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洪｜周末寻菌记
滇中盛夏，总会被连绵阴雨轻轻浸润。几场纷雨浇透片片山林，藏在泥土下的野生菌便趁机悄悄萌发出土。儿时生活在乡村，农忙空闲结伴进山拾菌是我最欢喜的日常。弯腰拨开厚厚松针与枯草，总能邂逅一季独有的山珍；傍晚淋着微雨归家，鲜菌配上腊椒大火爆炒，那纯鲜清爽的山野滋味，牢牢印刻在记忆深处，时常浮现于脑海。
退伍后漂居楚雄，终日为生计奔波，能抽身进山寻菌的闲情愈发难得。唯有得空休憩，或是好友再三相邀，才能放下琐事奔赴山野，赴一场每年盛夏不变的菌子之约。
今年五至六月，楚雄雨水连绵不绝，朝暮细雨淅淅沥沥。朋友圈里频频刷到进山拾菌的照片，真假难辨，却看得我心痒难捺。白日闲下就惦念山林菌窝，夜里频频入梦，梦里竹篮满满盛放肥厚鲜菌，每每醒来，进山寻菌的期盼更加强烈。
六月的一个周四傍晚，好友一通邀约电话，解了我许久的心结：周末一同前往山前村拾菌。我当即爽快应下，满心期待今年第一场寻菌之行。
周末上午十点，吃过早点我们驱车沿元双公路奔赴山前村。这里是往年拾菌的老去处，哪片坡头易出菌、何处山林藏着菌窝，我们都略知一二，选此地出发，至少不至于空手而归。
停稳车辆才留意，好友装备准备得十分齐全，菌耙、饮用水、充饥糕点等样样齐备；反观我，只随手带了一把小刀、两只粗布布袋。我打趣这架势如同进山露营，他笑着回道，今年头一回进山，怎么也要待到午后，若是一无所获，不光辜负许久期待，也愧对朋友圈里自诩“拾菌老手”的名头。
刚走入村间小路，接连遇上两位背着竹篮下山的村民，竹篮里菌子寥寥无几。两人都说今年山林菌子偏少，劝我们不必往密林深处费神。我俩心中虽有迟疑，但积攒许久的念想难以压下，依旧迈步踏入幽深松林。
半坡林间松针落叶被翻搅得凌乱不堪，想必早有不少人抢先搜寻过整片山坡。我们拉开距离，沿坡面走之字形缓缓探寻，但凡草叶微微隆起之处，便用棍子轻轻拨开细查，还互相约定，谁先寻见菌子便高声呼喊分享。足足半个钟头过去，沿途只看见不少被踩烂的菌菇残骸，一朵完好可食的鲜菌都未寻到，好友脸上的期待，慢慢被失落取代。
就在快要灰心折返之际，往年盛产白葱菌的老菌窝处，一抹白色从层层松叶下悄然显露。我快步上前，一朵撑开菌伞的白葱菌静静躲在落叶间，连忙高声唤来好友。两人小心翼翼刨开周边松毛，一朵足有五两重的肥硕白葱菌完整显露。我们轻手轻脚将菌收好，再把落叶原样盖回原处；与此同时，好友也发现不远处一朵紧实饱满的童子白葱，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失落化作笑意。
想来进山寻菌的乐趣，恰似寻常生活：惊喜永远藏在未知深处，唯有熬过漫长跋涉、耐住几番失落，才能邂逅不期而遇的馈赠。这大抵也是楚雄人年年盛夏奔赴山林拾菌的缘由。
一路上走走停停四处搜寻，行至山头已是正午。翻山爬坡的疲惫，在抬眼望见山间风光时尽数消散。眼底元双公路上车流蜿蜒，风声裹挟着远处隐约的车鸣；林间野生蓝莓挂满青红浆果，摘颗入口，酸甜清冽直透心底；河畔田地里玉米、豆角长势繁茂，翠绿稻浪随风层层起伏；远处群山笼着一层轻薄雨雾，朦胧清幽，宛若一幅淡雅山水画卷。我们静立山巅，沉醉在滇中山野独有的温柔景致里。
直到山那边传来孩童嬉笑喧闹，才惊觉早已错过饭点。铺开随身干粮，卤味、面包搭配山泉水简单充饥，间隙翻检布袋，细心挑出白落伞、滑肚子等有毒杂菌就地丢弃。纵使今日收获不算丰厚，也算不负一路翻山越岭的辛苦。
简单休整后，我们继续往山林深处探寻，途中遇见十余户结伴进山的市民。大人领着孩童穿梭松林，孩子们手持木棍四处翻找，但凡长辈寻到菌子，便一窝蜂围上来欢呼；不少人随手采摘山间野杨梅，酸涩口感引得孩童阵阵惊呼；家长借着林间草木，耐心给孩子讲解山野风物。清脆笑闹、温柔叮嘱混着山下车流声响，整片山林鲜活热闹，山脊间布谷鸟不停啼鸣，仿佛轻声提醒众人：菌季短暂，错过又要再等一整年。
接连翻寻几片小山坡，布袋渐渐充实，白葱菌、麻栗香占了大半，其间还夹杂松毛菌、青头菌。可惜好友的鞋子防滑性差，下坡时数次摔跤，好些脆嫩菌子被碾碎，看着实在可惜。
折返停车处，我们仔细分拣收获的菌子，只留下辨识度高、品相完好的可食菌，拿不准的杂菌尽数舍弃。老话常说“红伞伞，白杆杆，吃完躺板板”，采食野生菌，安全永远放在首位，万万不能拿自身健康冒险。
傍晚，一盘鲜菌成了好友家晚餐的主角。上等白葱菌搭配农家腊肉、青红椒大火爆炒，香气溢满全屋，再配上几道家常小菜，这盘炒菌很快被一扫而空，其余菜肴反倒剩下大半。我舀起鲜美的菌汁拌米饭，熟悉醇厚的山野鲜味萦绕舌尖，恍惚间，仿佛重回儿时雨天的乡间老屋。
饭后满身爬山的疲惫涌来，我与好友相约，下次进山多捡拾些菌子，熬几罐鲜香菌油，把一整个夏天的山野风味长久留存，我欣然应下。
归家后我倚在沙发上，转瞬沉沉睡去。梦里又与好友穿梭于连绵山林，竹篮堆得满满当当，暮色缓缓漫上山头，我们却迟迟不舍下山。
这周末寻菌之行，寻的是难得山珍，藏的是如我一般楚雄人刻在骨血里，对山野、对人间烟火绵长温柔的眷恋。
温馨提示：
进山捡拾野生菌，请只采摘自己熟识、确定安全的品种；无法辨识、形态不明的菌类切勿采摘食用。烹饪野生菌务必充分高温焖煮，食用期间尽量不饮酒，谨防中毒。
这里是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海量的数据，鲜明的彝族文化特色，是向世界展示彝族文化的窗口，感谢您访问彝族 人 网站。作者简介：李正洪，男，彝族，云南省禄丰市退役军人。闲暇时喜爱文学写作，擅长以细腻文字描摹市井山野生活，记录生活百态与人生感悟。多篇散文刊发于《楚雄日报》《云南政协报》、彝族人网及地方文学公众号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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