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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建平｜筚路蓝缕彝学点火者丁文江奠基中国地质事业

作者：黄建平 发布时间：2026-01-20 原出处：彝族人网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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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地质事业的奠基人，同时也是中国彝学的点火者，他被称为中国“大百科全书”式的人物，他的名字叫丁文江。

丁文江先生（1887-1936）

1912年，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在实业部之下设立地质科，科长由刚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地质学科毕业回国的章鸿钊担任。章鸿钊呼吁“专设地质调查所，以为经营之基；树实利政策，以免首事之困；兴专门学校，以育人才；立测量计划，以制典图”，他还代实业部拟订了《调查地质咨文》。

1913年9月，地质科迁至北平，创办农商部地质调查所，丁文江任首任所长，该所是现代学术史上成绩最著名的两家学术机关之一（另一是傅斯年创办的史语所）。丁文江在《工商部试办地质调查说明书》中郑重地写道，“吾国地大物博，人众民勤，矿产之富，土地之肥，山泽之利，甲于全球，诚所谓天府之国也……今徒曰地大物博，而不知地若何大？物若何博？于实际无益也”。

未到而立之年的丁文江，竟果断地承担起科学救国的学科规划师重任。他长于组织、善于治事，发挥了“学术界的政治家”的角色。

他四处奔走，筹措资金，游说各方力量。选址、招兵买马，每一步都困难重重。所址设在北平粉子胡同工商部内（1916年迁至北平丰盛胡同3号、兵马司胡同9号）,几间破旧屋子，仪器要靠他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般借来一些，还亲手修理拼凑。但他毫不气馁，亲自拟定招聘启事，寻来几位志同道合、同样痴迷地质的年轻学子。

给学生们上第一堂课时，他说：“诸位，咱们虽起步艰难，可一旦调查所建成，那便是开中国地质学先河之举！祖国的山川大地，都要由咱们用双腿丈量，一点点摸清脉络。”丁文江站在众人面前，目光炯炯，话语掷地有声，仿若有一种魔力，让大伙热血沸腾，干劲十足。

冬夜，地质研究室内，丁文江在摇曳的油灯下整理资料，发现德国地质学家李希霍芬手绘的南京山脉图，丁文江挚友、中国第一位地质学博士翁文灏称李希霍芬“实最先明了中国地文之伟大科学家也”。然而李希霍芬说：“中国学人动作之迟钝，他们不能摆脱本国体面的成见。在他们看来，步行是降低身份，而地质学家的工作则是任何人都能简单从事的。”

李希霍芬的话犹如利剑,字字击打着丁文江的内心——决不能做‘李希霍芬们’眼中不坐轿子不出门、读书不语劳动事的‘斯文秀才’。丁文江要求地质调查队员“移动必须步行，登山必到峰顶”，从勘察周边简单地形起步，丁文江身先士卒，一路背着行囊跋山涉水，队员们拿着自制简易工具，风餐露宿。每一次发现新奇矿石、特殊地层，丁文江比谁都兴奋，像个孩子，蹲在地上端详老半天，跟大伙细细探讨，记录下每一个数据、每一丝特征。学生们背着各种各样的仪器，翻山越岭，勘测数据，除了采集标本，还要每晚整理笔记，绘制地图，撰写详细的考察报告，一点一滴积累一手地质资料。

地质调查所就这么在磕绊中逐渐成型。丁文江一方面在研究所教古生物学，推动地质学从“风水堪舆”转向科学化，提出“实地考察”为核心的方法论，要求调查员“一手拿锤打石，一手用指南针测方向”。

他请来原工商部矿政司的地质学者翁文灏、章鸿钊先生。翁文灏博士毕业于比利时鲁汶大学，他放弃了洋人的高薪邀请，毅然加入地质研究所，担任地质调查所副所长，成为丁文江推动中国地质事业道路上最坚定的战友。1911年，丁文江地质事业的另一个战友章鸿钊从日本京都大学地质系毕业后归国，同样抱定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决心，他言语恳切：“夫以国人之众，无一人焉得详神州一块土之地质，一任外人之深入吾腹地而不知也，已可耻矣。且以我国幅员之大，凡矿也、工也、农也、天文地理也，无一不与地质相需。地质不明，则弃利于地亦必多，农不知土壤所宜，工不知材料所出，商亦不知货其所有、易其所无如，是而欲国之不贫且弱也，其可得乎？”

为迅速解决人才短缺问题，他们借用“北大地质门”（短暂停办）旧址和设备，开办了以培养地质调查员为目标的“地质研究所”，地质调查所、地质研究所均隶工商部矿政司。丁文江将地质研究所交给了比自己年长的章鸿钊负责。1913年夏天，丁文江亲自主持在北京、上海两地公开招考有志于地质事业的中学毕业生，最终选拔了27名学生，6月招生，10月开学。在北平萧瑟的秋风中，这些学生开始了他们全新的生活，“以中国之人，入中国之校，从中国之师，以研究中国之地质者，实自兹始”。

1916年第一期学员毕业，大多被研究所留用，地质研究所的工作蒸蒸日上。

1916年，地质研究所“增置图书，陈列标本，分室而居，比屋而读，出行有期，居守有责，不复若前此之简且陋矣”，丁文江兼任地质矿产博物馆馆长。

1918年底，丁文江随梁启超、蒋百里赴欧洲考察战后形势，梁启超的英文翻译工作基本上由丁文江承担。在英期间，丁文江回到他心中的第二故乡——小镇堡尔丁，专程看望当年对自己关爱有加的史密斯医生。1919年初，巴黎和会召开，他们成了中国的“会外声援团”顾问，配合国内的五四、“六三”爱国运动，督促中国代表顾维钧、王正廷等拒绝在丧权辱国的巴黎和约上签字，取得了外交上的胜利。

1918年，北大恢复地质学系。

北平城在初雪的笼罩下，煤烟与雪花相互交织，给这座古老的城市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面纱。农商部地质调查所更名为中央地质调查所，所长丁文江紧握着牛皮纸袋，脚步匆匆地穿过北大红楼。纸袋里装着地质系毕业考试的成绩单，这份成绩单犹如一块沉甸甸的寒武纪页岩，不仅硌着他的掌心，更刺痛着他的心。

三天前的那场考试，就像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始终刺痛着他的神经。在地质调查所的标本室里，三个身着灰布长衫的年轻人站在那里，面对着十块火成岩标本，显得手足无措。最瘦的学生将辉绿岩错认成玄武岩，靠窗的男生更是慌乱间打翻了砚台，墨汁瞬间污了答题纸。最终，成绩单上布满了刺目的红圈，那一个个红圈仿佛是对地质教育现状的无情嘲讽。

1919年，经北大教授陶孟和介绍，丁文江结识胡适。胡适好酒，丁文江多次劝他戒掉，胡早年曾撒酒疯，后写诗道歉。丁文江将其中句子请梁启超抄在扇上，送给胡自警。胡适说，丁文江是“欧化最深的中国人”，因丁的生活最有规律：睡眠必8小时，在外吃饭必用开水洗杯筷，家中常用酒洗筷子，夏天吃水果，必先在滚水里浸20分钟。

胡适家里，沸腾的热水冲进雅致的陶瓷杯中，一颗颗龙井茶缓缓舒展开来，青砖地上，茶渍依旧清晰可见。丁文江顾不上许多，一把拽起胡适，火急火燎地奔向校长室。蔡元培坐在台灯下，灯光昏黄，映照出他脸上的皱纹，那些皱纹就像一道道深邃的地堑。校长拿起成绩单，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说道：“上月刚补全章鸿钊先生捐赠的标本，可偏光显微镜却还被困在天津港，这对学生们的学习影响太大了。”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之时，蔡元培校长从书柜中取出李四光从英国伯明翰大学的来信。丁文江的目光突然被吸引，他猛地抓起来信，主动请缨：“在君愿意出马，邀请葛利普和李四光俩先生。”灯光下，激动的蔡元培校长胡须颤抖，他思索片刻后说道：“若能邀请葛利普（德裔美国地质学家、古生物学家、地层学家）与李四光先生同来，中国的地质学必将迎来转机。”

1919年，丁文江随梁启超、蒋百里等参加巴黎和会。

其后的欧洲考察途中，丁文江想方设法与一位地质学者联系，动员他回国到北大任教，此人正是后来共和国的地质部长、学界声名赫赫的李四光。

1920年丁文江受蔡元培委托，赴美访晤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葛利普，葛氏与他一见如故，意识到这是一位极富领导能力的杰出科学家，有此人物，中国的地质学必然兴旺，邃欣然来华，出任北京大学地质学系教授和地质调查所古生物室主任，自此开始他在中国长期的任教生涯，成为中国古生物学之父。

1920年秋，北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葛利普先生带着纯正的英式口音，正在台上侃侃而谈，讲解他1900年在哈佛大学撰写的博士论文《纺锤螺及其同源动物之系统演化》。他采取“阿加西法”（Agassiz method）来训练中国学生，葛利普说，中国学生崇尚权威，迷信书本，因此对他们必须采取瑞士科学家阿西加“走近自然”的训练方法。他给每位学生各种各样的标本，让他们将书本知识抛诸脑后，分类具有共同特征的标本，发现其特征。……让他们学会观察、推理，进而形成独立判断和依靠自我的能力，而不是过度诉诸权威。1930年，章鸿钊在葛利普六十寿辰时赞誉其“东西地史因君重，灿烂勋名奕叶期”，表明了葛氏在中西地质学史上的卓越地位；同时亦以“他乡桃李发新枝”表达了葛氏对中国地质学教育的独特贡献。丁文江说：“在为《中国古生物志》撰写专论的25位中国学者中，有19位直接受教于葛利普先生”。1955年首批中科院学部委员地学部有24人，其中一半是葛利普在北大的学生，不多不少12个。这雄辩地说明了他为中国地质学教育所作的卓越贡献。

彩色玻璃过滤后的阳光，洒落葛利普先生灰白的鬈发上，增添了几分神圣的色彩。李四光先生站在一旁，手持放大镜，仔细地对准手标本，认真讲解道：“大家注意观察䗴类化石的房室结构，这对研究地质年代有着重要的意义。”窗外，身着蓝布旗袍的女生们抱着地质锤，脚步轻快地跑过。她们即将去测绘的西山向斜构造，正是丁文江新标注的矿脉。

1921年底，丁文江辞去了地质调查所的工作，转任名誉所长，而由翁文灏接任所长一职。丁文江坚信“只要有几个人，有百折不回的决心，有跋山蹈海的勇气，不但有知识而且有能力，不但有道德而且要做事业，风气一开，精神就会一变”。地质调查所从“经费”和“人才”两方面努力，不足十年就将其建成中国第一所完整的科研机构，对中国地学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丁文江感慨，“一所之中，有可为吾师者，有可为吾友者，有可为吾弟子者，学不孤而闻不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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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长篇历史小说《爨文密码》已经完成创作，正在收集补充相关图片，预计2026年下半年出版。
作者：黄建平，彝族，贵州省大方县人。工程师、一级技师、QC诊断师。毕业于贵州工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工学学士；贵州财经大学工商管理硕士。长期致力于物流系统规划、物流运营管理、物流技术装备研究与应用。
文字来源：节选自长篇历史小说《爨文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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