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贡椒 南洋珍品——九龙花椒风物志

九龙，镶嵌在祖国西南横断山脉腹地的一颗绿宝石。这里雪山连绵，河谷纵横，藏、彝、汉各族群众世代繁衍生息。这片土地地上物产丰饶，地下矿藏蕴藏丰厚，山川孕育的一草一木，皆裹挟着高原的风霜雨露，沉淀着代代相传的民间故事。在九龙众多的乡土物产之中，花椒不是稀罕奇珍，却是最接地气、最有烟火气，也最富传奇色彩的一方风物。它扎根嘎尔坝河谷的山坡地角，沐浴雪域日光，吮吸高山清泉，历经千百年的驯化选育，成长为声名远扬的“椒中之王”。一粒小小的花椒，串联起山野农耕、民俗歌谣、土司贡赋、茶马古道，也见证了改革开放时代乡村产业的蜕变。从深山野树到宫廷贡物，从古道驮货走向南洋异域，再到新时代富民兴县的支柱产业，九龙花椒，书写出一部属于高原大地的风物传奇。

九龙花椒王图景

一、山野驯化：从野生灌木到高原名椒

横断山区气候复杂多样，高山峡谷交错，立体气候特征十分鲜明。九龙境内海拔落差巨大，高海拔处终年积雪，河谷地带气候温润，光照充足，昼夜温差悬殊。这样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为花椒的生长提供了绝佳的土壤。远古时期，九龙的山林沟壑之间，原生的野花椒灌木自在生长，漫生于山坡、林缘、田埂边，无人刻意栽培，任凭风霜雨雪洗礼。

九龙先民在漫长的生产生活当中，最早发现了这种山野灌木的妙用。野花椒麻香浓烈，既可调味，又能疗疾。在物资匮乏的高原山野，它是先民抵御病痛、丰富饮食的宝贵馈赠。先民没有止步于采摘野生花椒，而是开启了漫长的驯化之路。他们把山林之中长势优良的野花椒植株，移栽到自家田边地角、房前屋后。不是简单的移植，而是一代又一代的筛选、培育。

年年栽种，岁岁选育，挑拣果粒饱满、麻味醇厚、色泽鲜亮的植株留种繁育，淘汰品质低劣的种苗。经过数百年不间断的人工驯化，原本散漫生长的野生灌木，慢慢蜕变为适合人工栽种的经济作物，成就了独属于九龙的地方品种——九龙花椒。

九龙花椒，自带雪域高原的禀赋。椒肉肥厚饱满，果皮色泽鲜亮，麻味醇厚绵长，香气浓郁持久，不同于平原地区花椒的浅淡，高原的日照与温差，让它的麻香物质充分积淀。当地山民根据果实色泽与外形，把九龙花椒划分出不同品类，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大红袍”与“牛肉色”。大红袍果皮艳红似火，成熟之后果皮张开，籽粒饱满；牛肉色色泽暗红温润，如同风干的牛肉，麻味厚重，是本地百姓最为看重的上等椒。

在九龙民间，花椒的品质，直接关乎农户的脸面，山民对花椒的采收、晾晒有着近乎严苛的规矩。花椒的品质，最怕失水失鲜。若是采摘时机不对，堆放的时候通风不善，或是晾晒处置失当，花椒的水分大量散失，果皮干瘪，麻味大打折扣，鲜香消散。这样的花椒，在当地被山民讥讽为“狗尿椒”。

“狗尿椒”，是九龙乡土语言里一句直白的评价。这样的花椒，色泽黯淡，麻味寡淡，拿到集市上卖不出好价钱。产出这样花椒的人家，还会被邻里乡亲视作“懒人”。在山民朴素的价值观念里，庄稼物产，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花椒的好坏，就是为人勤惰的标尺。

采椒讲究天时，当地农人世代遵循经验，采摘花椒多选阴天。阴天空气湿度适中，花椒果皮不会因为烈日暴晒快速失水，能够最大程度保留花椒的鲜香与麻味。若是遇上晴日，采摘之后不能直接暴晒，晾晒分阴干、阳干两套法子。阴干，放在通风阴凉处慢慢风干，保留原汁原味；阳干，则是择温和日光，循序渐进晾晒，切忌烈日猛烤。采摘、堆放、晾晒，每一道工序都容不得马虎。

在九龙，花椒早已超越调味品的简单属性，慢慢演化成独有的乡土文化。旧时，每年花椒采收完毕，四乡八邻的百姓，都会背负自家收获的花椒，奔赴集市交易。山野村寨之间，人们汇聚一处，讨价还价，互通有无，交流种植采摘的经验，分享一年的收成。这样专门以花椒交易为核心的民间集会，当地人称之为“赶场花椒会”。热闹的花椒会，是山区乡村的盛会，烟火腾腾，人声鼎沸，既是物产交易的场所，也是各族群众联络情感的纽带。

九龙花椒有一个极为鲜明的识别特征：每一颗花椒果的顶端，常常生有两颗细小的籽，当地人形象地叫它“耳朵椒”，也称作仔椒。这是九龙花椒独有的形态标识，也是山民辨别本地正宗花椒的标志。

每到农历七月，便是九龙一年一度的摘椒时节。此时的高原，艳阳高照，群山满目青翠，嘎尔河谷清风徐徐。漫山遍野的花椒树挂满红彤彤的果实，微风拂过，阵阵椒香漫过山岗，飘向河谷坝子。山坡地边，随处可见采摘花椒的男女。劳作的间隙，山歌此起彼伏，在山谷之间悠悠回荡。

“太阳出来辣焦焦，情妹出来晒花椒；

花椒晒得大张口，情妹晒得汗长流。”

这首流传在九龙民间的山歌，朴实直白，满是山野生活的鲜活气息。歌声里，有高原烈日，有漫山花椒，有青年男女的情思，有劳作的汗水。歌声伴着椒香，一代又一代在嘎尔河谷传唱，把摘椒的农耕生活，镌刻进乡土记忆。

二、物尽其用：花椒全身皆是宝

在九龙百姓的生活当中，花椒从来不是单一的调味品。从嫩芽、鲜果，到寄生草木、椒籽、枝干树根，整株花椒树，全身都是宝物，渗透进饮食、医药、日常起居的方方面面。高原山野物资有限，先民崇尚物尽其用，把花椒的价值挖掘到极致。

春日来临，花椒树抽芽吐新，嫩绿的椒芽冒满枝头。椒芽鲜嫩清香，是难得的山野时鲜。若是家中有贵客登门，主人便会吩咐家中妇女孩童，到房前屋后采摘一把鲜嫩椒芽。采摘回来的椒芽，放进沸水之中轻轻焯烫，去除青涩，捞出沥干。再配上本地农家腌制的老腊肉，大火爆炒。腊肉油润醇厚，椒芽清香微麻，二者相融，滋味层次丰富。这一道椒芽炒腊肉，是九龙待客的上等佳肴，吃过的人，往往终身难忘。

花椒，更是旧时山民远行随身的良药。在交通闭塞的年代，走出村寨，翻山越岭去往外地，路途遥远，环境多变，常常遭遇水土不服，腹胀胃疼，身体不适。随身揣上几粒花椒，身体难受之时，含服几粒，便能舒缓不适。小小的花椒，成为山野行人随身携带的“应急药”。

常年穿梭于深山老林的猎户、赶马人、采药人，对花椒更是情有独钟。每日清晨，烧一锅滚烫的花椒茶。将花椒投入沸水熬煮，一碗花椒茶下肚，通体舒畅，上下通气。喝罢花椒茶，爬山越岭，气力充沛，整日精神饱满，不惧山路崎岖。一碗朴素的花椒茶，承载着高原先民的生存智慧。

老花椒树树龄长久，枝干之上，常常生长一种奇特的寄生植物，当地人称之为“自生包”。它依附花椒老树存活，叶片呈椭圆形，皮层厚实，叶面淡绿，叶背带着淡淡的红色。这是九龙民间流传千百年的民间草药。当地百姓口口相传，自生包专治“猴子病”，也就是民间所说的肺炎。

无论是新鲜采摘，还是晒干储存的自生包，都可以入药。采摘之后，搭配新鲜猪肺一同炖汤。民间世代相传，这道药膳对于肺病有很好的调理效果。千百年来，这一土方在九龙村寨代代延传，是高原民间医药文化鲜活的样本。

花椒果实晒干之后，果壳开裂，会脱落出一颗颗乌黑圆润的椒籽。这黑色的椒籽，有双重功用，既是来年繁育花椒的种子，又是本地百姓榨油的油料来源。每年花椒采收结束，家家户户都不会丢弃椒籽。人们把收集好的椒籽，背到村寨的水磨坊，用水磨细细碾磨，碾成细腻的椒籽粉末。碾好的椒籽面，装入甑子隔水蒸透，让油料充分析出。蒸熟的椒籽粉，装入木榨之中，用力压榨，榨出清冽的椒籽油。

榨出来的椒籽油，香气清雅，口感温润。既可以日常炒菜，也能够当做佐料调味，久食不腻。在过去物资匮乏的岁月，椒籽油，是山区百姓珍贵的食用油来源。

除此之外，花椒的根、枝干，同样是民间草药。根茎入药，可以医治多种疾患。山野之间，一椒多用，从舌尖到药石，从饮食到养生，花椒深度融入九龙百姓的日常生活。

三、土司贡赋：雪域贡椒的历史渊源

历史长河之中，九龙长期归康定明正土司管辖。明正土司世代镇守康巴大地，管辖广阔的高原区域。历代土司巡视九龙属地，踏遍河谷村寨，遍览本地物产，在众多山货之中，一眼看中了品质卓绝的九龙花椒。

九龙花椒麻香浓郁，品质上乘，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物产。土司将九龙花椒定为地方贡赋，要求九龙每年将上等花椒作为赋税上缴明正土司府邸。

每逢雨水充沛、花椒丰收的年岁，九龙地方官府，便深入各个村寨，向民间征集品质上乘的优质花椒。挑选果粒饱满、色泽鲜亮的精品花椒，仔细打包捆扎，按照规定的数量，翻山越岭，运送至明正土司官寨。

明正土司收到九龙贡椒之后，并不会仅仅留存自用。经过精心包装整理，一部分作为贡品，辗转千里，送往京城朝廷，进献皇家。高原深山产出的花椒，跨越万水千山，抵达紫禁城，成为宫廷御膳桌上的一味珍馐。

岁岁年年，朝贡不绝。九龙花椒，凭借独有的品质，赢得皇家青睐，“雪域贡椒”的名号就此流传开来。雪域高原孕育，作为贡品进奉朝廷，这是九龙花椒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一段过往。

贡椒之名，不仅仅代表物产的品质，更承载着康巴地方与中央王朝之间的历史联结。一粒小小的花椒，翻越雪山河谷，完成从山野村寨到皇家宫阙的旅途。

茶马古道，是横断山区最为重要的商贸脉络。古道蜿蜒穿梭于崇山峻岭之间，马帮络绎不绝，驮载着各类物资往来于川、康、藏之间。雪域贡椒，也随着马帮的脚步，踏上茶马古道。

马帮队伍，驮运着茶叶、布匹、盐巴，也驮载着九龙花椒。从九龙出发，经康定，过雅安，沿着古道一路南下。货物辗转，越过崇山，渡过大江，经由沿海口岸，远渡重洋，抵达南洋诸国。

高原雪山孕育的花椒，带着浓郁的麻香，漂洋过海，出现在南洋的市井商铺。异域的百姓，品尝到来自横断深山的独特风味。因此，九龙花椒又获得了“南洋珍品”的美誉。

雪域贡椒，南洋珍品，两个名号，一北一南，一内一外。一个镌刻着土司朝贡的历史，一个记录着茶马古道的商贸传奇。小小花椒，连接起高原与京城，连接起西南山野与遥远南洋。

岁月流转，王朝更迭，土司制度退出历史舞台。但“雪域贡椒”的名号，依旧在九龙民间代代口耳相传。老一辈人讲述花椒往事，总会说起当年进贡朝廷、远走南洋的故事。历史的烟云散去，可贡椒的故事，早已沉淀为九龙物产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四、时代变迁：从集体所有到承包到户

新中国成立之后，九龙的农业生产迎来崭新的时代。在集体经济的时代，花椒种植属于集体所有。村寨集体统一规划山地，统一栽种花椒树，统一组织采收。花椒作为集体的经济作物，收获之后，统一归集，统一调配。集体种植，让花椒种植面积得到扩大，但是生产经营的自主权掌握在集体手中，农户个人的生产积极性受到一定局限。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川西高原，农村土地制度迎来重大变革。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落地九龙山区，山地林地实行承包到户。曾经集体所有的花椒林地，承包到家家户户。山民拥有了山地的经营使用权，花椒种植迎来发展的全新契机。

承包到户之后，农户成为花椒生产的主人。自家的山地，自家的椒树，收成的多少，直接关系到家庭的收入。长久压抑的生产热情被彻底释放。老百姓不再只是完成集体任务，而是主动改良种植、精细管护。

椒农们精心修整椒树，除草施肥，改良田间管理。老一辈传下来的采摘晾晒经验被充分运用，同时不断摸索新的种植技术。家家户户都愿意投入精力管护花椒林。过去零星分散的花椒种植，慢慢走向规模化。

高原的山地，坡地，荒坡，都被充分利用起来。一片片花椒林在嘎尔坝河谷以及各个村寨的山坡上蓬勃生长。花椒产业，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之中不断发展壮大。

随着种植规模扩大，品质不断提升，九龙花椒的名气越来越大。地方政府也看到花椒产业巨大的潜力，开始扶持本地特色产业，挖掘“雪域贡椒”的历史文化价值，打造地域特色农产品品牌。

经过多年培育发展，九龙凭借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以及悠久的花椒种植历史，获评中国花椒之乡。这是对九龙花椒产业的官方肯定。

昔日的雪域贡椒，不再仅仅是土司贡品、古道商货。它变成带动山区群众增收致富的支柱产业。从过去的自给自足，到市场化的商品生产；从零星的山野种植，到规模化产业。九龙花椒，完成了时代的蜕变。

一代代椒农，在高原山坡之上，守护着祖辈传下来的椒树。春日修枝，夏日管护，七月采椒，秋冬晾晒。古老的民俗依旧延续，赶场花椒会的热闹，摘椒山歌的回响依旧回荡山谷。与此同时，现代化的加工、包装、销售体系逐步建立。雪域贡椒走出九龙大山，走向四川，走向全国各大市场。

五、乡村振兴：贡椒焕新，椒农的新生活

进入新时代，乡村振兴的号角响彻横断高原。九龙县委县政府立足本地资源禀赋，把花椒产业作为富民强县的重点特色产业来打造。不再仅仅停留在简单的原料售卖，而是向着标准化种植、精深加工、品牌塑造、文旅融合的方向全面迈进。

过去椒农大多是采摘之后简单晒干，直接卖干椒原料，利润空间有限。如今，当地积极推进花椒标准化种植示范基地建设，组织农技人员深入村寨，走进山间椒园，向椒农传授科学管护技术。从树苗选育、施肥除草，到病虫害绿色防控，再到规范化采摘、清洁晾晒，一套完整的技术规程落地山野。过去依靠老经验的传统种植，逐步和现代农业技术相结合，既守住九龙花椒原汁原味的麻香品质，又进一步提升产量与优品率。

政府大力扶持龙头企业与农民专业合作社，把分散的椒农组织起来。合作社统一收购、分级分选，对花椒进行清洗、筛选、除杂，开发花椒油、花椒粉、花椒调味品等深加工产品。昔日只作为原料的雪域贡椒，衍生出多种多样的产品，延伸了产业链条，提升产品附加值。“雪域贡椒”这一历史IP被充分挖掘，注册地理标志，打造区域公共品牌，线上电商平台、直播带货、线下展销会多渠道齐发力。曾经深藏大山的花椒，借助互联网，销往全国各地，甚至再度走出国门，续写当年“南洋珍品”的时代新篇。

产业兴旺，最终落到椒农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变。在九龙的村寨，许多家庭的主要收入就来自花椒。农历七月摘椒季，是一年当中最忙碌也最喜悦的时节。漫山椒树红遍山坡，男女老少齐上阵，采摘红彤彤的耳朵椒。过去，椒农卖椒只能赶乡场、等商贩上门，价格常常被压得很低。现如今，有合作社保底收购，有电商订单，销路稳定，收入有了可靠保障。

不少椒农家庭，依靠花椒收入，翻新了房屋，添置家电，供子女读书求学，改善了家庭生活条件。不少年轻人也看到家乡特色产业的前景，不再一味外出务工，选择返乡创业，有的加入合作社做管理，有的做电商直播，把家乡的贡椒推销出去。古老的乡土产业，吸引着新一代的青年回到大山。

花椒产业也带动了乡村文旅的发展。每到花椒成熟的七月，漫山椒红，椒香弥漫。当地把花椒民俗、摘椒体验融入乡村旅游，游客走进椒园，体验采摘花椒，学唱摘椒山歌，品尝椒芽炒腊肉，了解自生包民间草药、椒籽榨油等传统民俗。古老的“赶场花椒会”也以新的形式重现，成为乡村文旅的特色活动，让游客读懂九龙花椒背后的风物与历史。

当然，高原山地发展产业依旧面临现实的考验。高山坡地交通条件有限，极端天气、病虫害都会影响收成。当地也在不断完善配套设施，修建产业道路，建设标准化晾晒场地，完善仓储保鲜设施，最大限度降低自然风险，守护椒农的劳动果实。

在村寨的山脚下，时常可以看见这样的场景：晒坝上铺满红彤彤的花椒，阳光洒在椒果之上，香气四处飘散。老人们坐在晒坝边，一边翻晒花椒，一边给晚辈讲土司贡椒、茶马古道的老故事；年轻人拿着手机拍摄椒园，直播推介本地的雪域贡椒。老一辈的农耕记忆，与新时代的发展方式，在椒香之中交融共生。

六、椒香漫岁月：风物背后的乡土精神

一粒花椒，看似微小，却承载着九龙大地厚重的历史。它是自然的馈赠，是先民的智慧，是土司时代的历史印记，是茶马古道的商贸记忆，也是改革开放乡村振兴的时代缩影。

九龙花椒的故事，不只是物产的故事，更是人的故事。是九龙各族先民，顺应自然，改造自然，物尽其用的生存智慧。高原环境严酷，物产有限，先民懂得珍惜山野的每一份馈赠。一株花椒树，从嫩芽到果实，从寄生草药到椒籽油料，不浪费分毫，把自然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它承载着民俗文化。山歌传唱，赶场花椒会，采摘晾晒的民间规矩，民间土方药方，构成了完整的花椒民俗体系。花椒融入节庆、饮食、医疗、社交，成为乡土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它承载着历史记忆。明正土司的贡赋，茶马古道的马帮驼铃，远渡南洋的传奇，这些历史，都凝结在这一枚小小的椒果之中。回望过往，雪域贡椒，见证了康巴地区与外界的交流往来。

它也见证时代的更迭。集体经济时期的集体经营，改革开放承包到户的解放生产力，到如今乡村振兴背景下品牌化、产业化的全新发展。时代浪潮滚滚向前，不变的是高原山地之间，花椒树岁岁开花结果。

横断群山依旧巍峨，嘎尔河谷流水不息。年年七月，漫山椒红，椒香随风漫过山坡。山民依旧唱着古老的摘椒山歌，采摘一颗颗饱满的耳朵椒。古老的“雪域贡椒”，在新时代焕发全新生命力。

九龙花椒，是大自然给予这片高原的礼物。它扎根雪山河谷，历经千年风霜，从野生灌木成长为贡椒珍品，从茶马古道的驮运货物，演变为富民兴乡的特色产业。椒香一缕，穿越岁月，连接过去与当下，连接山野与世界。

一粒花椒，见一方水土；一缕椒香，阅百年沧桑。这便是九龙花椒，雪域贡椒，南洋珍品，镌刻在横断高原大地之上，鲜活生动的风物传奇。

（2026年9月15日）

作者：阿期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