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明｜康巴彝族年轻作者创作风貌简论
我一直这样想，单凭寥寥几位作家，撑不起一方地域文学的繁荣。只有大批本土写作者接续成长，才能够真实展现一地文学的整体面貌。放到康巴彝族文学这里也是同理。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倘若康巴彝族写作队伍当中，始终只有少数人在坚持动笔，便很难完整呈现这片土地丰富的精神样貌。正因如此，我十分看重康巴彝族文学均衡发展，平日里也一直留心本土青年作者的成长轨迹。只要读到彝区作者新发表的作品，内心总会生出一份欣喜，都会静下心认真品读。每当又看到一位青年作者浮出水面，我心里便暗自庆幸，康巴彝族文学又多了一位坚守的写作者。下面结合我这些年读过的作品，谈谈自己粗浅的阅读感受，个人见解有限，不一定全都中肯到位。
这些年来，陆续读到不少本土青年作者的文字，乌尼莫他、阿苏瓦达、周明春、胡兴、尼木乌来、马鸿、莫色尼古、鲁丽雪、尼胡克布、苏曲批、胡军、马成云等人，已经成为康巴彝族青年创作队伍当中很有活力的一批人。他们的作品既登上各地纸质刊物，也活跃在各类网络文学平台。透过这些文字，能够真切感受到康巴彝族文学后继有人，发展势头让人欣慰。这一辈年轻人，自幼浸润故土风物，承袭本土写作者书写家乡的创作传统，又拥有属于这个时代的观察视角。他们大多依照自身真实生活经历落笔，描绘彝乡山水风物，思索民族文化传承，抒发内心真切感悟，为康巴彝族文学注入了鲜活的时代气息。
康巴特殊的山地环境，潜移默化塑造着当地人的精神气质。从前群山阻隔，往来艰难，老一辈作家凭着一腔热爱坚守文坛，用笔留存下彝族乡土风俗与世代记忆。互联网打破了地域带来的束缚，如今的青年创作者不再被空间限制，可以随时把所思所想付诸文字。从我阅读的作品能够看得出来，很多青年作者都是一边坚守本职工作，一边利用闲暇时间写作。有人身在乡镇基层，有人在乡村学校执教，还有人常年往返城乡之间。实实在在的生活阅历，源源不断为创作供给素材，也让文字摆脱空洞抒情，拥有泥土赋予的厚重质感。对比老一辈创作者，年轻一代眼界更为开阔，既熟悉本民族民俗风情，也见识过外面广阔世界。两种不同的生活体验交织在一起，也就形成了他们独有的创作特征。
乌尼莫他主要从事诗歌与乡土随笔创作，多篇作品收入《康巴彝族作家作品集》，也曾刊载于《贡嘎山》等省内外报刊杂志。长久的乡土生活，让他的文字浸润着山地独有的气息。品读他的诗作不难发现，他擅长以短小的诗篇描摹河谷村寨、荞地松林，将山间晨昏景象、农家日常劳作化作诗意表达。《哀竹》《阴影》《风景》《想起那段日子》这些诗作，或是寄情山野草木，或是回望故土人事，借景物寄托自己对家乡深沉的眷恋。他的随笔同样立足身边现实，记录乡间人情往来，书写邻里之间质朴温情。乌尼莫他行文不追求华丽辞藻，语言朴实简练，以平和的视角打量村寨百态。不少青年创作者热衷于宏大的文化思辨，而他更愿意俯身凝望脚下土地，从农事生产、山野风光之中发掘诗意，依靠凝练朴素的文字守住乡土本真，造就了清新自然的创作风格。
阿苏瓦达是一位很有潜力的青年作者，文字功底扎实，颇具才气。他的创作以乡土随笔和短诗为主，作品入选《康巴彝族作家作品集》，散见于各地报刊。通读他的文章能够察觉，他的目光常常停留在山间草木、旧时村寨旧事，习惯借乡土物象寄托乡愁。读他的文字，仿佛跟着作者重回少年时代，重温进山放牧、采药的时光。那些渐渐远去的山野岁月经由文字重现，字里行间满是对往昔生活的怀念。他的文风沉稳内敛，不会刻意铺陈议论，习惯融情于景，把心中思绪藏进景物描写当中。作为一名还在成长的写作者，他的文字保留着原生乡土质感，守持乡土写作立场，不断挖掘藏彝走廊独有的意象，慢慢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创作道路。
周明春是康巴彝族青年作者里较为突出的一位，散文诗歌皆有所成，散文集《清风物语》正式出版。创作成绩亮眼，在本土青年作家之中独树一帜。他的作品先后发表在彝族人网、天府散文网、天府作家网以及多家省市级文学期刊。《月亮下的水井》《守护千年彝脉：浅谈彝族文化的传承与保护》《我的母语》均是他已经公开发表的作品。在《月亮下的水井》当中，作者以村口老井作为切入点，串联起儿时种种往事。井边月色、孩童嬉闹、邻里闲谈，都是亲身经历的记忆碎片。他没有刻意渲染浓烈乡愁，只是从容追忆正在消逝的村寨生活，冷静思索乡村变迁带给乡土的改变。这首诗歌借着一口老井寄寓乡愁，月光倒映井中，留存着故人身影。当故人远走，古井蒙尘，月色也随之黯淡。诗人用简约意象，收纳少年记忆与离别怅惘，文字含蓄质朴，世事变迁带来的感伤缓缓流淌，余味悠长。老井早已不只是一处景致，更是一代人共同的精神寄托。随着村寨改造，诸多老物件慢慢消失，作者借着这口井抒发心中感慨，引人思考应当怎样守护乡土印记。随笔《守护千年彝脉：浅谈彝族文化的传承与保护》跳出个人抒情，站在青年视角审视当下彝族文化传承困境，思考当代彝人肩上的文化使命。文章没有空洞的口号，结合当地民俗现状，剖析母语教学、传统节庆、民间技艺遇到的现实难题，抒发一名基层文化观察者真实的思考。诗歌《我的母语》把彝语视作心灵的根，朴素的诗句道出无论身在何方，乡音总能抚慰漂泊的心灵。他的文字极少刻意雕琢，善于从寻常事物落笔，结合自身见闻观察家乡变化，将现实思考融入抒情。曾经的新闻从业经历，让他的表达克制客观，不管散文还是诗歌，都注重还原生活本来面貌，这也是他的文字能够打动读者的重要缘由。
秦志刚同样是值得关注的本土写作者，他的散文《生我养我的地方》深情回望九龙三垭彝族乡韭菜坪。文中描画四时山野景致、浓郁彝家风情，追忆石板老屋、煤油灯下的儿时时光。今昔风物对照，抒发旧景消逝的怅惘，也寄寓家乡文旅振兴的期盼。文笔平实温润，一腔乡土深情流淌字间，故土眷恋真挚感人。
胡兴兼写诗歌与散文，作品刊发在天府诗人网、天府散文网、彝族人网以及地方刊物。走出大山之后，城市生活体验和故土情思始终交织在他的笔下。浏览他刊登于各个平台的文章，能够看到他不愿止步于单纯描摹高原风光，而是主动把个人经历、民族记忆融入写作。诗歌《敞开的门》描写乡村日常，刻画彝家热情好客的民风，展现村寨温暖淳朴的人情。《远山寄意》以游子的视角回望群山故土，探寻民族文化当代传承之路。散文《山城夜话》记录城市生活见闻，喧嚣的都市景象勾起作者对宁静山村的思念，两种生活景象在内心碰撞，道出异乡人独有的彷徨。《山间归途》记录回乡旅途见闻，村寨日新月异的面貌，促使作者思索城乡发展当中的各类问题。他内心的情感是复杂的，既眷恋故土，又要学着适应全新的城市生活。他既不去一味美化乡村，也不盲从追捧都市，坦然写下两种环境冲突带来的内心波动。诗歌富有感染力，写出这一代年轻人的迷茫、坚守与身份认同，跳出传统乡土诗歌固化的抒情模式，赋予作品鲜明的时代思辨色彩。他的散文偏向纪实感悟，行文舒缓，善于捕捉转瞬即逝的感触，由眼前实景延伸深层思考。诗歌重意象抒情，散文侧重叙事体察，两种文体互相滋养，丰富了他的文学表达。
尼木乌来主攻民俗随笔与乡土散文，文章常见于彝族人网、康巴彝人网，部分文字也曾登上纸质报刊。他循着前辈搜集整理民间记忆的写作方向，将目光投向九龙当地彝族婚嫁习俗、火把节、民间传说以及传统农耕文化。《桂花雨》《我是雪山下的康巴彝人》《兹兹普乌》都已经在彝族人网发表。《桂花雨》由桂花触发思绪，睹物思人，追忆结伴游历泸定、安顺场的经历，借花草寄托对故人的怀念，行文舒缓。桂花并不是高原本土植物，却化作一份友情的信物。花香浮动，往事涌上心头，情景相融，短文含蓄动人。《我是雪山下的康巴彝人》记录翻越雪山回乡的经历，描绘湾坝河谷风土人情，回望祖辈定居高原的岁月，字里行间饱含乡土深情。穿行雪山之间，险峻山道、广袤原野、河谷彝寨映入眼帘，行路途中，作者也开始体会先辈定居此地的艰辛，生出强烈的族群认同感。《兹兹普乌》追溯彝族起源，依托民间传说抒发寻根情怀。不同于老一辈偏重于史料整理的写法，他站在青年人的角度看待民俗现状。书写婚嫁习俗，不只记述古老礼节，还留意当代青年婚恋观念；描写火把节，除热闹节庆场面，还思索民俗该如何适应当代生活。他的随笔把民俗内容和普通人现实生活结合起来，兼顾纪实性与文学性，以青年视角解读民族传统，拓宽本地民俗散文的写作边界。很多民俗类文章容易写成资料堆砌，尼木乌来始终以亲历者、观察者的身份书写，将自我感悟注入文字，文章也就有了温度。
马鸿擅长纪实乡土散文，作品多见于彝族人网、天府作家网、天府散文网以及地方报刊。在我看来，他是一位善于观察思考的作者，创作聚焦当下彝乡现实，紧扣乡村振兴时代主题，记录家乡实实在在的改变，产出不少优秀篇目。《山间新路》《荞地新颜》均已公开发表。《山间新路》对比通村公路修建前后村寨生活，硬化道路打通大山阻隔，方便村民出行，也为土特产外销创造条件。从前山路泥泞闭塞，物资运不出大山，游客难以到访。通路之后，赶集就医上学都便捷不少。作者没有把笔墨全部放在工程建设上，而是聚焦普通村民的日常生活，从一件件小事当中，看见道路给山村带来的实惠。《荞地新颜》围绕荞麦产业展开，讲述返乡青年回乡创业，改良作物品种，发展特色农业的故事。苦荞是彝乡传统作物，以往只够自家食用，随着年轻人返乡创业，老作物迎来新机遇。和老一辈作家常常回望过去不同，马鸿更愿意把视线放在当下乡土。他走进村寨，观察留守老人、返乡创业者的生活状态，捕捉邻里之间崭新变化，用平实客观的文字描绘高原乡村新貌，拓展康巴彝族散文现实书写的广度。他的纪实文字质朴厚重，不刻意煽情，忠实还原乡土原貌，脚踏实地的书写，让作品拥有珍贵的现实意义。
莫色尼古一直在乡村学校任教，诗歌是他的长项，散文诗、散文也时有新作，作品频繁刊登于彝族人网、天府作家网、天府散文网、天府诗人网，不少稿件投递纸质期刊。《走失的乡音》《花椒刺扎手忆》《藏在课本里的全家福》都是他已经发表的作品。《走失的乡音》关注母语日渐弱化的现状，眼见当地孩童渐渐淡忘母语，诗人内心生出忧虑，期盼母语能够代代传承。身在乡村校园，他亲眼看见孩子们日常大多使用汉语交流，母语慢慢生疏。《花椒刺扎手忆》回忆少年采摘花椒的经历，回味清贫的旧日时光。采摘花椒是山区一代人共同的记忆，尖刺扎破手掌，汗水浸透衣衫，辛苦劳作支撑起一家人的生活，苦涩岁月里藏着朴素温情。《藏在课本里的全家福》取材校园日常，一张夹在书中的旧照片，道出留守儿童心底的思念，饱含一名乡村教师柔软的人文关怀。朝夕相伴，他懂得留守孩子内心的孤单，这首小诗从小物件切入，写出无数山村孩子对在外父母的牵挂。
《石洛拉达的梯田》诗组立足三垭本土风物，以梯田为载体刻画四时田园风光，追忆先民开垦田地的辛劳，描摹彝乡烟火，将土地记忆、民族根脉融入诗句。语言朴素接地气，乡土气息浓郁，赞颂辛勤耕耘的乡亲，抒发故土深情。
《康巴彝人：山魂不灭薪火长明》是一首厚重的民族长诗。诗人回溯彝族先民迁徙定居康巴的漫长历程，有感于母语衰落、传统民俗慢慢淡化，心中满是忧虑。诗作由历史走向当下，呼吁族人守护乡音，传承火塘文脉与民族风骨。全诗意境苍茫，情感真挚，回望民族来路，饱含守护本土文化的热切心愿，感染力十足。《史洛拉达，枇杷漫染彝乡》乡土气息浓厚，描摹彝乡田园风光，书写枇杷丰收的喜人景象。由风物写到民生，借丰收图景展现乡村振兴新气象，融入彝族乡土情怀，意象鲜活，朗朗上口。
他很少去写宏大空洞的题材，大多取材亲身生活，校园点滴、山野风光、亲情往事都是写作素材，展露当代彝族青年丰盈的精神世界。教师这份职业，赋予他悲悯柔和的视角，诗歌着眼身边普通人，山区乡亲、在校孩童都是笔下主角，朴素文字饱含人文关怀。其诗作《粉笔写不尽山中岁月》，以粉笔、讲台、群山为意象，勾勒出乡村教师数十年的坚守。诗人甘愿以自身微光为梯，托举山区孩子走出大山，鬓角渐白仍初心不改，诗句凝练深沉，藏着育人热忱与乡土深情，字里行间满是无言的奉献与温柔。
鲁丽雪专注散文创作，是近些年崭露头角的彝族女性青年作者，散文散见于彝族人网、天府散文网。《老杏树的流年》《童年火锅记忆》是她的代表性作品。很长一段时间，本地乡土写作大多出自男性作者之手，鲁丽雪的文字补足了女性视角。《老杏树的流年》由院中杏树起笔，花开花落之间追忆母亲操劳的岁月，文笔细腻温婉。老树见证时光流转，母亲常年耕耘劳作，岁月染白双鬓。作者借杏树盛衰感念母亲辛劳，饱含女儿的敬重与心疼。《童年火锅记忆》以乡土冬日火锅为引子，回望童年岁月，回味故土亲情。从寻常饮食切入往事，透过乡土生活刻画彝族女性顽强坚韧的品格，思考当代乡村女性思想观念的转变。她以女性独有的细腻眼光打量村寨生活，描写乡间妇女的日常，既写出传统彝家女子隐忍坚毅的特质，也体现新时代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细腻的观察、舒缓的文笔，丰富了康巴彝族青年散文的样貌。女性视角是本土文学宝贵的组成部分，鲁丽雪留心普通乡村女性生存状态，细致描摹乡土人间百态，让康巴彝族文学的人物形象更加丰满。随笔《梦回撒哈拉》由康定街景起笔，追忆自己品读三毛作品的过往。回望撒哈拉的烟火温情与人生悲欢，读懂三毛于逆境之中寻取诗意的生命姿态。作者感悟真正的撒哈拉是心灵的栖息地，文字温婉细腻，情思悠然，满含对三毛的敬重，也带给读者精神启迪。
尼胡克布潜心散文创作。生于彝寨长于彝寨，熟悉山间农事、民俗节庆、乡土烟火。乡土见闻源源不断为他提供创作素材。他的散文多见于彝族人网、天府散文网、康巴彝人网，立足于亲身见闻，记录村寨变迁，描摹淳朴乡土人情。《孝顺一刻也不能等》是他的代表作。文章从日常小事落笔，没有刻意煽情，从陪伴长辈的细碎日常悟出道理：亲情经不起等待，尽孝不必等到生活富足以后。结合身边事例，很多人一心打拼事业，总打算等条件变好再孝敬父母，却忽略长辈正在一天天老去。日常闲谈、举手之劳，就是最朴素的孝心。文章用平实语言谈论亲情，由家事引申普遍人生感悟，很容易打动读者。通读他的作品，能够真切感受到他对家乡的热爱，质朴文字还原乡土烟火，缓缓诉说行走乡间的所见所思。除此之外，《归乡有感：岁月更迭，故土心安》《我的第一次远行求学路》相继在彝族人网推出，从不同角度记录个人经历与乡土情思。《跨越民族结良缘，和睦家风暖岁月》描写多民族家庭的日常生活，书写各族群众彼此包容互帮互助。作者不去刻意拔高主题，截取家庭平凡片段，于家常琐事之中展现各民族和睦共生的动人画面，以小家映照大家，生动体现民族团结扎根民间。温和写实的叙事拓展了本土散文的题材空间。他的《朵洛的山野岁月，是我一生的温暖底气》，由街头野生香菇牵出九龙朵洛乡的童年往事。翻山求学、林间采菌、砍柴度日，暴雨赶考途中师生互助、乡邻援手的经历尤为动人。旧日校园虽已变迁，山野磨砺出的坚韧品性永存心底，文字质朴深情，清贫岁月里的善意与坚守，化作支撑作者一生的精神底气。
苏曲批是很有潜力的康巴彝族青年作者。读过他的作品不难发现，写作深深依托康巴山地的生活体验，善于捕捉乡土鲜活的生活片段。他喜欢短诗与乡土随笔，文风质朴沉稳，书写家乡风光村寨人情，也把自己对于民俗乡土现实的思考融进文字。散文《蜕变》写少年求学往事，崎岖山路、拥挤绿皮火车，记录山区青年走出大山的艰难历程。进入学校之后，他努力克服语言隔阂，主动把彝族达体舞带上运动场。平实的文字讲述个人成长。这场自我蜕变，既是一个人的追梦之路，也代表那一代山区青年追寻理想的缩影，文字厚重动人。他的《那段山路，那片星光》同样质朴厚重，回望年少求学漫漫长路，翻越雪山的艰难、学校清贫的生活、父母深沉的疼爱历历在目。作者没有刻意渲染苦难，而是把年少经历当作滋养人生的养分。一个人的成长轨迹，也是川西山区一代人求学的真实缩影。文章饱含彝乡故土情怀，从普通往事当中感悟亲情与人生，情真意切，耐人品读。他不刻意雕琢词句，以平常心看待世间人事，字里行间流露山地彝家儿女的赤诚。虽然现存作品数量不算很多，但已经拥有清晰的创作方向。只要持续体察生活、打磨文笔，相信今后还会诞生更多动人的篇章。
胡军以散文创作为主，创作潜力可观，多篇散文刊发彝族人网、康巴彝人网，也积极向纸质刊物投稿。《耍坝子记》《风过高原，雪映贡嘎山》刊载于彝族人网、康巴彝人网。《耍坝子记》记述一家人前往九龙日鲁库草原休闲的经历，描绘高原野趣民俗，记录亲友相聚的温情。耍坝子是高原百姓喜爱的休闲方式，辽阔草原之上亲友欢聚，美食笑语清风相伴。作者不只写景，更看重亲人相聚的温情，在匆忙的现代社会，这样的相聚格外珍贵。《风过高原，雪映贡嘎山》记录高原旅途见闻，遥望贡嘎雪山，风雪原野尽收眼底，情景交融，身临其境。凝望雪山，心中生出对自然的敬畏，壮阔山河开阔胸襟。他既书写贡嘎山麓、九龙河谷自然风光与彝乡民俗，也把游历康巴各地的见闻整理成文。他没有把写作局限在狭小范围，接续乡土写实传统，忠实记录乡土现实，体现青年创作者开阔的创作视野。行走式的散文写法，跳出单个村寨的局限，走遍河谷草原，拓展散文的表达空间。
马成云立足基层岗位，同样用文字回望故土。他的散文《家乡的那座桥》以家乡小桥，作为藏彝故土里一段温热的记忆符号。儿时放学和伙伴在桥边嬉戏，劳作的乡人在桥下消暑休憩，求学路上这座桥曾是渡河的依靠。旧木板经风雨慢慢朽坏，汛期河水暴涨时，父亲紧紧贴着铁链，背着年幼的他艰难过河，成为心底最深刻的印记。时隔多年，老铁链木桥换成了宽阔坚固的水泥石桥，岁月悄然流转。作者没有华丽辞藻，以小桥的变迁串联起童年日常、亲情羁绊与乡土变迁，于细碎的生活片段里，藏着对故土绵长的眷恋，朴素的文字满是烟火温情，乡情真挚动人。
除了上面这些已经形成自身风格的青年作者，苏林、鲁晓春、李杰英、苏久永珍、邱日呷、邱辉光等一批新人，也不断在各类文学平台发表作品，成为康巴彝族文学后备力量。他们当中不少人刚刚踏上文学道路，文笔尚显青涩，却怀着满腔热忱书写家乡。邱日呷偏爱散文写作，习惯于从身边人事落笔，留心乡间普通人的日常点滴，文字沉静朴实。邱辉光兼顾诗歌与随笔，借高原风物寄情，回望村寨旧貌，思考乡土当下的变化。二人都身在基层，只能利用工作之余提笔耕耘，作品多见于本土网络平台，尽管产出不算丰厚，写作态度却十分踏实诚恳，扎根故土寻找写作素材，假以时日潜心沉淀，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作品陆续登载天府散文网、彝族人网等平台。这里只概括创作方向，没有虚构作品篇目。尽管创作还处在起步阶段，作品仍有打磨空间，但这份热爱乡土坚持写作的初心十分可贵。假以时日，后备队伍当中一定能够成长出更多优秀作者。
通读这批代表性青年作者以及新人的全部文字，我感慨良多，每位作者都有着自己的写作侧重。有人聚焦乡村振兴书写乡土现实；有人深耕民俗，探寻民族文化根脉；有人借文字寄托游子乡愁；也有人把目光投向普通乡土百姓。题材选择各有不同，但他们拥有相同的精神根基，那就是脚下这片康巴彝乡土地。他们成长于新旧交替的时代，承袭老一辈作家体察乡土、敬畏民族文化、书写人间烟火的创作初心。老一辈作家已经筑牢康巴彝族文学的根基，青年一代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继续前行。天府散文网、天府作家网、天府诗人网、彝族人网等网络平台，加上各地纸质刊物，为他们提供了展示作品的舞台。
综合来看，这一批康巴彝族青年创作者群体特征十分鲜明。
第一，乡土根基扎实。绝大多数作者取材藏彝走廊的真实日常，村寨风物、农事劳作、故土亲情是主要书写对象，摒弃空洞抒情，文字自带泥土重量。
第二，题材丰富多元。既有回忆童年、求学经历、亲情故事这类个体生命叙事；也挖掘民俗文化，思索母语传承；还有记录乡村发展，书写振兴图景。个人抒情、民俗探寻、现实叙事互为补充，拓宽康巴彝族文学的题材边界。
第三，各擅所长，文体分布清晰。一部分作者潜心诗歌，用凝练诗句寄寓乡土情思与文化思索；更多作者深耕散文随笔，以舒缓的文字记录见闻感悟，散文已经成为青年作者最主要的创作体裁。
第四，富有时代气息。和老一辈作家不一样，他们成长在城乡交融的新时期，既熟悉本民族民俗风情，又见识过外面广阔世界。能够站在当代青年的角度理性看待乡土变迁，带着思辨眼光回望故土，为本土文字注入时代活力。
当然作为尚在成长阶段的青年作者，他们依旧还有提升空间。部分作品文字还有打磨余地，少数篇章构思略显仓促，叙事节奏还可以从容一些。不过瑕不掩瑜，这群青年人热爱乡土、笔耕不辍本身就值得肯定。我由衷期盼他们沉下心来体验生活，潜心锤炼文笔，日积月累，定会佳作频出，成长为康巴彝族骨干作家，走出康巴，走向更广阔的文坛。文脉传承寄望后生，期待今后他们继续体察乡土百态，深挖康巴彝族深厚的人文底蕴，在藏彝走廊文学版图当中，创作出更多饱含本土特色的优秀篇章。
最后再说几句，康巴彝族作家队伍能够一步步发展壮大，离不开彝族作者自身的勤勉耕耘，离不开历届康巴文学主管部门的关心扶持，离不开藏族以及其他民族老作家、老编辑的悉心指导，也离不开各家报刊、网络平台编辑老师的提携栽培。这份情谊值得我们铭记于心。
彝族人-网是创建最早，影响力和规模最大的彝族文化网站。网站的目标，是构建彝族文化核心数据库。
/ Recommendation
/ Reading l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