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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与歌的大凉山

作者:​俄尼·牧莎斯加 发布时间:2022-01-14 原出处:彝族人网

其实,一切来自于天上,又回归天上。这是大凉山用历史与生命、鲜血与热泪,一代一代讲述、证明和传承下来的,仿若一种命定。大凉山也因此披着神秘的面纱,时常在那千里飘渺的云雾间含羞微露。几次欲听他的胸音,却俨然是流淌的清泉河流,汩汩还潺潺,清晰又蒙眬。大雪还没有飘扬的时候,踩着松软发泡厚厚的落叶,呼吸着原始森林里清馨的空气默默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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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林子就要走向身后,密林间的空隙露出了天光。爬上又一个山头,心想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了。但当举目四顾,一切依然那么茫茫苍苍,深邃而幽远。真的就怀疑自己是身处在了上不占天下不立地的空灵,冲动的心律想窃听天籁的音符,想回到人群中的渴望就在意念深处悄悄滋生。面对一切,便成了莫名而无尽、虚无而真实的希望与失落。这时,一个彝人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唱出了高亢还凄婉、奔放还酸涩的歌谣。随风漂游,将心境吹拂在一波又一波的浪头上,颠簸还沉稳。森林之浪,切切的心愿真想放声痛哭一场,或歇斯底里地吼叫几声。哎!真愿意那个唱歌的人会因此对自己作出相应的回答。更渴望他会奇迹般地那远山近壑间走进眼帘,挥着手,舞着身上的披风——瓦拉。然而,歌谣听得很清楚、很真切,那个唱歌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你要走路,千万别走那条黑色的道路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你要走路,黑色道路黑漆漆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你要走路,点上我们送你的竹篾火把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你要走路,千万别走那条红黄的道路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你要走路,红黄路上妖魔怪鬼多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你要走路,点上我们送你的竹篾火把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你要走路,一定要走那条白色的道路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你要走路,灵魂通天生还路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你要走路,点上我们送你的竹篾火把”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大雪依然会适令逢季地飘落下来。不是鹅毛是冥冥中的先祖用巨大的筛子筛下来的。大凉山的宝贝,就全在于这不能食用的盐里,在于那不能像羊毛一样擀织的白云。在白云之下,在雪线之沿,唱歌的那个人又抖动开了歌喉的翅膀,身边没有了重叠的山峦没有了密茂的森林。但也别想这一回可就看见他了。大凉山这么多的人音质音韵音调都相同得不分彼此。不信?就看看他们露齿间的笑容都同样地烙印着太阳雨篝火的颜色,看看他们掩面的泪滴都同样地闪烁着月色与露珠的晶莹,就算撕开了他们的胸襟,裸露出来的也将是毫无差异坦荡的汗味。歌声与大雪依然相随相伴依然难舍难分,歌声与大雪依然从天而降依然消逝于空旷的原野。年月没有喂饭依然如梭,时日没有养水依然流失。和大雪和歌谣结下了不解之缘的大凉山,便想到了一条灵性的猎狗,放进深山老林吧,它会狩回心中的夙愿;还有一匹花脚的骏马,奔跑吧,在那原野上和崇山峻岭之间,三天的路程它一顿饭的功夫赶到;以及一只绵羊,放牧在那坡上,草料明显地比羊毛越来越少,但它会走到列祖列宗门槛,承载神圣的庇护与膜拜。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森林已经遥远,原野已经遥远。凸现的是日趋嶙峋的山峦,陡壁坚硬如男人的骨头。大雪还在飘扬歌声还在回荡,缠绵得直让人想死。山风般抚弄着心弦的大雪与歌声,是女人满含浓情而忧郁的爱恋。大凉山就这用这一切缠绕成头上的青丝帕子,就用着一切束裹成身上的披风披毡,就用这一切绻紧成腿上的毡绑带。至今还不习惯于穿一双鞋子的大凉山,便想咕咕地灌下一大碗烈酒,再把孩子红扑扑的脸蛋痛快地揍上一顿,然后歪倒在精心编织的竹篾席上哼唱欢乐与悲伤,倾诉过去与将来。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一只山鹰在头顶上的天空留恋盘旋;一座座群象般的山峦在看不见得对方骚动;条条河流是龙脉在翻腾拍岸;老虎在传说和现实中、在意念中穿过浓云密布的思索和现实生活中的森林。三滴鹰血的传人守着三个锅庄,龙的后裔追寻着一头头大象般的山脉,虎里虎气的生在山上、死也在山上。昭示啊,繁荣昌盛、气象万兴。眉清目秀的大凉山,混沌彷徨的大凉山。这一天终于来临,唱歌的人终于离开了大凉山。背着发黄的经书、敲着烤胀的羊皮鼓、赶着绵羊、骑着骏马、牵着猎狗……孤独地从沉睡的梦境中穿过,踽行在那弯曲的鸡肠山路上。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如果你,如果你看见了骏马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白云之上奔驰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请捎个信来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如果你,如果你听见了猎狗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深山老林吠叫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请捎个信来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如果你,如果你梦见了树叶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梦幻的岸边哗哗翻响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请捎个信来 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风中,在雨中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请捎个信来,请捎个信来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如果你温暖,如果你寒冷” 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大雪覆盖了森林,大雪淹没了山岗,大雪铺满了原野……歌声,歌声啊,最后咯吐一地带血的呻吟……孤独的大凉山,到处是鸟语花香的大凉山,到处是蜂吟蝶舞的大凉山。一绺额发蓄留天菩萨,一束英雄结能否点燃满天的星斗?!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沉寂的大凉山,潮动的大凉山。削木算卦的大凉山,刀耕火种的大凉山……世上最先进的大凉山,世上最落后的大凉山!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啊,大凉山,梦呓的大凉山,雪与歌声的大凉山。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大雪还要飘落大雪还要消融,歌声还要回旋。前面是否还有鲜血与热泪的延续,是否还有森林、山岗、原野与猎狗、骏马、绵羊的浩荡,还有历史与生命、雪与歌声在路上洁白洁白的——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一切来自于天上,那么,我们还要去向天上么?!Tj4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原载《四川文学》2000年第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