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明|简评康巴彝族几位老作家文学创作情况及其作品的艺术特点
康巴藏彝走廊沟壑纵横,河谷交错,多个民族世代在此比邻而居。这段时间,我陆续翻看当地一批彝族本土作家的文字,内心生出许多感触。他们大多自乡土村寨成长起来,几十年亲历乡土社会的种种变迁,把火塘口代代相传的记忆,山野劳作沉淀下来的切身感悟,还有民俗传统在时代浪潮里的起伏变化,都融进了自己的笔墨之中。俄尼·牧莎斯加、尼克尔他、阿期的确、苏久拉铁、沙马鲁石、苏久泽古,便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几位。他们的文字散见于《甘孜日报》《贡嘎山》杂志、《凉山文学》《星星诗刊》《四川文学》《诗刊》《民族文学》《边疆文学》等各类报刊,也有不少刊发在网络文学微刊,部分优秀篇目被收入《康巴彝族作家作品集》(中国作家出版社)。一页页细读原作,能够真切触摸到每位写作者独有的笔墨气质,感受文字里扑面而来的泥土气息。
读俄尼·牧莎斯加(汉名李慧)的作品,可以顺着文字,体察他一路走来创作心境的转变。他的写作横跨诗歌、散文诗、影视剧本,正式出版诗集《灵魂有约》《部落与情人》《高原上的土豆》,还参与民族题材剧本《支格阿尔》的创作。翻开早期诗集《灵魂有约》,能够感受到诗人直抒胸臆的表达习惯。这一阶段的诗作大多围绕自身成长、故土情思展开,诗人把少年时期在山间村寨的所见所思化为诗句,情感直白炽热,藏着一名青年对于故土发自心底的眷恋,字里行间都是真切的生命感受。待到创作《部落与情人》,我能明显觉察他的笔触慢慢向内收拢。他不再拘泥个人悲欢,试着将个体命运放置在族群发展的背景之下,回望部落往事与人间情爱,思索彝乡一路走来的沧桑变化。诗人不再单单倾诉个人心绪,开始站在族群的角度回望来路,审视彝寨在时代浪潮中的起伏震荡,人情风俗与族群命运彼此交融,诗歌的格局也就由此拓宽。

《高原上的土豆》是他辨识度很高的一部诗集,同名组诗是他的代表性篇章。土豆是高原随处可见的作物,在他笔下,深埋高寒泥土,历经风霜洗礼,俨然成为一代代康巴彝人,于高海拔之地顽强求生的生命象征。诗人写泥土耕耘,写秋收喜悦,语言质朴平实,把岁月磨砺出的生命韧性,还有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尽数融入意象之中。他没有刻意拔高土豆这一物象,只是顺着高原农事的时序娓娓道来,由播种破土写到寒霜收获,借土豆顽强的生长姿态,喻写康巴彝人扎根高原、生生不息的生命品格。散文诗组集《女妖》当中,两篇短文格外牵动我的目光,也就是《阿妈的羊皮袄》与《在拉布峨卓死去的彝人》。作品跳出普通的写景抒情,将目光投向普通乡民的命运际遇。一件磨损老旧的羊皮袄,串联起母亲辛劳的一生;一个普通彝人的离世,叩问高原土地之上生命来去的意义。读《阿妈的羊皮袄》,我跟着这件伴随岁月的旧物,回望母亲操劳的半生,通篇没有华丽辞藻,简简单单一件物件,就把厚重的母爱呈现在读者眼前。《在拉布峨卓死去的彝人》以普通乡民的离世作为切入点,挣脱传统悼亡文字的套路,沉静思考高原土地上生命的来去,短小的散文诗也就拥有了沉甸甸的思想分量。
细读俄尼·牧莎斯加的文字,很容易体会到独属于他的创作特质。彝族本土文化元素,并不是装点行文的点缀,而是流淌在字句之间的内在血肉。火塘、古歌、山地庄稼,自然妥帖地融进诗歌当中。那句“太阳只是一个火塘”,将彝家火塘升华为精神符号,从容道出团聚别离、世代传承的深层意蕴,丝毫不见生硬堆砌民俗名词的痕迹。对待民族传统,他既有发自内心的眷恋,又保有理性的审视眼光。散文《巴汝过生日》由孩童周岁这件寻常家事落笔,思考古老习俗该如何在现代家庭当中延续。读完这篇文章我的感受很深,作者既看重传统的精神内核,也坦然接纳时代带来的变化。整篇文字平实内敛,不靠华美词句造势,朴素的语句之下藏着深沉思索,感性抒情与理性思考融为一体。不少乡土诗人仅仅停留在风物民俗的赞叹,俄尼·牧莎斯加却能够立足当下的现实生活,冷静观察传统习俗在现代家庭里的传承困境,从一场周岁宴体察当代彝人的生活变迁,正是这份清醒的思辨,让他的作品拥有了不一样的阅读重量。

尼克尔他的创作偏向现实叙事,多篇散文、短篇小说收录进《康巴彝族作家作品集》。和俄尼·牧莎斯加浓烈的诗性表达不一样,尼克尔他极少堆砌繁复的修辞,视线始终聚焦乡间普通人真实的生存境遇。他不刻意追逐宏大的族群议题,更多留心村寨日常里面的家庭纠葛、婚恋分歧、两代人的观念冲突,还有人口流动背景之下乡土悄然发生的改变。
我读《山乡婚事》的时候,仿佛亲身走进彝乡的生活现场。这篇散文描摹彝区传统婚俗遭遇时代冲击的现实境况。一对青年彼此倾心相爱,却被长辈的想法、彩礼习俗、家族人情层层牵绊,相爱之路步履维艰。文章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也不刻意渲染悲情,只是如实写出家庭内部的拉扯,呈现老一辈固守旧俗、年轻人内心挣扎的真实状态。作者不急着简单评判对错,既看见传统习俗维系乡土人情的作用,也不回避习俗带给个体的束缚。通篇读完,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真实,作者既没有一味批判彩礼旧俗,也没有理想化地向往自由婚恋,真切写出乡土社会新旧观念碰撞之时普通人进退两难的处境。《远去的村寨》则把视角投向乡村空心化这个现实问题,记录年轻人大量外出之后乡土出现的变化。青壮年陆续离开故土,不少田地渐渐荒芜,老人留守老宅,村寨沿袭已久的人情往来慢慢变淡。文中没有空洞的感慨,捕捉闲置晒场上的农具、火塘边日渐稀少的年轻人这类细节,勾勒乡村正在经历的变迁。闲置耕具、冷清火塘都是村寨变化细微的缩影,作者抓住这些容易被忽略的生活细节,不用宏大议论,就能让人切实体会人口外流给乡村生活带来的改变。
尤为难得的,是他扎根乡土现实的叙事立场。看待笔下的人物始终保持平视,既不把乡村美化成脱离烟火的田园幻境,也不刻意放大苦难博取读者同情。文字克制内敛,依靠实实在在的生活细节打动读者,不靠激昂的抒情增强感染力。这样的写作方式,让文中的彝乡人物鲜活真实,不管是固守传统的长辈,还是向往新生活的青年,形象都立体丰满,很难用简单的好坏去定义,还原出乡土社会本来的样貌。
阿期的确,汉名白云向,既是文学创作者,也是地方民俗文化整理者。早年当过医生、从事新闻采编工作,长期搜集九龙本土的民族文化资料,著有《九龙藏彝汉民俗风情》。写下《难忘当年夜间守老熊》《九龙彝族建房筑屋习俗》《茶马古道上的马邦生活》《三垭桃李梨花如梦境》《藏族迁徙九龙县的传说》等大量纪实散文,内容包含亲身经历、民俗考证、民间传说、地方风物。
在他众多纪实散文里面,我最喜欢《难忘当年夜间守老熊》。文章追忆上世纪七十年代山区守护庄稼、防备野兽的往事。深山夜晚的寒意,野兽出没时的紧张,年轻人结伴护秋的场景,写得鲜活真切。行文有着口述文字独有的松弛感,读起来就如同围坐在火塘边,聆听一位长者缓缓述说旧日时光。作者完整还原当年山间守秋的实景,夜色笼罩的山谷、林间传来兽吼、年轻人举着火把巡护庄稼,鲜活的细节把远去的岁月带到读者眼前,这不单单是一段个人青春记忆,更是山区农耕岁月一份珍贵的文字留存。余下两篇代表性散文我就简要谈谈阅读感受。《九龙彝族建房筑屋习俗》没有写成枯燥的资料汇编,记下建房选址、择定时日,邻里相互帮工的种种细节,将人们安居的期盼、守望相助的乡土人情一并呈现,兼顾民俗记录与文学表达。一户建房全村相帮,这份淳朴人情,正是习俗背后珍贵的人文内核。《茶马古道上的马邦生活》回望马帮穿行九龙河谷的旧时光,书写赶马人的艰辛,村寨物资互通,藏、彝、汉各族群众往来交融,把一段已经消逝的生活图景留存纸面。赶马人风餐露宿、山间铃响,古道沿线各族百姓互通有无,茶马古道的往事,也印证了康巴各民族长久交往交融的历史。
他的文字汲取彝族口头文学的养分,叙事舒缓从容,语言朴实通俗,纪实色彩浓厚,将文学创作和民间文化抢救结合在一起。许多老一辈人的记忆、口头传说,如果缺少这样的整理,或许就会伴着一代人的老去慢慢消散。他的视野并不局限彝族题材,同样记录当地藏族、汉族共生共存的生活样貌,多民族交融的细节自然流露。文风温和厚重,侧重回望记录,留存了许多珍贵的乡土资料。和许多侧重抒情的本土作家不同,阿期的确自觉承担地方文化记录者的责任,他的散文兼具文学价值与史料意义。
苏久拉铁,笔名苏铁,土生土长于九龙湾坝河流域。在当代彝族本土创作者当中,潜心创作旧体诗词的写作者并不多见,他便是其中一位,同时还创作不少本土写景散文。古体诗词代表作品有《胜地冶勒风光(三首)》《泸定桥怀古》《跑马山览胜》《伍须海晚眺》《湾坝春日即景》《登洪坝高山》《醉吟格聂神山风光》;散文《湾坝查杜耳湖泊风光》《贡嘎山奇峰奇景》《湾坝金虎山圣泉》收入《康巴彝族作家作品集》,暂无公开网络电子版原文。翻阅网络平台刊载的格律作品,能够直观感受他旧体诗词的创作特色。
常年行走康巴大地,雪山河谷、村寨风物,都化作他诗词当中的素材。恪守格律规范,却不刻意堆砌冷僻典故,避开晦涩难懂的表达。品读他的诗作,《泸定桥怀古》与《湾坝春日即景》留给我的印象最深。《泸定桥怀古》凭吊红色历史,壮阔山河与历史感慨融为一体;诗人立足泸定桥江景,由奔腾的大渡河水回望峥嵘岁月,怀古之中饱含家国情怀。《湾坝春日即景》落笔故土烟火,山野花开,乡民耕耘,人间百态收进格律之中。诗人把视线投向生长自己的湾坝河谷,春日山花盛放,乡亲田间劳作,家乡寻常的春日风光凝练成工整的诗篇。剩下几首诗词我合并一处来说,《胜地冶勒风光(三首)》描摹冶勒湖周边高原风光,雪山草地、野花松林尽数入诗,字间饱含对故土山水的喜爱。《伍须海晚眺》寥寥数笔勾勒高原湖泊暮色;晚霞映照着湖面,雪峰倒映碧水,简短的格律诗句描摹出伍须海黄昏独有的高原景致。《醉吟格聂神山风光》铺展神山雄奇风貌,雪山清溪、草原毡房依次呈现;诗人游历格聂脚下,把高原风物收进诗行。《登洪坝高山》登高望远,将群山盛景收纳诗中。以古典体裁承载当代彝人的乡土情怀,古雅的形式之下,跳动着属于这片高原鲜活的生命力。
散文《湾坝查杜耳湖泊风光》以湾坝本地高山湖泊为书写对象,描摹查杜耳湖的湖光山色。行文融入少年跟随长辈进山采药、放牧的亲身见闻,山间云雾、湖畔草木、山野牧歌,自然风光和个人生命记忆彼此相融,画面感十足,字里行间饱含对家乡山水的眷恋。作者没有单纯描摹湖景,而是串联年少进山的经历,山水之间寄存少年时光,景物描写也就拥有厚重的情感底色。《贡嘎山奇峰奇景》《湾坝金虎山圣泉》同样立足家乡风物,以实地游历作为基础,记录康巴山川独有的样貌。
他的散文善于调动童年记忆,以小见大,借个人经历映照乡土百态。笔下的山水风物,不是孤立的风景,而是和自身的情感体验紧紧相连。在康巴彝族作家群体当中,坚持格律诗词创作是苏久拉铁最鲜明的特点,当多数本土诗人深耕现代诗,他数十年坚持旧体诗词创作,用传统格律书写康巴大地,拓宽了本地旧体诗词的创作空间。
沙马鲁石长期扎根九龙,诗歌、散文均有创作。诗歌代表作《彝人的察尔瓦》《湾坝云海》;散文代表作《史洛拉达的月光》《深秋的沙棘树》《九龙彝乡摘花椒》《难忘的万年小学》,多篇作品先后刊发于《甘孜日报》、彝族人网等平台。
通读他全部代表作品,《彝人的察尔瓦》与《九龙彝乡摘花椒》最能代表他的创作风格。《彝人的察尔瓦》围绕彝族传统察尔瓦展开,不只是描摹一件民族服饰,由阿妈缝制察尔瓦的往事落笔,串联祖辈叮嘱、乡土记忆,情感内敛深沉。察尔瓦是彝家人生活里常见的物件,也是民族精神的象征,诗人从一件衣物,联想到彝人代代延续的精神血脉,意象朴素而意蕴深远。散文《九龙彝乡摘花椒》循着花椒收获的时节,描写乡亲采摘花椒的劳作场景,写出高原农家质朴鲜活的生活画面。其余几篇我放在一起简要评述。《湾坝云海》书写湾坝山间云海景致,变幻流动的云雾,衬着连绵群山,写出高原独有的云海奇观,借山水抒发心中乡情。散文《史洛拉达的月光》回望史洛拉达彝乡的月夜,山村月色之下的人事风物,写出彝乡安静温润的夜晚,文字舒缓动人。《深秋的沙棘树》借山野沙棘抒写高原生命顽强的姿态,萧瑟深秋之中,沙棘依然挺立山间,寄托着对高原生命的由衷赞叹。《难忘的万年小学》追忆七十年代的求学岁月,泥泞崎岖的山路,旧时校园点滴,都是藏在心底难忘的往事,是一代人真切的童年记忆。
他的创作带着浓郁的本土底色。察尔瓦、云海、山野沙棘、乡间农事,都是身边寻常事物,却承载厚重的乡土情感。诗歌偏重抒情,散文偏向纪实,情感表达含蓄克制,于日常细节流露对故土的深情。沙马鲁石能够自如切换两种文体,诗歌凝练抒情,散文从容记事,从不同侧面书写九龙彝乡的乡土生活。
苏久泽古是九龙本土成长起来的彝族写作者,四川省诗歌学会会员、《天府诗人》注册会员。诗歌散文兼修,作品大量发表于《甘孜日报》,也集中刊载在天府作家、天府散文、天府诗人等网络平台。
诗歌《小城的河》是他流传较广的篇目。以穿城而过的九龙小河作为载体,河水长年奔流不息,滋养一方生灵,既见证岁月变迁,也记录小城烟火日常。市井人声、孩童诵读、街头叫卖,都收纳进诗行,汇成高原小城独有的生命交响。文字平实开阔,借一条河流映照时代的变化。小河缓缓流淌,见证小城由旧日村寨一步步向前发展,河畔市井百态,都是时代变迁鲜活的印记。
他的散文题材开阔,既有生态哲理随笔,也书写亲情家庭、故土变迁、人生感悟。我重点品读了《人与自然》与《迟迟不能尽孝》两篇。《人与自然》是代表性生态散文,文章从地球漫长演化说起,反思人类过度索取带给大地的伤害。立足家乡实景,以银盘山蓝海子、高碉河、足挖河为书写对象,把滋养当地人的河流比作大地动脉。写河水平顺之时滋养万物,洪水泛滥之时带来灾害,由此生出敬畏自然、顺应自然的思考。生态感悟没有空洞说教,深深植根世代居住于此的乡土记忆,情理兼备。作者没有照搬泛化的生态议论,而是选取九龙本地山河作为书写对象,结合当地人临河而居的生活经历,思考人和自然相处的方式,生态思考也就落到实处。《迟迟不能尽孝》直面内心,道出来不及尽心侍奉长辈的愧疚思念,发自肺腑,真情动人。《故乡的变化》记录家乡发展进程中村落人情的改变;《家有孙女真幸福》截取家庭日常片段,记录祖孙相伴的点滴时光,抒写朴素的天伦之乐。还有《安静的岁月》《放下过往,拥抱美好》《身心保养,焕发生机》等随笔,都是作者立足自身生活阅历,探讨心态调整与自我修养,把人生阅历沉淀为文字思考。总体而言,他不追求辞藻华丽,全部从亲身见闻出发,从小城河谷、寻常烟火观察时代变化。行文内敛沉稳,抒情点到为止,诗歌侧重意象营造,散文擅长现实观察与哲理思索。部分作品最先在公众号微刊推出,缺少全网公开检索版本。苏久泽古写作视野开阔,不止书写乡土风物,由乡土延伸向生态思考、亲情书写、人生感悟,拓展了康巴彝族散文的写作题材。
除上面几位,康巴大地还走出不少彝族老作家老诗人,各有自己的写作特色,都为康巴彝族文学添砖加瓦,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令人感慨的是,虽然年岁渐长,他们依旧笔耕不辍,不断产出新作,持续为地方文学注入活力。
读完这一批本土作家的文字,心里生出许多感想。六位作者有着各自鲜明的创作方向:俄尼·牧莎斯加醉心诗歌与散文诗创作,善于构筑意象,常常带着思辨目光回望族群历史;尼克尔他扎根乡土现实,沉下心记录乡间普通人真实的生存状态;阿期的确一边提笔作文,一边不辞辛劳搜集整理那些即将消散的民间旧事;苏久拉铁独辟蹊径,坚持旧体诗词创作,用古典格律描摹康巴的山川烟火;沙马鲁石诗文并行,擅长借本土风物寄托心中乡土情思;苏久泽古诗文兼顾,立足九龙故土,将笔触伸向自然生态、人间亲情与人生感悟。不变的是,这些创作者全都扎根脚下这片土地,摒弃虚浮华丽的辞藻,所有文字的源头,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体验。
客观来讲,受早年生活条件、传播渠道所限,不少作品最初只在本地网络平台、地方刊物刊发,向外推广传播还有提升空间。部分篇章叙事手法偏传统,有些篇目记录叙事占比偏重,文学打磨尚有提升空间,对于当下复杂现实的挖掘还可以再往深处走。这是时代条件带来的客观局限,我们不能拿当下成熟的文学标准,苛求老一辈创作者。很长一段时间,大山深处彝人的生活境况与精神世界,很难走入大众文学视野。正是这批本土写作者拿起笔,用汉语向外讲述故土故事,守住民族文化内核,将康巴彝区普通人的悲欢思考落到纸上。
一页页翻过这些作品,我所读到的不只是一篇篇独立的文学篇章,更是一代人留存下来的精神印记。数十年来,他们安心立足乡土默默写作,夯实康巴彝族文学的创作根基,推动本土文学不断向前发展,也成为当地后辈文学爱好者学习的榜样,激励越来越多年轻作者拿起笔,继续书写这片高原河谷之上的动人故事。他们的创作实践也带给后来写作者这样一种启示:文学真正动人的力量,终究扎根脚下的土地,蕴藏在真实鲜活的人间烟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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