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明｜浅谈阅读与写作的辩证关系

聊起阅读和写作，不少人习惯把这两件事拆开来看待。很多人觉得读书只是闲来无事的消遣，用来打发零碎的空余时间；写作仿佛只是少数人才具备的本事，非要等灵感突然找上门，才愿意坐下来提笔。早些年，我也曾有这样简单的想法。常年和文字打交道，慢慢才发觉，这样的理解并不完整。阅读与写作紧紧相依，有着内在的辩证联系，不能强行割裂。倘若只侧重其中一端，想借着文字去观察、认识这个世界，这条路很难长久走下去。

我常常静下心思索，阅读究竟能给写作者带来什么。想要提笔写东西，眼界不能局限在为数不多的文学作品里，要多读古今中外流传下来的经典，体会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作者藏在文字里的所思所感。有一点常常容易被忽略，只读文学远远不够。文史、哲学、社会学方面的各类典籍，都值得静下心细读，一点点拓宽看待事物的视野。眼界打开之后，看待世事才不会狭隘，落笔行文，才能有扎实的支撑。

在多年读书的过程里，我还有很深的体会：读书还是要坚持读纸质书。现在各大网络平台信息铺天盖地，随手一划就能浏览各类内容。可网上大部分文字都是碎片化的，缺少完整的逻辑，不成体系，东一段西一句。看着好像收获不少，关掉屏幕，留在脑子里的东西却寥寥无几。网络内容并非不能读，闲暇时简单看一看，拓宽一点见闻没问题，但不能当成阅读的主力。捧着纸质书阅读，文章前后连贯，体系完整，可以跟着作者的思路从头读到尾。一页页翻书的时候，人更容易沉下心，顺着完整篇章慢慢揣摩作者的想法，这种沉浸式的阅读感受，是刷网络短文很难体会到的。

我曾经以为，只要坚持读书，内心自然会丰盈充实。经历得多了才明白，只是被动翻看书籍，不去消化沉淀，依旧会留下不小的缺憾。

如果仅仅只是被动读书，任由各样感触留在心底，不去追问缘由、梳理思绪，那些从书本得到的感悟，终究只是零散的碎片。读到打动自己的段落，那一刻心绪起伏，可时间一长，记忆就会慢慢变淡。我们自以为读懂了书页里的内容，说到底，只是短暂接纳别人的观点，并没有真正内化成属于自己的思考。读书带来的感受常常朦胧不清，心里明明有所触动，回头细想，却说不清这份感触从何而起，很难理清背后层层的逻辑。该怎样留住、理顺这些飘忽的念头？在长年的摸索中我慢慢体会到，写作，就是梳理思绪最好的方式。这件事贵在长久坚持，需要持续动笔，不能浅尝辄止。

写作于我而言，不只是向外诉说心里的想法，更是不断向内审视自我，这也是二者辩证关系中很关键的一环。拿起笔，思绪不能漫无目的地飘散，需要沉下心慢慢理顺。想要把一个想法讲透彻，前提是自己先把这件事理明白。很多次提笔之后我才发现，有些当初自以为读懂的道理，落到纸上，便会暴露出不少漏洞。那些曾经觉得通透的感悟，仔细推敲，才察觉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理清。写作会推着我重新翻开书本，站在创作者的角度重读文本。从前读书，大多跟着作者的思路走，重在共情体会；等到自己动手创作，再翻开同一本书，品读文字的角度完全不同。我会不自觉留意作者行文的节奏，琢磨他如何缓缓铺陈想法，怎么用朴素文字承载厚重情感，将生活里细碎见闻，变成打动人心的文字。同一篇作品，前后两次阅读，收获的感受往往差别很大。阅读滋养写作，写作又改变我们读书的眼光，二者彼此促进，循环相生，这是我多年读书写作，实实在在收获的体会。

书读得多，下笔就一定顺畅吗？我见过不少饱读诗书的人，谈起世事侃侃而谈，可真正拿起笔，思绪杂乱，很难有条理地把内心想法写出来。由此我明白，广泛阅读能够开阔眼界，积累语感与思想素材。就算储备了大量素材，不持续梳理打磨，终究难以成型。写作本身，需要反复练习，要在一次次书写、删改、斟酌字句的过程中慢慢长进。文字表达的逻辑，行文的分寸感，没有捷径可走，唯有坚持动笔，才能一点点摸索掌握。倘若只埋头读书，长期放下笔墨，那些积攒下来的见闻与思考，很难转化成独属于自己的文字。这足以说明，阅读脱离写作，很难单独产生价值。

换个角度思考，缺少阅读积淀的写作，又能走多远？在我看来，这样的文字走不长远。书读少了，所写的东西自然而然地显得单薄，缺少思想深度，缺少艺术的感染力。因此，要多读书，做到博览群书，为写作打下坚实基础。缺少持续广泛的阅读浸润，写作者的语言容易干瘪，视野困在狭小的圈子里。哪怕篇幅写得很长，内里依旧空洞，缺少厚重的思想作为依托。写来写去，始终跳不出固有的认知，很难打动读者。没有源源不断从阅读中汲取的养分，再强烈的表达愿望，时日一久，也会慢慢消散。写作，始终需要阅读作为根基。

阅读与写作这种相互依存、互相助推的特质，正是二者辩证关系的核心。先要广泛阅读，品读文史哲理与中外名著，积累认知、语感与思想，为表达筑牢根基；坚持提笔创作，检验阅读的收获，消化书中感悟，把外来的思考沉淀为自身的认知。写完一段文字之后，带着全新的理解再去读书，又能读出从前不曾留意的深意。一轮一轮循环往复，认知就在一读一写之间不断深化。阅读教会我们倾听，读懂不同灵魂的心声，看见世间丰富多样的面貌；写作教会我们表达，把自身观察、思考所得，化作条理清晰、饱含温度的文字，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二者互为条件，一方有所成长，也会带动另一方共同提升。

这种共生特质，同样会影响我们感知现实生活。平日里见到的人和风物，大多都是转瞬即逝的片段。阅读让我们拥有感知生活的敏锐，能从寻常人事里，捕捉值得深思的细节；写作给我们留存思考的渠道，把短暂的触动记录下来，反复回味辨析。仅有生活阅历，缺少阅读带来的思辨能力，看见的只是事物表面；广泛阅读，却不愿动笔记录思索，那些触动只会一闪而过，难以长久沉淀。

读写相伴，本质上是一场从未中断的思想循环。阅读，是吸收外部世界的思想养分；写作，则是向内整理认知、向外表达自我思考。输入与输出，二者缺一不可，偏重任何一方，文字之路都会变得狭窄。读书，不等于简单积攒文字；写作，也不是单纯堆砌辞藻。多翻阅各类典籍，拓宽认知的广度；坚持动笔创作，梳理心中所思所想。

走文字这条路，从来没有捷径。广泛阅读古今中外名著，涉猎文史哲理，不断扩充知识面，同时坚持笔耕不辍，在吸收与表达之间不断求索。读书的时候，学着观察世间百态；落笔写作的时候，学着审视自己的内心。在这样往复的过程里，思想慢慢厚重，表达日渐沉稳。阅读和写作彼此依存、相互促进，构成完整的辩证关系，既帮我们读懂广阔天地，也引导我们不断探寻内心深处的自己。这么多年与文字为伴，我始终觉得，这便是二者之间最朴素，也最真切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