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洪｜一口山花香，整个彝山春
日月轮回，寒尽春生。滇中禄丰东北部的高寒彝寨——叽拉村，在冬春交替的时序里渐渐苏醒。这被群山环抱，背靠五台山的彝家山寨，以万物复苏的蓬勃生机和零星，诉说着苦尽甘来的岁月变迁。村委会下辖10个村民小组，聚居着彝、汉、苗等各族群众，百余户人家守着这片沃土。这里植被繁茂、物种丰富，依旧延续着“植物王国”的美誉，山林覆盖率高，处处皆是自然馈赠。
从前，山花野菜是彝家人度荒充饥的救命粮；如今，这些大山的礼物成了山村增收致富的特色香饽饽。从乡政府地出发，顺着十八湾蜿蜒的弹石山路，它们端上中五公路旁农家乐的餐桌，更借着便捷的新昆楚高速，半日便能快递进城，将彝山独有的春味，酿成城乡共享的甘甜。
腊月里热闹的杀猪饭，是繁忙叽拉村春节的号角，更是冬末最早的春讯。村旁院落的猪嚎声，土灶柴火噼啪作响，蒜苗与鲜肉香气弥漫，田埂间的鼠曲花已顶着嫩黄花苞破土而出，这是大山递来的第一缕春意。听老一辈常说，缺粮年月，鼠曲花拌上玉米杂粮面蒸成粑粑，便是全家最顶饱、最金贵的续日口粮。如今，闲暇清晨挎上竹篮进山采摘，洗净焯水后揉进糯米、拌上少许糖，蒸出的花粑粑金黄软糯，既是杀猪宴上的招牌美味，也是刻在记忆里的乡愁。除自家尝鲜外，多余的送至村里收购点，转眼便成了城里人追捧的原生态点心。一缕淡淡花香，从果腹的苦涩，酿成了生活的清甜。
春节的鞭炮声刚拂过山峦，漫山荆棘便缀满了苦刺花，成技花束。细碎白花携着独有的清苦，正是彝山春味里“苦尽甘来”的最好注脚。旧时日子艰难，人们忍着刺扎采摘，一部分精捡掺进口粮充饥，一部分焯水漂洗后喂猪，驱虫健胃。而今，这带着药香的野花摇身一变，成为时令养生佳品：焯水凉拌、清炒豆豉、煮豆米汤，脆苦回甘、清热解腻，是村里农家乐的必点招牌。闲暇采上一篓，既能换得零花钱，也让城市人尝尽彝山滋味，苦涩散尽，余下全是回甘，像极了凡人人生。
村溪两岸柳丝随风抽芽，鹅黄浅绿的柳树花缀满枝头。尝鲜之人摘来焯水，清炒、拌腊肉或入汤，鲜嫩爽口。紧随其后，田间地头的青菜、油菜花开得热烈，掐下鲜嫩菜苔做成冲菜，辛辣开胃，为春日餐桌添上灵动一笔。不多时，村头地边棕树花顶着金黄花穗悄然登场，剥去外皮、焯水去涩，与腊肉同炒，醇厚鲜香。这道昔日寻常佐餐小菜，如今成了抢手山珍，刚采摘便被小饭铺预定一空。年还未过完，村民们便忙着采摘棠梨花，泛绿间缀着雪白花苞，经沸水略烫、清水浸泡，与腊肉或豆豉同炒，咸香裹着清甜，是叽拉村最负盛名的春味。除商贩收购外，不少游客总要打包几份，把彝山春色带回家中。
春意愈浓，香椿抽出嫩芽，金雀花悄然㇏爬上枝头。香椿凉拌、煎蛋，香气浓郁，油炸熬成香椿油，佐饭拌面，鲜味可留存至次年；金雀花滋阴养胃，裹蛋煎饼，软嫩鲜甜，满口皆是春日柔情。这些昔日填肚子的野菜，如今凭天然养生的特质，成为市场紧俏货。近些年流行的核桃花，焯水去涩后凉拌清炒皆宜；冰清玉洁的大白花（白杜鹃），焯水后煮豆米或清炒，淡雅清香；紧随而至的刺老包，凉拌或炒腊肉，风味独特又能清热解毒。待到春末，几场春雨滋润，蕨菜卷曲破土，凉拌烧肉，脆嫩清爽。
从腊月到暮春，十几种说不出名的山花野菜依序绽放，顺着山路源源不断送往村旁农家乐，成为游客与城里人青睐的彝家特色。
采摘间隙，乡邻笑语回荡山间。过去，靠山吃山只为勉强活命；如今，靠山吃山，真正让旧山变成了金山银山，实现了增收致富。村里的小饭馆、商铺开春便定点收购，农家乐越开越多，前来五台山自驾游玩的游客络绎不绝，寂静的高寒山村因这一抹春味热闹非凡。老人们望着满筐鲜嫩的山花野菜，总忍不住感慨时代变迁，那些曾用来充饥的苦涩滋味，如今都化作滋养生活的甘甜。
冬春生息，岁岁年年，叽拉村的山花依旧如期开放。日月轮转，大山的馈赠从未改变，改变的是彝家人蒸蒸日上的日子。从充饥果腹到养生售卖，从荒年口粮到致富珍宝，一朵朵小小的山花，见证了高寒彝寨的美丽蝶变。唇齿噙香，花香绵长，这一口春味，是自然的恩赐，是岁月的回甘，更是叽拉村在春风里，向着美好生活奋力奔赴的滚烫初心。
作者简介：李正洪，男，彝族，云南省禄丰市退役军人，平日闲暇热爱写作，擅长以细腻笔触捕捉生活肌理，用文字记录人生的酸甜苦辣，有作品发表于《楚雄日报》《云南政协报》《彝族人网》公众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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