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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建平｜稀有物种彝区特有的水西矮脚马

作者：黄建平 发布时间：2026-01-19 原出处：彝族人网点赞+（）

彝族人-网是创建最早，影响力和规模最大的彝族文化网站。网站的目标，是构建彝族文化核心数据库。

1929年冬，乌蒙山脉的雨说来就来，在酱酒飘香的打鼓新场沙土寨，豆大的雨点砸在油纸伞上，地质学家丁文江青卡其色猎装的下摆，被泥水溅得透湿。他刚要伸手扶正金丝眼镜，胯下的矮脚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丁文江跳下马，彝族老马夫甩动缰绳，那匹枣红色的小马竟灵巧地绕到外侧，用温热的身躯挡住顺着陡坡冲下的泥浆。丁文江注意到，这些仅及人胸高的马匹，鬃毛在雨中泛着青铜器般的光泽，四蹄如碗口般浑圆坚实。这不就是1914年自己携“仆五、骡八、独行滇东”时，进入四川会理苦竹土司庄园，彝族土司禄绍武遗孀禄方氏，几次三番欲赠送给他的“凉山小红马”吗？1914年回北平后，丁文江查阅了史料：《华阳国志》记载，东周时期建昌（西昌）已有人养矮脚马；东汉时，建昌马闻名中原，北宋则成为贡马；唐代建昌马又称笮马（笮即今盐源），其高不过1米，短小精悍、温驯灵敏、吃苦耐劳、尤其善走山路，几千年来往返于茶马古道。

丁文江（左四）与梁启超、蒋百里等在欧洲

当夜投宿彝寨，火塘里的青冈木噼啪作响，雨幕中传来铜铃声。七八匹驮着茶砖的小红马踏着整齐的碎步经过，每匹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肩高不过四尺二寸。"水西马！"老马夫用生硬的汉话喊着，雨水顺着他靛蓝的察尔瓦往下淌。

获得格拉斯哥大学地质学和动物学双学士、应张元济之约，为商务印书馆撰写中国第一部《动物学》教科书的丁文江，对观察动物有特殊偏好，他判定无论是“凉山小红马”、“水西矮种马”、“建昌马”，还是唐代的“筰马”、宋代的"毗那大蛮"，都是同一马种，且广泛分布在西南彝区。《史记·西南夷列传》记载，巴蜀民众通过贸易获取筰马、僰僮、髦牛等物资，使巴蜀地区经济繁荣。唐代刘禹锡在《始至云安》诗中也有“蛮军击严鼓，筰马引双旌”的描述。宋代《桂海虞衡志》，更直接详细地记载爬坡负重的不二之选——水西矮种马，宋代诗人范成大笔下的"毗那大蛮"马正透过八百年的光阴与他对视："健蹄短身，善陟险峻..."他举起煤油灯照向马厩，那些安静反刍的矮马，鬐甲低平如连绵山脊，不正是古籍中描绘的体态？汉代的筰马，即是如今的盐源马，贵州不产盐，水西矮种马应当是与斗米斤盐的井盐一起，从筰传入。

"盐巴来了！"寨门外的吆喝划破晨雾。丁文江跟着老马夫来到晒场，只见二十余匹水西矮种马驮着自贡井盐的竹篓，在薄雾中列队如移动的浮雕。马帮头子用长烟杆敲了敲盐块，立刻有彝家妇人捧来黑茶砖交换。

马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代表吉祥，有跃马扬鞭、龙马精神、马到功成、万马奔腾之说。坚持地质调查中“近路不走走远路，平路不走走山路”、“登高必达峰顶、移动必须步行”、“上山不骑马，下山马不骑”的丁文江，想起自己与马的渊源，心里感慨万千！

去年在广西考察时，他的腿被建设厅一位职员的马踢伤，到桂林后虽痊愈，长途跋涉时仍会隐隐作痛。回顾自己学习骑马的经历，丁文江不仅哑然失笑：

“十几岁在日本的时候，到体育会去学骑马。教授站在场子中间，拿一根长绳子拴住马，再拿一根很长的鞭子把马打了转圈子跑。初学时，马跑的慢。以后逐渐加快。等到练习了许多时，马跑快了也掉不下来，教授就叫你把脚蹬去了骑。再等几天，不但脚蹬去了，缰绳也得放下，两只手先交叉在前胸，再交叉在后背，单靠两条腿夹住马背。丁文江初学的时候进步的很快。但是到了把脚蹬去了，更常常要掉下来。等到把缕绳放了，一两分钟之内一定掉在地上。学来学去，一点进步也没有，一失望就不学了。到了欧洲，七年不骑马，从前所学的一点工夫都忘记了。一直等要回国来的那一年，为预备旅行，又到马术学校去上课。那里的教法没有日本的复杂，你骑上马，救员在旁边看着，先颤着小走，再颤着大走，再学奔驰。等到奔驰不至於容易掉下来，就教你打着马跳过一根离地二三尺高的木杆杠。”

1913年10月，会同梭格尔、王锡宾调查正太铁路沿线地质矿产，开中国人进行系统的野外地质和地质填图的先河。路途中，丁文江欲展示自己高超的驭马技艺，险些被烈马摔伤。

念及过往，丁文江感慨时光易逝，脱口咏出《水西矮马赋》：

乌蒙苍莽压云低，断壑横崖路自迷。

百代岩层藏古意，千峰嶂色化玄泥。

忽闻深谷蹄声碎，原是水西矮马嘶。

鬃短身微筋骨健，踏烟穿雾似灵犀。

勘舆未惧蛮荒险，测笔频描地貌奇。

霞客遗踪今再续，山河为证拓新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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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长篇历史小说《爨文密码》已经完成创作，正在收集补充相关图片，预计2026年下半年出版。
作者：黄建平，彝族，贵州省大方县人。工程师、一级技师、QC诊断师。毕业于贵州工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工学学士；贵州财经大学工商管理硕士。长期致力于物流系统规划、物流运营管理、物流技术装备研究与应用。
文字来源：节选自长篇历史小说《爨文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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