017年第6期。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戴国斌，男，倮倮颇彝族，中共党员。姚安地方历史和彝族文化学者、诗人。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生人。曾当过教师、记者、行政领导、刊物主编等职，现任四级调研员。参加工作数十年间，已有2000余件新闻、信息类作品在省、州、县各级报刊、电台和电视台刊播;有100余篇各种题材论文刊发于各地的各级各类报刊和杂志。其中:城乡规划建设管理方面20余篇;地方历史文化研究方面40余篇;民族文化研究方面20余篇;文化旅游开发研究方面30余篇。地方区域经济研究、党的建设及其它题材方面30余篇。有60余件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等作品零星刊发于地方各级刊物和书籍。曾完成过《云南省情·姚安篇》、楚雄彝族自治州及各县市在香港《大公报》开展专版宣传的“姚安县专版”和《中国广播电视总汇》姚安县相关内容条目的撰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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