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彝文古籍记载看中华远古文明的老根子
摘要:本文从历史学和彝学研究的角度指出中华民族的远古文明如清气浊气论 ,青红白黑黄的“五色观”、“天、地、人”三才文化 ,刻划文字 ,古天文历算 ,人体科学的古老概念 ,“变”哲学的渊源等在众多彝文古籍中均有记载 ,彝文古籍较多地保存了中华远古文明的老根子 ,彝文古籍跟汉文古籍一样同是中华民族远古文明的宝库。
关键词:彝文古籍;中华;远古文明;老根子

距今约七千年前,有从古夷人部族中的分支,由陕、甘南下至川西北,继而发展到滇东北、黔西北一带,逐渐吸入当地部份古濮人,形成今天的彝族和彝语支民族。彝族直接继承和保存远古先民所创造的文化。而其后有大部分古夷人,从西北进入中原与其他各部族人共同融为华夏当中带入的古文化,成为华夏文化即后称汉文化的主体。彝、汉文古籍对古文化有相通、相同和相互关联的记载。而汉文书记载的,在中原地区有不同程度的发展变化;彝文书中却保存有古夷人首创的文明老根子。特作如下叙述:
1、宏观地认识天、地、人的“三才”文化
汉文古籍有天皇、地皇、人皇的传说记载。彝文古籍记载中有与之相当人物。如彝族远祖希慕遮,其命名之义为“高天之根”,相当于“天皇”;希堵左,为“大地之蒂”,相当于“地皇”。彝文书中说“人始于道孟尼”,则道孟尼相当于“人皇”。这是已故彝文经师罗国义老人说的,笔者有相同认识。远古先民在草昧初开时期,上面顶着天,下面踏着地,中间活动着人类;他们认识客观世界,首先探索“天、地、人是怎样产生的”这是最高的眼界,宏观的认识。古今中外人们,都在“天、地、人”三个字上做文章。天上,人们不断向宇宙空间探索。地上,不断就地开发和建设。人间,不断谋求处理好人际关系,发展人体科学。然而,是谁首先宏观地、系统地提出对天、地、人三界的探索呢就是中华远古时期的古夷人部族。翻开彝文古书看,凡是记载天地史、人类史的篇章,开宗明义就说“天地人的产生”,彝语叫“慕弭撮道纪”。汉文书有“天兴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的说法。彝文古籍《西南彝志》同样有记载,彝汉对译说:“天兴鼠来兴,地兴牛来兴,人生虎来生”,说得那样朴素原始。
2、清气浊气论
清气,彝语叫“啥”;浊气,彝语叫“厄‘[21]’”。汉文书中说“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彝文书中不仅有同样记载,而且具体论述:清气与浊气相交,开始形成天、地、人的雏形,彝语叫“哎哺”,义为形象。这种天、地、人的哎哺,各自两相交合,发展变化,形成完整的天地和“有血有气有生命会行动的人”。不仅形成天、地、人的是清、浊二气,即如金、木、水、火、土等“万物之源”,也是由清、浊二气相结合而形成。又如天气、地气的变化,日、月、星的运行,四季八节的更替,都是清、浊二气运行的结果。这些论述记载于彝文古籍《宇宙人文论》。该书载有《清浊二气运行的轨道图》,用八个实线等圆错综重叠,一个虚线圆贯穿八圆之间,表示清、浊二气运行的轨道,显示日月运行和四季八节的更替。这个图在汉文古籍中是找不到的。

3、青红白黑黄“五色观”
远古先民们认识天、地、人和万物,分别用青、红、白、黑、黄“五色”来辨识。这在彝、汉文古籍中都有记载,但有的说法在汉文书中没有,而从彝文书中记载可知。如《易经》记载《太极图》,白半部表示天,黑半部表示地。以二十五个空白圈指天数,以三十个全黑点指地数。怎么说天是白的,地是黑的,《易经》中未见说明。而彝文书则说“慕吐弭哪”即“天白地黑”一语道破。汉文书中说的“东方青帝”,彝文书中叫“沽主尼慕纪”(尼、青)。汉文书中称“南方赤帝”,彝文书中叫“呢主能弭府”(能、红)。汉文中称“西方白帝”,彝文书中叫“厄主吐慕塔”(吐,白)。汉文书中称“北方黑帝”,彝文书中叫“呗主哪慕根”(哪,黑)。汉文书中称“中央黄帝”,彝文书中叫“素舍乌够左”,义为“黄人戴鸟冠”。从这里看,彝文书中记载的是最古老、原始的概念,而汉文书中记载的是后来经过补充、美化了的概念。所以不再说“黄人戴鸟冠”,而说是“中央黄帝”。
4、金、木、水、火、土“五行”源流
彝、汉文古籍都有金、木、水、火、土“五行”的记载。而彝文书《宇宙人文论》特别讲述“五行”的源流说:“随着清、浊二气起变化,从四方漫到中央,金、木、水、火、土门门产生”。又说“五行主管的东南西北中不停地转动,亿万种会动的生命不断出现,逐渐繁衍”,这就是汉文书中所说“五行生万物”的论理根源。
5、彝、汉文的书祖——刻划文字
过去,一般认为汉文的书祖就是甲骨文。其实,甲骨文不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在它之前一定有文字,那就是汉文书中所说古夷人伏牺部族造的“书契”即刻划文字。据彝文古籍《西南彝志》、《彝族源流》等书记载:相当于五帝初期的哎哺世代,彝族先民中有十九个哎哺氏族和两个哲咪氏族,普遍出现“心想知识、口讲知识、手写知识”的群体人物。其中富有知识文化的代表人物耿(举)奢哲、阿美妮,就出现在这时候。古夷人伏牺部族的故乡——西安半坡村出土的50个刻划文字,有22个字可用彝文辨释,占总字数的44%。当代学者把彝文和甲骨文对比研究,发现四千多个甲骨文中,有六百多字与彝文的形义相同。从上述可知:甲骨文与彝文是“同母所生”的两兄弟。最早出现于古夷人伏牺部族中的“书契”即刻划文字,在中原地区演化为甲骨文,继续发展为钟鼎文、篆书、楷书,为汉文系统;随着古夷人分支传入西南的刻划文字,发展为彝文。彝、汉文有共同特点,即同是方块字、单音节文字;同样可分笔画部首;同样有象形、指事、会意的造字原则和转注、假借的用字规律,只是形声字不成系列而已。

6、先天八卦即伏牺八卦在彝文古籍中的传承
彝文古籍中记载的八卦,与先天八卦即伏牺八卦的卦序和理论相同。汉称乾、坤、离、坎、震、巽、兑、艮,彝名哎、哺、且、舍、鲁、朵、哼、哈。彝语称八卦叫“亥启”,义为“八角”,与南、北、东、西“四象”即四方相称,所以“八角”是原始概念。彝文书中只有先天八卦即伏牺八卦,而无后天八卦即文王八卦,只有八卦而无六十四卦。原因是最早分支入西南的古夷人,直接继承先天八卦即伏牺八卦,而后天八卦即文王八卦,是先天八卦即伏牺八卦由古夷人传入中原后,经古戎人周族演化而成的后天八卦即文王八卦。它与分支向西南的夷人没有传承关系。所以在彝文古籍中,只有先天八卦即伏牺八卦,而无六十四卦。这说明:彝文古籍中保留的正是八卦的老根子。
7、河图洛书的原始概念
彝、汉文古籍记载《河图》、《洛书》论理完全一致。试看下述:
《易经》释《河图》 《宇宙人文论》释《河图》
一变生水,六化成之。 天一地六水。
二化生火,七变成之。 地二天七火。
三变生木,八化成之。 天三地八木。
四化生金,九变成之。 地四天九金。
五变生土,十化成之。 天五地十土。
然而,《河图》、《洛书》的题名,彝、汉书记载不同。按汉文书中所说,黄河、洛水里各出一个乌龟,龟背上的图文,分别绘成《河图》、《洛书》。彝文书则称“河图”为“五生十成”;“洛书”为“十生五成”,道出“五与十、十与五”相生相成的数理,是最古老、原始的概念。
8、古天文历算的创始
远古先民们认识客观世界,首先着眼在“天地人的产生”,随之探索天上的奥密,辨识日月星辰。《宇宙人文论·太阳和月亮的根源》里写道:“有一只鸟变成太阳的躯体。一个兽变成月亮的根本,便产生了太阳和月亮”。——原来这就是汉文书里“金乌玉兔”的传说记载。汉文书中有“天不满西北,地不满东南”的传说记载,彝文古籍《西南彝志》中同样记有与之相应的原始概念。远古先民们最早辨识北斗七星,彝名“希略贾”。他们以斗柄上指、下指把一年分为寒、热两季。又辨识二十八宿和天上九星。由于天文学的产生和发展,远古先民们根据日月星辰的运转观察时间和季节的更替,于是在他们当中又最早产生历算。据《西南彝志》卷四和《宇宙人文论》等书记载:远古先民们测得太阳一天行一度,一年行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余“,因而以360天为一年,余5天(四年中多一天为六天)作过年日。又以十二地支纪日转三轮为36天算一月,一年十个月,创制中华最古老的十月太阳历,使用于夏朝,至今仍保留在彝族人的节日习俗中。商以后改用12月阴阳合历,也是古夷人商族中所创制的。《西南彝志》卷五记载:远古先民们在哎哺世代,就在树上、石上用刻划文字记年月,故曰“哎君欲知年,记年树上看;哺王欲知月,记月石上察”。可见那时的先民中,已具历法初阶。从那时发展到以后产生十月太阳历是符合规律的。
9、人体科学的古老概念
汉文古籍记载“人禀天地之灵气以生”。彝文古籍《宇宙人文论》里则说“人体同于天地之体”。又说:“天的五行,就是天南、天北、天东、天西、天中的日月星云;地的五行,就 是金木水火土;人的五行,就是肺、肝、肾、心、脾。”这与中医将五行配属五脏的说法大同小异,该书又记述人体气血流通,有“清气三条路,浊气三条路”,这是中医“三阳经”(太阳、少阳、阳明)和“三阴经”(太阴、少阴、厥阴)的理论渊源。这正说明彝文古籍中记载的是最古老、原始的人体经络气血概念。《宇宙人文论》中载有人体解剖图,用八卦来解剖人体部位。看去很原始、古老,在汉文书中是见不到的。
10、“变”哲学的渊源
《易经》的“易”就是“变”。如说“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彝文书中仍有原始、古老的说法,都是以“变”的观点看天、地、人的产生和四方八面万物的形成。又如《易经》中释《河图》,以一、二、三、四、五变化生成水、火、木、金、土。彝文古籍记载中,谈“变”更加广泛。如说清、浊二气相交,发展变化,形成天、地、人和万物。《宇宙人文论》中记载“八卦变化生成五行”。如说“哺变化生水,……哎变化生火,……且变化生木,……舍变化生金,……鲁变化成高山,朵变成平地。哈变化又生金,亨变化又生木”。彝文书中记述民族的融合与分化也是“变”,如说某家是“彝变汉的”,“彝变濮的”……
如前所述,彝、汉文古籍同样记载有古夷人部族创造的古文化。而最古老、原始的文化概念,却保留在彝文古籍当中,它是中华远古文明的老根子。中华远古文明不只是五千年,而是七千年以上,还得从彝文古籍中关于远古时期人、事、时、地、物的记载,发掘最古老、原始的文化内涵,提出有力的证据。彝文古籍跟汉文古籍一样是中华民族历史文化的瑰宝,而在某些方面,更显出特别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
然而,由于彝文古籍自千百年来,学者常按方音口语混用同音字、多形字写书或抄书,造成“书不同文”的现象,各地流传至今的彝文书,互相读不通,看不懂。有些书的记载内容尽管相同,但各按方音口语去释读,往往作出不同的理解。有的理解错乱,又笔之于书,真假不分,精粗莫辨,后世学者无所适从。长此以往,各地彝文古籍,终将自行消亡,是中华民族历史文化遗产的一大损失。当前彝文古籍整理最迫切的任务,是要会同各地从事彝文古籍翻译研究的专家学者,对之进行深层次的研究,在确切弄清其记载内容的条件下,用超方言通用彝文代换原书中同音混用字或多形混用字。这样逐步在各地彝文古籍中实现“书同文”,才能让它从空间推向国内外,从时间上永世传承。深层次研究彝文古籍,实现“书同文”,是继续抢救民族历史文化的重要措施,是与时俱进,开拓创新的必经之道。吁请中华仁人志士,专家学者迫切关注,热情支持。
彝族人-网诞生于北京,已经20年了。初心不改,在浮躁的网络时代,留一片净土,为彝族留下更多闪光的文化。原载:《毕节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综合版)》2003年2期。
作者简介:陈英,男,彝族,(1922.6-2023.1),贵州民族学院彝文文献研究所副研究员,毕节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彝文古籍研究所所长,发表学术论著论文40多部篇。


/ Recommendation

/ Reading l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