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彝族同胞的“阿普阿萨”及其著述

地方文献是地方文化的最强载体，地方文化是传统文化深刻、具体、生动的存在。乐山市地方文献馆致力于将古往今来“乐山人写的”和“写乐山的”尽收永藏。
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雷马屏峨夷务鸟瞰》

（注：本篇除书名和部分引文照录“夷”字外，皆用“彝”字），康兴璧、毛筠如/著，（民国）四川省政府民政厅第四科编印，1941年4月。

《大小凉山之夷族》，毛筠如/著，（民国）四川省政府建设厅印行，1947年元月。

不可否认，嘉靖《马湖府志》、乾隆《屏山县志》、嘉庆《马边厅志略》、民国《峨边县志》等，对彝族的介绍，皆带着明显的歧视色彩。相比之下，毛筠如这两本专著不仅内容系统详致，更难能可贵的是具有民族平等的视角、客观公正的讲述，即便指陈恶习，也饱含希冀。无怪乎，1950年3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18兵团62军184师进军西昌时，《大小凉山之夷族》被列为团以上干部必读的两本书之一。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两本专著，除聚焦的地域有大小之别外，侧重点也不同。第一本，分为“种类及其分布”“械斗及历年夷患”“清代迄今之夷务概况”“文化经济及党务”等四章，侧重彝区政治、军事及开发。第二本，分为“种族”“文化”“生活”“职业”“家族”“社会”“风俗”“迷信”等8章，是对彝族历史与现实的全方位解析。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追溯其历史，“（彝族）生活习惯，用具礼仪，犹多墨守古风，与我太古民族类多相似，是亦此族为我元始土著之一证也”。“（彝族）自名‘洛苏’，汉人称为‘倮㑩’，即古之濮族、汉之西南夷、三国之南蛮、……晋时分东爨、西爨，东爨为乌蛮，西爨为白蛮，始有黑白夷之称谓。……嗣因白蛮被乌蛮征服，成为奴隶。乌蛮更将所掳汉人，与白夷同化，积年既久，白蛮遂遭贱视。”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考察其社会，“纯系原始形态之宗法社会，以家支为小部落，而无政治组织。每一家支，并无首长。对内对外，多由同支长辈中负有声望者数人，以会议方式行之。一经决定，无论何人，均须绝对服从”。马边有家支22支：乌抛白瓦家、年六家、峨斡家、出匹家、舍合家、杀干家、出铁家、牛头家、子儿家、儿马家、瓦徒子家、娃支家、牙纳家、巴□家、控花家、水落家、小木甘家、恶峨家、恩札咧脱家、根儿家、扁根家等。峨边有家支16支：乌扎家、瓦子家、瓦□家、克西家、斗麽家、瓦什子别瓦家、瓦什子别沙家、瓦什子哈花家、娃格家、魏溜别瓦家、魏溜年支家、马沙家、姑六家、罕盖家、乌抛家、底底家等。这些家支，大的有五六百户三千人左右，小的仅百户。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分析其阶层，第一本专著概括为“土司”“土舍”“黑夷”“倮别”“白夷”“娃子”“难民”等7个阶层，第二本则为“土司”“黑夷”“白夷”“娃子”“水田”“难民”等6个阶层。“土司”与“土舍”，皆土官，两者合并，好理解。至于“倮别”，“为夷族之别种，非纯粹黑夷，亦非纯粹白夷，汉人称为‘黄骨头’。传系黑白夷私通所生之后裔，黑白夷人均耻与为伍，故名倮别。……因被人轻视，大都忿怒凶残，人多畏之”。至于“水田”，即居住在西昌与冕宁之间的数千人，“生活习惯已同化于汉族，且归汉官管而不逮土司，惟语言性情仍不改其夷化，并不愿自认为汉人，常以黑夷自号”；名之“水田”，以其“离山入坝，习染汉俗”“抛山土而入水田也”。这种阶层划分变化的原因，作者并未作出说明。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条分缕析的讲述中，作者对“奥秘”作出了回答：“生活平等：黑白夷娃子之阶级虽严，但平常之衣服饮食，生活习惯，无大差异，尤其常人众饮食时，凡同在之人，无论是何阶级，必全体与共，虽一桃一饼亦共分食。”“大同世界：凡属夷人，不论远近亲疏，任至何家，必有招待，纵预备之食物不足时，主人亦必忍嘴待客，绝无拒绝之理，故夷地既无乞丐，又无饿殍。旅行并不带行李路费，至称简便。”“遵守公约：夷地无成文法律，但其习惯法，皆一致遵守，凡会商决定事项，无不全体遵行，尤其经济往还、事件交涉，皆一言为定，彼此遵守。”“保守性强：一切风俗习惯，悉遵古规，外族之进化文明，虽亦颇赞誉，但决不仿效和仰慕。尤其黑夷白夷，决不互通婚烟，盖黑夷须保守其纯粹血统。”“爱护下属：黑夷对于所属白夷，主人对于所有娃子，有绝对保护和扶持之责任，若遇危险必尽力保护之，遇困难必尽力扶持之，虽牺牲一切，在所不顾。”等等，让我们对这片原始神秘的区域及其主人有了深刻的理解和由衷的感佩，也为我们畅想中华民族先民的生活状态提供了一个可靠的范本。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二大主题，是如何开发彝区？作者分别从民族矛盾、交通、文教、垦殖、禁烟、抗战等方面作出了分析和建议。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比如垦殖方面，“抗战军兴，开发边地之声，高唱入云。（四）川省设垦务委员会，蒋兼主席（刘湘病亡，蒋介石兼任四川省政府主席）任主任委员，会以下设雷马屏峨垦务管理局……局长现由五区专员刘仁庵兼任（第五行政督察区专署驻乐山，辖乐山、峨眉、犍为、雷波、马边、屏山、峨边等7县。1942年，沐川又从屏山县中分出，单设为县。第五区实为当时四川最大彝区，即“雷马屏峨”小凉山），……（西）康省设宁属（即大凉山）屯垦委员会，刘自乾（即刘文辉）主席兼主任委员，秘书长杜履谦全权代理会务……”。作者认为，“夷务垦务，相关至切，相辅而行，未可偏废。”“边县地区辽阔，出产丰富，……倘能整饬夷务，加紧垦殖，则千里蛮荒，可成熟土。……估计四县（雷马屏峨）境内，至少可安插难民30万。对于抗建前途，实有莫大贡献。”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作者还详述4县已有的19家垦殖公司，像国民政府参军长吕超在马边施家沟、汤家坪一带创办的抗建垦社，有垦民500馀户，配备手步枪420枝，轻重机枪6挺，子弹2万发；像四川金融巨头吴晋航领衔在屏山、马边创办的乐群垦殖公司，有垦民954户2700馀人，步枪约300枝，子弹1万发。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谈到峨边县，虽垦务不甚发达，但木业可期，“现有中国木业公司，设四川分公司于峨边，开采木材”，公司股本达200万元，“所采林场，自峨边沙坪以上之打锣坪、五根树，直达极峰，沿药子山一带，不下百余里”，木材滚道建设“用款已达40余万，不久滚道完成，即可大批出木”。这些，皆是难得的珍贵史料。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此外，作者提出了开发彝区的十大注意事项，如“纠正仇夷风气，沟通汉夷情感”“严惩边区贪吏，厉禁欺骗夷人”“清理汉夷债务，免除经济纠纷”“收买夷地白银，尽量推行法币”“禁止贩枪济夷，查办以枪易烟”“查铲夷地烟苗，严防汉人寄种”等等。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毛筠如先生传略》，昭觉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书名由李伏伽题写，《昭觉文史（3）》，2000年7月。

相比于两本专著面世后的轰动性影响，作者本人的彝区经历同样被当时人称为“传奇”。解放前无论是供职于马边殖边统领部，还是省民政厅、建设厅，或行政院金沙江水利工程处，十多年间，作者始终像一个“救火队员”，不辞辛劳地奔波在处理汉彝争端，帮助彝族同胞调解冤家、平息械斗的第一线，成为了彝区百姓公认的“阿普阿萨”。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出身雷波土司，并曾任凉山彝族自治州副州长、四川省政协副主席的杨代蒂1999年为《毛筠如先生传略》作序，深情地写道：“早在三十年代，毛先生就立下了‘殖边事功’的宏愿。……难能可贵的是，在那彝族人民受尽欺凌侮辱的年代，先生始终坚持‘尊重彝人，不贪彝财’的自律，凡事秉公办理，因而深得彝族同胞的亲切信任。多少难解的冤家，在他的调停下，握手言欢，重归于好；多少剑拔弩张的局面，经过他的努力斡旋，终于化干戈为玉帛。”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毛筠如先生传略·前言》又说：“解放前，（毛筠如）先生在四川省民政厅工作，历任‘雷马屏峨彝务视察专员’‘行政院水利委员会金沙江水利工程处彝务专员’等职务。在多民族的中国，这职责无疑是重要的，但在当时又是别人所不愿干，也很不受重视的。然而，毛先生却矢志不渝地从事这一事业，……不辞劳苦，数十年奔波于大小凉山的峻岭崇山之间。……他品质高尚，清正廉明，秉公断事，深得彝胞的信任、钦佩和爱戴，被彝族人称为‘阿普阿萨’（意为祖先赋托的福禄神）。”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馆藏地点：乐山市地方文献馆名人堂现当代著述区。g3u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