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显宏|西南美丽的地方——“行吟大中山·马樱花之约”采风纪实
3月3日上午10时,由南华县文联组织的“行吟大中山·马樱花之约”作家摄影家采风活动如期举行,作协的有李天永、普显宏、周汉德、徐社川,摄影的有者美春、蔡波、陆志坚,还有《楚雄日报》社的王摄影家。

一
南华大中山原始森林位于马街镇与兔街镇之间,哀牢山国家级森林公园北部。我们经沙桥南下,过礼社江,上大中山打雀山,拍马樱花,从兔街返回,绕道罗武庄去一街参加黑泥温泉“澡塘会”,前后三天时间,长途奔走六百多公里,把个南华县南山革命老区全部乡镇都跑了一遍。来南华三十多年了,我是第一次到这些乡镇,有震撼有新鲜感。一忽儿爬上海拔两千多米的山峰,一忽儿降落在九百多米的河谷,人的心情也随着这大山起起伏伏,好好坏坏。
多少次看着南华县行政区域图,我从一个写作者的角度描述,整个南华县就像一支老火腿,最肥最美的部位当属县城周边的龙川镇、沙桥镇、雨露乡坝区片,可谓之金腿;五街、一街、罗武庄、红土坡位于火腿肘部,是银腿;江迤三乡:五顶山、马街、兔街位于末端,是猪蹄,且形状与她们的社会经济实力相匹配。但这仅只是我对南华的一种感性认知。当丽江作家陈洪金2013年随省作协来南华采风,跑了趟兔街,回来后写出了一篇一万五千多字的散文——《大峡谷之恋》时,我还感到他这“大峡谷”三字有些突兀,现在我终于感受到了,他说的“大峡谷”一点不假,是真实的,也是我的第一感受。那年省作协副秘书长胡性能从兔街回来,也写了篇散文,叫《南华的逆时针》,他的感受同样形象准确,从南华县城到兔街,就是逆时针行走了半个圆圈。而据说大贪官州长杨红卫来了趟南华红土坡镇,说出的四个字感受是“山河破碎”!看看礼社江两岸裸露的地表,到处是泥石流的斑点痕迹,其实也就是如此。
文友们告诉我,大蛇腰又叫王湛庄,区别只在于来自民间与官方。在我的印象中,大蛇腰是一个神秘的魔鬼区域,经常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车祸,车辆倒挂在松树下,人肯定是活不成了。但到了那里一看,与我心中想像的大蛇腰还是有很大差别,一下子七八百米的垂直落差还是让人大吃一惊。
从红土坡进去的几个乡镇,农舍梯田都悬挂在六七十度的陡坡上,按照国家坡度在25度以上的耕地全部退耕还林政策,这些地方都是“人居不宜”之地,都必须退耕还林,都必须整体搬迁。但就是这样一种“不宜生存“之地,一眼看去,大山上竟然还有那么稠密的村子,如一面面旗帜插满山坡和山坳。南华县国土面积不大,只及邻县双柏的一半,人口却有二十四万之众,比双柏多出8万多人。我总在想,这么恶劣的自然生存环境,我们的老祖宗为何会选择了这里的大山而居,选择了礼社江沿岸?明洪武年间,朱元璋在云南屯军屯垦大移民,“汉进彝退”,彝族百姓被迫迁往山区,为躲避战乱是原因之一。要知道,当年沐英的军队从州城经礼社江南下征战,还在嘎洒、景洪一带邀获数十头大象呢!但最根本的原因我估计可能还是古时纺线织布技术落后,人们缺衣御寒,彝民们不得已选择了一个地质恶劣却相对温暖的地方而居,也就出现了在今天看来不可思议的这种局面。
礼社江是红河水系的源头!我也搞不懂了,我们上游源头都叫礼社江、绿汁江、元江,而最后却变成了这软绵绵的“红河”,就因为她颜色红吗?即便就是这样,那也应该叫“红江”才对。
天然落差达两千多米的礼社江由西向东,一路来到南华县红土坡,我看她还是很眷顾红土坡这个地方呢,除有一街河汇入外,礼社江在此却来了个90度的华丽大转身,掉头南奔而下。礼社江大桥上,我见附近村子的人经常在此卖甘蔗、水果和土特产,已形成一个小市场。礼社江大桥这个地方,我们应该把她定位为“礼社江第一湾”,这样叫有利于旅游开发。在“礼社江第一湾”,我们可以建个亭子,选择个角度好的地方整个景观台,便于南来北往的人们在此休息、观景和拍照。
我还感觉到礼社江两岸生活的人们,地域情怀因江而划分得十分清楚。有一次在韵味农庄吃柴火鸡,听老板罗绍海说起家乡小调:“江迤挖瓢江外卖,江迤漂(嫖)到江外来。”这“江迤”、“江外”之区域如何划分,甚为好奇。这次大中山之行,我也弄清楚了民间关于“江迤江外”的这种说法。礼社江以南的三个乡镇,即五顶山、马街、兔街为江迤;江外则指礼社江以北的三个乡镇,即红土坡、罗武庄、一街为江外。“漂”被暧昧成“嫖”,依我理解是江迤人比江外人风流,更有生活情趣。

二
3月3日中午,我们“行吟大中山·马樱花之约”作家摄影家采风来到礼社江边的红土坡镇。用过午餐后,我们到店主吕正军的果园里参观他种植的8亩香木瓜。这是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人说起过的一种热带水果,挂果非常之夸张,小瓜大的木瓜一个挨一个挤满枝头,给人沉甸甸的感觉。从树上采摘一个黄皮熟透的木瓜下来,伤口处会流淌出乳白的胶质。削皮后划一块放嘴里,多汁、香气浓郁,口感似哈蜜瓜。我熟悉的酸木瓜泡酒治风湿,而这木瓜却是甜的,一点都不酸。我以为这是老板新近引进的一种新水果,一问徐社川,他才说在礼社江一带,自他们小时候就栽种这种香木瓜了,本地土话叫“骂酸包”,只不过现在栽的是改良过的新品种。
唉!原来如此!礼社江边出产的水果,这么好吃,我竟然没听人说过没品尝过,许多南华本地人也鲜为人知,这说明我们的有关部门宣传普及知识不够。
礼社江边木瓜香!原来,这种木瓜有很多种称谓:元谋民间叫洋茄子,还有叫万寿瓜、香木瓜、甜木瓜、蕃木瓜的,台湾叫“红妃”,我都是第一次听说,是一种“百益之果”。我见树上坠着的一大串果实,下面的逐渐黄熟了,上面的还陆续在开花结果。吕正军告诉我,这种甜木瓜陆续开花陆续结果,一年四季都是花果期,一亩地可年产香木瓜7——10吨,不出红土坡镇就被销售一空,经济效益非常可观。
甜木瓜其主要营养成分是木瓜蛋白酶和类胡萝卜素。果实可入药,主治胃痛,痢疾,二便不畅,风痹,烂脚等病。我上网一查,这种甜木瓜的药用功效令我这个当医生的也称奇:
一、甜木瓜有抗肿瘤作用,其木瓜碱具有抗淋巴性白血病细胞(L1210)的强烈抗癌活性和抗淋巴性白血病P388和EA肿瘤细胞的适度活性。
二、甜木瓜有降压作用,其木瓜碱可引起家兔血压下降,对离体蛙心、兔心引起扩张期停止,使蛙后肢血管收缩,兔耳壳、肾脏、小肠及冠状血管舒张。
三、甜木瓜有抗凝作用,静脉注射木瓜蛋白酶可引起组织胺释放,延长血凝时间,防止发生休克。
四、甜木瓜有助消化作用,其木瓜蛋白酶能帮助蛋白质的消化,可用于慢性消化不良及胃炎等。

三
马樱花盛开的时候,我们来了!插花节到了的时候,我们来了!天下最红最美的花,是彝家马樱花。
3月4日晨,李天永和我早早起床,吃过早点,没等采风的作家摄影家到齐,我俩就随王摄影家的车从马街镇出发,向高耸在我们前方的大中山进发。按王摄影家的说法,要等也到路上去等,搞摄影的人,不能白白浪费光阴,必须争分夺秒,在行走的路领略美,去抢老天爷恩赐我们的那些景致。
爬上大中山,放眼世界,马街镇太渺小,我们已有高屋建瓴的感觉。天空有点灰蒙,太阳从远山升起,由橘红变成了一个白饼,乌云缠绕之故。王摄影家抬着长焦距镜头,拍个不停,这时我才发觉,这老家伙赶时间上来,是想拍大中山的日出。虽时有万丈光芒从云层上面射下来,照耀在大峡谷上空,但好像大家都没拍到一张满意的好图片。
第二次停车,我已站在了一块石碑下,忙请人“留此存照”。拍好照回过头来,才注意看碑上的文字: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打雀山碑记,文字写的也倒是精炼准确有气势,是我原来在吕合煤矿工作时的团委书记王文书写的,他的家乡就在大中山下的沙坦郎村委会,与彝学泰斗刘尧汉故里相近。
在大中山峰峦起伏的群山中,有一段山梁浑圆的山峰,当地人称之为“打雀山”,是云南四大候鸟迁徙通道之一。在文人笔下,这里是“鸟道雄关”,有“百鸟朝凤”的美丽传说。每年每逢白露节前后的四十多天时间里,打雀山万鸟齐集,铺天盖地,经此栖息迁徙南方,成为天下一大奇观。来到大中山,打雀山是作家摄影家们非常想去走一走的地方。那年省作协20位作家来南华采风,78岁高龄的老作家张昆华说,他来南华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打雀山,他的话听得会场上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此时,我们一群人蜂拥而上,向山巅的打雀山瞭望台走去。这个季节,没有候鸟到来,我隐约听到森林中“哇呀哇呀”的鸟鸣声,周汉德告诉我,这种鸟叫马鹿雀。马鹿雀不是候鸟,它就长年与马鹿、黑熊、黑冠长臂猿生活在大中山的原始森林中。
打雀山上不见鸟,瞭望台后却是一片火红四溢的马樱花,路边的一棵百年老马樱花,有水桶粗,只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了半个月(可能是大中山纬度相对较低,气温比南华城高,马樱花开得较早之故),这鲜艳欲滴的花蕊已经有一半凋谢落红了。我们拔除四周杂草,把地上的马樱花蕊拾拢洒在拍摄地作背景。王摄影家兴致颇高,他像一个总导演,指挥着两个手执花篮、篾箩的彝族少女模特,在这棵马樱花树下来回走动,摆弄各种姿势,一会儿采花,一会是回眸,一会又是舒展双臂,把一捧捧花蕊抛向天空,让摄影家们来来回回尽情拍摄了半个多钟头。
但在另一处马樱花树丛下拍摄第三名模特穿婚纱照的时候,王摄影家的艺术细胞似乎丧失了灵感,拍了半天都一直在抱怨找不到感觉。休停了一会儿,再移植到原始森林的大树下站拍,又到森林公路上走拍,都没拍出什么效果。我发现关键是我们脱离了以马樱花为背景的这个主题,如果这样拍,我们就没必要跑几百公里上大中山拍马樱花了。大中山不可能没有美,而是我们缺少发现美的眼光。我坚持拍摄背景一定要有马樱花,但有人硬说模特本身就是一朵美丽的马樱花。有一棵斜伸着生长的马樱花树,很好走上去的,模特上马樱花树是一个很好的创意,以人衬花或以花衬人都可以,可惜没有人听我的意见。模特高挑的身材,洁白的婚纱,胸前捧束鲜艳的马樱花,十分美丽,但我也仅觉得只是漂亮而已,拍出的照片并没有达到什么好的艺术效果。后来在大中山森林保护站门口拍摄那棵滇藏木兰的时候,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没有艺术行为,纯属一般性摆拍,所谓靓照而已,并没有拍出大气和艺术。

四
南华县有一条大江,叫礼社江。以江为界,民间把礼社江以南称作江迤,把礼社江以北称作江外。江迤三乡,即南华县五顶山乡,马街镇和兔街镇。这次参加“行吟大中山·马樱花之约”采风,才到大蛇腰,我就有了感慨:八九个人,为了拍摄几张马樱花的图片,跑几百公里陡峭崎岖十分危险的高山公路,行程三天,连人带车吃喝拉撒,真是太奢侈了。虽然民间有小调唱:“为花死来为花活,要死死在花树脚。死要和妹在一起,生要和妹坐一桌。”但我们谁也没到这个份上。一路上,文友给我介绍的那些村庄,我大多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江迤三乡的主要特征给我印象深刻:兔街的雨、马街的风、五顶山的雾。
到大中山自然保护区拍马樱花,本来是无须绕道兔街的。恰巧马街兔街两镇的女同胞在“哀牢印象度假庄园”欢度三八妇女节,特邀请我们采风组参加,盛情难却,答应了就得去。二是南华从五街往里走,我都没到过。2013年《滇池》主编张庆国来南华采风,到了趟兔街,写了一篇《兔街的月亮》,配美图一整版发表在《云南日报》“云之美”上,我很后悔当时没有跟着张庆国老师去。
我认识的兔街在文字里:七村河,上游流经七个美丽的村寨而得名,河里生长着一种非常美味的生态鱼。半坡阿卡舞,是一种原生态的彝族芦笙歌舞,被列为第四批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在南华兔街与南涧、景东三县交界的偏僻深山,有一种鲜为人知、濒临失传的香堂调,至今保持着神秘色彩。
山高水长,兔街水丰,七村河有着“小河淌水”般的韵味。兔街水好,与她年均降雨量高有关。兔街是一个喜欢动不动就下雨的好地方,年平均降雨量在1500毫米以上,每年都要比邻近的马街镇(年平均降雨量920毫米)和五顶山乡(年平均降雨量950毫米)多出五六百毫米的降雨量。兔街雨水多,与其地理位置、山形地貌有关,我一看这里的地形就全都明白了。兔街大峡谷由北向南紧连景东,每年夏秋季,南来的暖湿气流沿兔街峡谷逆行而上,与南下的冷空气在兔街上空交汇,在这一带形成密集的云层和降雨带。雨水多有雨水多的好处,兔街农民不愁水!雨水多也有坏处,那就是夏秋季容易发生滚石、断树、断路、塌方,甚至泥石流等地质灾害,给交通出行带来不便。
我们采风的第一天落脚马街镇政府,原想着这是马街的街子天,会见到一些穿民族服装的少数民族,没料到一条街静哑哑的不见一个人影,说是因为路途远,这里下午两三点钟就开始散街了,只有风打着旋转从我们身上刮过。
从马街烈士陵园竭拜出来,旁边的幼儿园有人在跳左脚舞,调子竟然是我老家牟定的“三月麦子青,四月麦子黄,小郎参军要走了……”我问镇政府的宣传委员鲁建兰,难道马街没有本地自己的左脚调吗?她说没有,马街只有情歌,就是“白天想你打瞌睡,晚上想你睡不着”这一类的。
走在马街街上,我看到街边一则的数十个塑料袋排着队一个跟着一个有规律地向前跑步,像木偶有人指挥或操纵着似的。我发现,马街的风,刮起来猛,有规律有方向。
夜晚睡在马街的宾馆里,临街隔着走廊,风声传进卧室,像人吼,一阵一阵呜呜咽咽,有些恐怖,似电影中的鬼吹灯场景,把我和李天永吵醒了好几次,我们都说马街的风确实太大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上了大中山,高山森林看似静止,树之上风却十分猖狂,王摄影家放飞上去的航拍设备,才不到五十米高,就被狂风卷着往山下飞去,我们都为他捏一把汗。在屏幕上操作一键返航,却一点都不听指挥,折腾了好半天,最后总算有惊无险,保住了两万多的摄影器材没有大的损失。
马街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季风不到来,这里就不可能有雨。南来的气流,多半被大中山挡住,雨水就不会有兔街那样多。但大中山都挡不住的风,肯定就不会小。这些风翻越高山后,就向低处的马街镇扑去。
五顶山在高山顶,名符其实,但旁边有个叫平掌子的村落,却一点也不平坦。五顶山最高海拔2660米,最低1120米,两者落差1500多米,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属于典型的立体气候。
“山外青山雨外雨,雾里雾外看自己”。文友告诉我,雾露雾山头!五顶山多雾,一年四季皆有雾,山上常常是烟雾缭绕,大雾弥漫。尤其是深秋初冬的早晨,气温陡降,湿度较高的时候,所有山峦全罩在雾气里。
五顶山的雾如乳胶,白茫茫一片,又浓又稠,浓得化不开,两米开外就看不清人影。记得有一次开车的朋友从微信上发了一张照片来,感叹五顶山的雾迫使他的车寸步难行,耽误了行程。
大雾形成的条件有二:一是湿度大,二是气温低,水蒸气冷却凝结而形成雾。礼社江在低处暖处,提供了湿度;而五顶山在高处冷处,温差变化较大,这时冷湿一结合,便形成了五顶山的岚雾奇观。五顶山的雾应该是蒸汽雾,与礼社江有关,更与这里的海拔落差有关。

五
3月5日,农历二月初八,“行吟大中山·马樱花之约”采风最后一站。计划中要去南华县一街乡看看初八的民间习俗“澡塘会”,这也是我们南华文学界梦想了五六年的一个宿愿。
清早,几滴春雨过后,天空放晴,我们的越野车折腾了半天更换电瓶后,终于又可以上路了。只可惜这次从州府来的摄影家王老师对民俗不感兴趣,硬要赶回楚雄,我们只好在红土坡吃过早餐后分手,李天永、周汉德、蔡波、徐社川和我从红土坡经罗武庄再到一街乡团山村委会朱家村。者美春、陆志坚陪王摄影家回南华县城。
我们的车在一街河大峡谷一千多米高的半山腰穿行,下面的河谷,是深渊且很窄小,一个个村庄如一幅画挂在对面的墙壁上,你可以欣赏,却无力够及。从车窗往下看,云海梯田,总让人头晕目眩之感觉,我只好闭上眼睛打个盹儿。
黑泥温泉位于南华、祥云、弥渡三县交界处,距南华县城80多公里。我们的越野车沿着之字形公路从高处降落到一街河谷时,却不见了公路。我们一帮文化人,说了这么多年的南华黑泥温泉,却是第一次来赶“澡塘会”,谁也没到过知州陈元所写的这个地方。还是开车的王师,凭借曾经到一街河谷拉过几次煤炭,沿车辙顺一街河逆行了一段路后,又拐向另一更窄的峡谷河流前进。越到后来,道路出奇的难走,最后只得弃车步行。
“无限风光在险峰!”车被逼走河道,这是我没法想象的。两岸近乎垂直的悬崖绝壁,有的地方一天到晚照不着太阳,且土质松软夹石头,典型的泥石流地貌。大山几乎荒芜得不长一棵草木,随处隐约可见外露的褐煤,维妙维肖的“土顶石”奇观。河谷虽然平整,却显得狭窄,满地的鹅卵石,遍地的白硝碱,头顶高山形成的压抑,给人走进了死亡之谷的感觉。
知道黑泥温泉,始于南华文献之祖陈元在他编纂的康熙《镇南州志》中的一篇游记——《游黑泥温泉记》。三百多年前的文人关注过的地方,至今是个什么样子,不仅我好奇,恐怕很多南华人都同样会感兴趣。知州陈元在他这篇游记中说:“温泉,州西南一百五十里,在黑泥山,喷泉清润。远近男妇都来就浴。”我曾提议把陈元笔下的黑泥温泉打造成南华县新的旅游景点,但从今天实地踏堪的情况来看,地理位置太偏僻!仅交通就令人绝望,没有开发的可行性报告。一街黑泥温泉恶劣的地质状况,陈元当年的描述还是比较准确的,至今车马无法抵近。“行部至英武乡,有山曰‘黑泥’。孤危一径,舆马不能入。悬崖板木而登峭壁削立;俯涧溪流一线,有坠石森列如剑戟,从客皆股立。”
中午12时,我们终于来到黑泥温泉。见到有人在磐石下杀鸡煮饭,感觉清澈的山泉都被这一地鸡毛给污染了;见到有人把小百货搬到了悬崖绝壁下的河滩上出售,也算有经济头脑。一阵叮叮咚咚的嬉水声从岩洞里传来,我们几步冲上台阶,好奇地朝水声响处探头望去,见七八个妇女和小孩在里面洗澡,但都穿着外衣,征得她们同意后,我们番开始拍照。
另一个洞里也有水声,是两男客赤裸沐浴,整个身子泡在硫磺水里,十分享受的样子。硫磺水比较温暖,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弥漫在空气中,就是所建澡塘过于浅了一点。好不容易来趟黑泥温泉,我们也脱了鞋袜,下池泡脚擦身感受一番,边洗边与身边的彝族老表闲聊。据他介绍,他是一街乡田房村委会人,从十八岁起,年年二月初八日都来赶”澡塘会“,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他告诉我们说,黑泥温泉是我们有文化人的叫法,洗澡塘是本地人的习惯性叫法。其实,这条河老一辈人叫“不害羞河”,人们洗澡的这个地方叫“不害羞河边”,人们到此沐浴洗澡完全没有必要害羞。
在对岸的另一个人工修筑过的石洞口,也有人在里面嬉水洗澡的声音,我们看见在洞口的石头上,铺着一块春花色的头巾,就明白这是有妇女在里面洗澡的记号,就没有贸然闯入拍照。过了一会,我看见一老妇人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从石洞里走上来,把包裹好的婴儿放入摇篮里。在过去缺医少药的年代,据说多病多难的小娃娃,人们都喜欢抱来黑泥温泉洗洗澡,这样就好养大了。
据陈元当年介绍,黑泥温泉从上到下共有四潭:“最高者曰‘鹦鹉潭’,在山绝顶,人迹罕到;次曰‘天蓬潭’,潭上石擎如华盖,旁穿一小孔,亦莹洁可爱;又次曰‘象鼻潭’,奔泻如瀑布;最下曰‘马槽潭’,则递注汇流之所也。”由于来去匆匆,我们不可能到达最高处的“鹦鹉潭”,也没来得及详细考察确证陈元记载的四潭之具体位置。
奇峰危石水成药!南华黑泥温泉含硫量适中,水温45度左右,可治皮肤病、关节炎等多种疾病。可洗祛大灾大难,小病小痒不缠身;可洗祛百病,一年到头清清爽爽。
明末清初,人们就在二月初八来黑泥温泉赶“澡塘会”,至今沿习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了。每年的“澡塘会”期间,楚雄、南华、祥云、弥渡、姚安等地的彝汉各族群众到此沐浴治病,鼎盛时期曾多达一两万人,把这个躲藏在山缝里的朱家村挤得水泄不通。
现在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去了,农村多是空巢老人、留守妇女和留守儿童。我们所见,今年来赶“澡塘会”的各方群众,就只有三四百人。相对而言,来此洗澡的女人多,男的少;从祥云鹿鸣乡赶过来洗澡的人多,南华本地人来赶“澡塘会”的人反而少;洗澡塘村的人在“澡塘会”这一天,几乎不去凑热闹,就坐在村边路口观看络绎不绝进出黑泥温泉的洗澡人。
我们遇见最远的一家是从楚雄子午赶来的一对三十多岁的年轻夫妇,带一老人和两个孩子。他们头天晚上三点钟就开着自家的微型车出发了,早上十点半才赶到黑泥温泉。他们远途而来,可能不是单纯为了在黑泥温泉洗一次澡,还有拜佛祈愿祭祀之活动。我见他们除了在此杀鸡煮饭外,还端着煮好的整鸡和斋饭在黑泥温泉旁的唯一建筑“子孙庙”里点烛、烧香、祭献、叩首,仪式搞得十分隆重,有一种生殖崇拜的味道。在温泉旁的悬崖上,挂着几块红绸子,上供奉观音像,善男信女到此都喜欢跪在大石头上对着观音像磕头。据说心诚的人,生育都能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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