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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德乡土小小说:山里女人

作者:李绍德 发布时间:2015-04-09 原出处: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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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娘家在大山深处,那些年这里的彝家山寨土地贫瘠、人多地少,一年忙到头,几乎填不饱肚皮,女人到了十七八岁,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马樱花,可破衣烂衫,天天只能放羊,虽然有一双巧手,但买不起鞋面布、针线,只能是赤脚裸足……
 
  一天,一个陌生男人来提亲,听见大黄狗一阵紧似一阵的狂吠,第二天她娘就眼泪汪汪地对女人说:“嫁吧,嫁了还能给你弟、妹挣口饭吃,你是大囡,你不心疼娘,谁心疼啊……”
 
  女人对父母的话从来百依百顺,可这次她是以死相争,不肯答应。女人说:“阿宝哥,时时处处照顾我,样样活计都在行,我俩早就暗恋了。”
 
  女人的母亲说:“阿宝爹妈死得早,家里一无所有,你嫁给他,以后喝西北风还是讨饭要饭,你要是嫁给阿宝,我就死给你看,呜……呜……”心地善良的她,为了不让母亲死、为了家庭、弟妹女人就忍气吞声,低头摆弄着衣角……
 
  后来,男人就扔下500块钱,领着女人走出了大山,女人泪如泉涌,一步一回头,在男人的一次次催促下不得不离开了心爱的大山彝寨。女人走后阿宝整整睡了一个星期,好像害了一场大病,从此,沉默寡言。
 
  男人长得瘦小,皮肤黝黑黝黑的,脊背上像是背一口锅。女人只好任命,跟男人过起了日子。男人性子急,两句话不投缘,冷不丁抬手就是一巴掌。女人不哭也不闹,转过身,偷偷把眼泪拭干,没事一样,照样喂猪、烧饭,忙里忙外。
 
  也不知道门前的桃树开了几十次,女人接到小妹的来信,小妹告诉说:“姐,现在咱家日子好过了,咱村让一个外商相中,土地全部流转,种植了食用玫瑰、猕猴桃,村民领到每亩800多元的地租外,还在基地打工。村子后面过去吓得惊人的大岩子,如今是木纹石,深受省内外客商的青睐,山林转让后每户分到不少的现金,有钱后的彝家人有的建新房、有的购买拖拉机、摩托车。交通也方便多了,从村口就能坐上车,爱上哪儿上哪儿。娘说对不起你。你和我姐夫那是买卖婚姻,你要过着不随心,干脆把孩子给他,离了算了。还有,阿宝哥自你走后,到现在一直没结婚,现在他还是一个公司的小老板呢……全家都盼着你回来!”
 
  女人看了小妹的信,神情恍惚,干活老出错,女人离家时,最小的妹子才十岁,现在小妹都大学毕业了。娘有咳嗽的老毛病,这些年不知好了没有。女人拿个镜子照照,竟不相信镜中的人会是自己,又老又丑。女人嫁给男人那年才十八岁,这桩婚姻女人实在是没有办法,是她自己辜负了从小和她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的阿宝哥……
 
  那一夜,女人失眠了,她对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很久,男人这几年做小买卖,也挣下几个钱,可那急躁的脾气,动不动就骂人、打人。这几年忙里忙外为了一双儿女,也操劳了心,孩子大了,也懂事了,即使现在不和他过了,也算对得起他……女人想着想着天就亮了。女人想抽个机会和男人好好谈谈。
 
  天亮时,邻村的小老表捎信儿说男人的车夜里还未开到目的地迎面就来了一辆大卡车,男人的腿恐怕……
 
  女人跑到大坝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夕阳里,男人温顺地坐在轮椅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女人还像从前一样忙里忙外,两个孩子正放学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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