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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在姚安地区的发展与融合变迁

作者:​戴国斌 发布时间:2026-01-03 原出处:彝族人网 点赞+(

摘要:最早进入姚安地区的佛教流派是汉传佛教,后因地缘关系等原因,阿吒力密宗一度在这里占了主导地位。在漫长的发展历程中,佛教各流派与各种文化思想在这里撞击融合,形成了自已特有的佛教文化。

关键词:佛教文化,发展变迁,特色,姚安地区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

佛教是世界三大宗教之一,西汉末年传入中国后,对我国人文社会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姚安(含大姚、永仁和过去盐丰等“三姚”地区,下同)既是古代内地通往云南边疆的桥梁和要冲,又是少数民族聚集地,同时还毗邻佛教几种不同流派的传播区域,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人文环境,使不同流派的佛教文化在这里撞击,并与当地儒、道文化和少数民族自然崇拜、原始宗教等不断融合,形成了具有自已特色的佛教文化。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一、姚安地区的佛教源流及传入时间、线路考

正式传入姚安地区的佛教流派有汉传佛教,俗称大乘佛教和流传不广的阿吒力(又写作阿阇梨或阿拶哩)密宗,而后来相当一段时间在这里形成主流教派的却是密宗。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1、汉传佛教传入的时间及线路。民国《姚安县志》说:“佛法传入震旦,始自汉明,而盛于六朝。唐开元二年,蒙诏遣其相张建成入朝,元宗厚礼之,赐浮屠。云南始有佛书。又滇南地接缅、印,输入较早。南诏群臣尤多信奉。姚邑昔为段氏,世臣高氏镇守,故亦于唐宋间输入”。又说:“唐天宝中,姚州都督张虔陀,于东山建慈应寺,名日护国。此为中土佛法入姚之始。”唐开元二年即公元714年,南诏丞相张建成从长安带回佛教经书,应该是佛教传入姚安地区的开始。这里明确指出了佛教进入姚安的时间,线路当然是从长安沿古西南丝绸之路而来的,因为此路是古代连接内地与云南的主要通道;记载里虽没有指明带回的佛教经书是什么流派,但可以肯定这时进入姚安地区的是大乘佛教。因为佛教的流派主要有汉传佛教即大乘佛教、南传上座部佛教即小乘佛教、藏传佛教又称喇嘛教和流传不广的阿吒力密宗四个流派。小乘佛教主要流传于东南亚及我国的西双版纳、德宏等地;藏传佛教主要流传于古代西藏吐蕃王朝领地的藏区及滇西北的藏族、纳西族地区;而阿吒力密宗是一种流传不广且为云南仅有的流派,它仅流传于大理及周边“三姚”地区的白族、彝族和汉族当中。进入内地的佛教流派只有大乘佛教。其它都没有在内地流传过。因此,张建成不可能从长安带回其它流派的佛教经书。汉传佛教进入姚安地区后,经过了大约35年左右的发展,至公元750年的天宝中,姚州都督张虔陀在东山修建了姚安地区第一座佛教寺庙,说明佛教在当时已起步发展,但还没形成气候。因为,当794年南诏王异牟寻与唐朝使者“苍山会盟”时,所祭对象只有天、地、水三大自然神,尚无佛家信息,至少也是说明当时的云南地区还没把佛教太当回事。然而过了100年左右,到宣宗和懿宗时期开始大力修建官屯兴宝寺,150年以后的昭宗天佑年间修建龙华寺,说明佛教在姚安已经相当发展了。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2、阿吒力密宗传入的时间及线路。密宗进入姚安地区普遍认为是南诏晚期。838年南诏废除道教。竖年,瑜伽密宗大僧印度人赞陀堀多进入南诏是密宗进入大理地区的开端。因为古代大理和姚安地区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基本上属同一个区域,故而认为密宗进入大理的同时也就进入姚安了。至于密宗入滇的线路公认的有两条,一条自缅甸而来,沿南方丝绸之路北上抵达滇中,代表神为大黑天神;另一条是自西藏而来,沿滇、川、藏交界的茶马古道进入,代表神为观音。李翼诚在《佛教密宗仪礼窥密》中说:关于阿阇梨教传入云南的渠道,目前学术界有两种说法:一说是由印度阿萨姆通过上缅甸,再由上缅甸进入云南大理地区;另一种说法是由西藏地区直接传入云南大理。一般认为前一种说法较可信,因为缅甸古道在古代就已开拓,据载,唐初就有不少印度僧人路经此道进入大理和周边地区。据邓川大阿拶哩(阿阇梨)段公墓志载:“唐贞观已丑(629年)观音(人名)自乾竺(西北印度)来,率领段道超、杨法律等五十姓之僧伦,开化北方,流传密印……迨致南诏奇王之朝,大兴密教。”……此后,南诏的密教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公元840年(南诏劝丰佑保和十六年,唐文宗开成五年)中印度(另说西域人)阿阇梨陀堀多自印度摩揭陀至南诏鹤庆元化寺,又腾越州住峰山、卡洞二处传阿阇梨。并在大理创建五密道场,他的弟子张子辰、罗逻奇等也由西印度到达南诏传播密教。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3、姚安地区佛教流派的主体。大多数人认为姚安地区佛教流派的宗源主体是汉传佛教。但笔者认为虽然汉传佛教比阿吒力密宗进入姚安地区要早120年左右,但汉传佛教并未发展成为后来这里的宗源主体。姚安地区从唐文宗开成三年(838年)至明代中叶的相当一段时期内佛教流派的宗源主体是密宗。其理由和依据是:一是阿嵯耶观音。阿嵯耶观音是阿吒力密宗流传区最重要、其它佛教流派中没的一位神祇;过去姚安的佛教寺院和一些信教群众家中都供奉有阿嵯耶观音像。现姚安德丰寺中仍还保留有一尊完整的阿嵯耶观音,铜质,为国家一级文物。其造型、发辫及服饰与唐宋观音、藏传观音都迥然不同,体现了鲜明的滇中阿吒力密宗地方观音图像特色。二是葬俗。密宗在丧葬上的代表性特征是推行火葬。滇中地区的火葬习俗是南诏晚期受密宗影响而逐渐取代墓葬形成的葬俗。唐代樊绰在《蛮书》中载:“蒙舍及诸乌蛮不墓葬。凡死后三日焚尸,其余灰烬掩以土壤,唯收两耳。南诏家则贮以金瓶,又重以银为函盛之,深藏别室,四时将出祭之。其余家或铜瓶铁瓶盛耳藏之也”。明代杨德《弘山集序》中也载:“滇俗尚佛,蒙段遗也,丧葬率皆火化”。姚安地区在明代以前的丧葬大部分都是火葬,有实行火葬的习俗。即人去世后,将尸体烧成灰烬,装入用泥土烧制的陶罐内埋葬入地下。新编《姚安县志》说:“姚安彝族,明代中叶以前,实行火葬,……”。建国以来,已在姚安坝子周边的百花冲、方家屯、右所冲等地发现多处火葬遗迹和挖出明代以前的火葬陶罐。从发现的遗迹和出土的火葬罐看,这里古代的火葬习俗是相当盛行的。火葬习俗是密宗对姚安地区文化影响的产物,也证明这里曾是密宗的流行区。三是代表神。密宗因进入和传播的途径不同,其内部又分为两个小的分支。其代表神分别是观音和大黑天神。观音崇拜在姚安非常普遍,是一位家喻户晓的神祇,群众把她看作是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象征,在任何一座庙宇里都有供奉;至于大黑天神,是一位地位级别比观音稍低的神祇,《云南通志》卷九中说:“姚安府祠曰土主庙,其神曰大黑天神,土人春秋祀之。”近代以来,大黑天神主要流传在这里彝族聚居和彝汉杂居的地方。在大理和姚安交界渔泡江流域的彝汉群众中,就有很多关于大黑天神的民间故事、诗歌和传说,当地的一些土地庙里也供奉有大黑天神。彝族民间史诗《梅葛》开篇说:“远古的时候没有天,远古的时候没有地。要造天啦!要造地啦!哪个来造天?哪个来造地?格兹天神要造天。他放下九个金果,……格兹天神要造地。他放下七个银果,…”。笔者认为这些地区《梅葛》里的格兹天神和民间故事、诗歌、传说里的神其实就是大黑天神。另外,这些地区至今依然保留着春节祭天神的习俗,具体就是春节期间,每家都要在的院子中栽一棵活的松树,当地叫 “松毛架”,树的中央绑插香的器物,下面摆上供桌组成祭坛,从年三十晚开始,香火不断,天天祭拜,一直要到正月十五才完。这充分说明在姚安群众心目中是有大黑天神这位密宗的护法神祇存在的。那么,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密宗不同分支的观音和大黑天神呢?这是因为这一带是古西南丝绸之路和古茶马古道交汇点、不同佛教分支在这里融和的结果。四是佛塔特征。佛塔是不同佛教流派文化特征的建筑符号。目前,我国境内保存有佛塔3000多座,其基本构造虽然都是沿袭了古印度建塔的要件模式传统,由塔基(地宫)、须弥座、塔身和塔刹四部分组成,但由于流派和受流传区域文化影响的不同,各流派佛塔在建筑形制,风格等方面都有着明显的差异。密宗流传区的佛塔在建筑风格上虽与内地唐塔比较接近,但也有两个明显的不同:一是塔层数多为偶数,而内地大乘佛教流传区的唐塔塔层多为奇数。二是唐塔由基座向上直线收缩,下大上小,呈矩梯形,结构形制浑厚粗壮;而密宗区佛塔上下较小,中部较大,外部轮廓呈曲线,结构形制一般清瘦简约。最具代表性的实例是大理崇圣寺三塔。与藏传佛教的坛城塔和覆钵塔,小乘佛教的傣式塔更是有着显著的差别。姚安地区保留下来的佛塔不多,但从史料记载的尺寸等推断,除风水塔外,基本上与崇圣三塔在风格上是一致的,具有明显的密宗风格特征。另外,三姚地区最具密宗佛塔特征的代表是大姚西城门外宝顶山的白塔,又名磬锤塔。造型结构在云南绝无仅有,其形状为翻开的男根形状。充分体现了古代这一地区男根崇拜和生殖崇拜的文化特征。它源于密宗教源古印度婆罗门教中那无所不在,威力强大的“林伽”,即男性生殖器,也就是印度教创造之神湿婆的象征。这也体现了密宗倡导信奉者出世不出家,也不需设寮舍供养僧人,在家内设佛堂进行修持,还可娶妻生子,繁衍后代,崇拜男根和生殖等教义。五是姓名制度特征。古代密宗流传区在姓名制度上也深受阿吒力教的影响,形成了极具特色,又唯密宗区独有的“佛号” 加本名命名的文化特征。《故南诏姚安奉议大夫杨公墓志铭》落款:“妯娌何观音婢、次男杨春、娌彭观音桂、孝孙杨保、孙女李观音香、杨观音修、法华圆、法华秀、法华息、观音才、观音和,孝女观音□、观音玉;婿杨□;孝孙男信、校尉百户杨珠,孙婿杜坚、杨顺,外孙杨德春、李化山、段观成,外孙女妙姐、春化、好冬菊仝立。”此碑共列名24个,其中采用“佛号”加本名命名的就有12个;《大理国故高姬墓铭》载:“姬大高氏讳金仙贵。天下相君则高妙香护之女,母建德皇帝女段易长顺,翰林郎李大日贤之内寝也。”在这些人名中夹有“佛号”命名的就有“妙香”、“ 金仙”、“ 易长”、“ 大日”。说明当时的权贵高氏用这种人名夹 “佛号” 的命名已相当普遍了。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二、阿吒力密宗发展为姚安地区佛教主流派的原因分析

阿吒力密宗曾一度成为姚安地区的显教,影响达数百年之久。直到清康熙年间被定为邪教后,才逐步开始走向衰落。那么,密宗为何超过汉传佛在这里发展呢?原因如下: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一、汉传佛教被抑制使阿吒力密宗获得了发展的基础和条件。汉传佛教进入滇中地区是在南诏地方政权与中央王朝关系比较好的时候通过人员往来,文化交流等方式进入的,可以说汉传佛教的输入是中央王朝对南诏地方政权进行行政和思想管理以及文化渗透的一种手段之一。但随着后来南诏与中央王朝之间的关系不断恶化,政治对立,南诏自然就要抑制内地文化的输入了。如:道教本来是中国的本土宗教,两地关系好时,道教在云南很有发展,但两地关系恶化后,公元838年南诏公开下令废除道教就是一个实例。唐天宝年间,唐王朝与南诏之间发生了著名的“天宝战争”。战后,南诏归顺吐蕃,唐朝则失去了对云南的控制权,双方的对立达到了极点。汉传佛教既然是中央王朝输入的一种思想文化,当然要首当其冲列为抑制、打击的对象,肯定也就不会让其顺利发展了。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二、思想文化领域的空白缺失使阿吒力密宗获得了发展机遇。在南诏与中央王朝交恶后,滇中地区的思想文化领域出现了空前的空白和缺失。一方面,南诏拒绝和禁止汉传佛教、道教等内地文化里输入,传播和发展;另一方面,当地除了原始的自然崇拜和一些没成气候的巫术以外,又没有一种能够统领全民统一意志的文化信仰和思想追求目标。统治者需要一种文化信仰统领,民间也需要文化信仰追求。这时密宗进入,很快就被统治阶层和民间所接受。同时、密宗还吸收融合了当地盛行的咒语密法、禳灾祈福等原始宗教,迎合了各阶层的精神文化信仰需求,从而赢得了广泛认可和欢迎,为其快速发展传播提供了机会。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三、政治力量是阿吒力密宗加速发展的推动力。密宗进入大理后,不论是在南诏还是大理国时期,都受到了统治阶层的高度重视与支持,政教合一的局面很快形成。很多密宗僧人在各级政权中担任要职,享有很高的政治、经济地位。据《僰古通纪浅述校注》记载:南诏政权的第十一位君主劝丰佑执政后,自称天启诏,笃信佛教。不仅把自已的妹妹越英公主嫁给了密宗传播者赞陀崛多,还把他尊为国师;把另一位传播者赵文奇尊为国老。杨法律、段超道、宗保、赵波罗等均做了僧官。大理国甚至还把密宗定为“国教”,形成了“以佛立国”、“以佛治国”和全民信佛的社会意识。元代李京在《大理行记》中描写当时佛教在大理地区的兴盛之景时说:“其俗多尚浮屠法,家无贫富皆有佛堂,人不以老壮,手不释数珠;一岁之间斋戒几半,绝不茹荤、饮酒,至斋毕乃以”。《僰古通纪浅述》也载:南诏自中期以后,王室成员都皈依佛法,“谕民虔敬三宝,恭诵三皈,每户供奉像一堂,诵念佛经,手拈佛珠,口念佛号,每岁正、五、九月持斋,禁宰牲畜”。这足可见密宗在当时的兴盛程度了。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四、阿吒力密宗在姚安地区的发展是地缘文化融合的必然。姚安紧临大理丽江,古代在地缘上属同一区域。在政治、经济、文化和宗教信仰等各方面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某种意义上说两地是一个政治、经济、文化和宗教信仰的共同体。武德四年 (公元621年),唐朝设置姚州,大理、丽江的大部分都属姚州所辖;南诏政权期间和段思平建立“大理国”后,姚安一又直是南诏和 “大理国”的领地。同时,姚安高氏家族与丽江木氏土司家族的联系也十分紧密,高、木两家曾长期保持着通婚关系,两地间的紧密关系由此可见一斑。从地缘关系上讲,两地同在一个文化圈,不仅在政治上联系紧密,而且,经济交流,人员往来也十分频繁。作为政治,经济和宗教文化中心区的大理全力推崇密宗,盛兴阿吒力教,那必然就会向其边缘的姚安地区辐射、渗透、影响和传播。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五、高氏家族的躬行是阿吒力密宗在姚安地区做大的动因。大理政权将密宗作为“国教”后,在所辖地区形成了全民信佛的局面。除王族以外,官僚、贵族也虔信佛教、大力倡导佛法。佛事活动成为国事和民间活动的重要内容。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作为国相的高氏家族当然不可能例外。他们不仅要扶持王族践引佛事,而且自已也笃信躬引,是为大理国名气极大的护法居事、大檀。《重修兴宝寺碑记》载: “以高氏为大公,而府、州、县皆封高氏子孙,而名山大刹皆其创也”。姚安作为高氏的传统领地,自然也就要全力推动和扶持密宗的传播发展了。据史料记载和专家考征,不仅姚安境内的兴宝寺、龙华寺、妙光报恩禅寺,大姚境内的昙华寺等为高氏捐修或支持兴建重建,而且大理崇圣寺、宾川鸡足山、楚雄紫顶寺、昆明华亭寺、安宁曹溪寺等滇中大多数著名寺院皆为高氏捐修或支持兴建。史籍可查的高氏捐修或支持兴建重建寺院多达30多座。不仅大力支持滇中佛教兴建、维修寺院,家族中还有不少重要成员出家为僧,弘扬佛法。高量成在相九年就让位与其侄高贞寿,退居楚雄。《护法明公德运碑》说: “善建伽蓝,众山蓝若,无不周备;明月侍座清风扫门,喜听法鼓明心,不闻尘器聒耳。”水目山《渊公碑之碑铭》叙述了高量成之子皎渊出家为僧的经过及生平。碑曰:“我渊公随缘白地,诞粹于高氏之族”、“英姿卓越茂,气韵清远,昂昂若云鹤之处群鸡也。自有不羁之态,视荣贵如幻谈,执身心辞父兄出家,知其志不夺,不得以状而许之”。《德化铭碑》也记述了高逾城光重建兴宝寺之事;民国《姚安县志》说:“明清之际所建尤多,大抵诸寺新建、重建、多赖檀信高氏之力”。因此,可以说是高氏家族身体力行的全力推动为阿吒力密宗姚安地区发展提供了动力,也为整个佛教文化在滇中乃至云南地区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三、姚安地区佛文化是多种文化元素撞击融合积淀的结果,具有明业

姚安西北紧紧毗连藏传佛教流传区,西南距上座部佛教既小乘佛教流传区也不远。同时,这里又是古代连接内地与云南及东南亚的咽喉要冲,受各种佛教流派和文化的影响较大;加之这里又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区域等。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人文环境,使佛教各流派、儒家文化、道家思想以及本地各族土著居民的自然崇拜和原始宗教等不断在这里撞击、融合、积淀和发展,铸就了独特的文化内涵品质和发展动力,逐步形成了自已鲜明的地方特色和个性特征。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一、各种佛教流派文化思想有机契合。首先是教义的融合。最早进入姚安地区的佛教流派是汉传佛教,但在随后的很长时间里,密宗又在这里占了主导。使得两种教派在不断撞击和融合中发展。时至今日,汉传佛教主张公开宣道弘法,教人修身近佛,要人悟道,靠智慧和行善积德,修成正果等的基本教义仍然是这一地区佛教教义主流。但在信教群众中也广泛保留了出世不出家,在家设佛坛供奉观音等神祇参拜,信佛与结婚生子过家庭生活统一,笃信修行方法、理义、咒术、仪轨、禳灾、祈福等密宗遗风;其次是建筑风格的融合。尽管姚安地区受密宗影响,在寺宇、特别是塔幢的建筑风格上与其它教派区存在一些差异,但总体上看,寺宇主要还是遵循了以中间一条中轴线为轴,主要建筑布局在中轴线上,次要建筑安排在两侧。自南向北依次为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和藏经楼。东西配殿则为伽蓝殿、祖师殿、观音殿、药师殿等这样一种内地寺宇的布局制式。当然受周边小乘佛教、藏传佛教等的影响,在建筑的外观线条、起翘 “飞椽”、油饰彩绘地杖的内容风格等方面又与内地佛寺有所不同。第三是吸收了小乘佛教和藏传佛教的文化元素。缅玉佛本是小乘佛教的法物,但建国前龙华寺内就供奉着一尊缅玉佛,现存于姚安县博物馆,为国家一级文物。据载,此佛是寺僧从缅甸接回的。说明这里两种派别的佛教早已经开始融合交往了。另外,内还现存有一座木雕佛龛,是该寺的镇寺之宝。但从雕工、图案,造型上看都比较接近藏传佛教的佛雕。从三姚地区的佛塔建筑,寺宇油饰、彩绘等当中也能找到藏传佛教的影子。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二、佛教文化与儒家思想较好融通。佛教传入中国后,佛、儒思想经历了相当长时间的演变融合过程,由相拒而相和,最后形成了在形式上“取长补短”、内容上的“同质相融”、结构上的“儒体佛用”的格局。其间就佛教而言,融入浓厚的中国色彩,形成中国化的佛教;就儒学而言,吸取不少佛法的营养,从而复兴了儒家,形成了所谓的“儒表佛里”、“援佛入儒”的传统思想文化体系。应该说佛教和儒学的融合统一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大特色。但这种融合统一在姚安地区表现得尤为明显。姚安高氏从世袭大理国相到世袭姚安土司职,统治这片土地长达上千年,几乎每一代都饱读诗书、通晓儒学,深谙儒家文化精要;同时,又都置身于佛文化之中,倾心向佛,家族中不仅有多人放弃国相、土司之职出家为僧,皈依佛法。既便未出家者也全都是佛教信徒,以“居士”、“释儒”的身份立世。特别是清代学者高奣映,不仅是一位顶级“大儒”,而且又是位精通佛理的佛学大师。不仅儒学著作甚丰,还有《金刚慧解》等佛学专著行世。他的《妙香国草》等从严格意义上讲应属儒学著作,但从书名到内容又都充满佛理禅机,可以说是佛儒文化有机融合的产物。著名学者姚安人陶珽、陶珙兄弟不仅是滇中著的书法家、诗人、儒学大师,而且也是佛理中人。有关陶珽的记载说:“善诗文,著述等身。潜心向佛,精研佛理,常以儒家思想去理解佛陀教义,或反过来用佛教义理去阐述儒家说教。”他还历尽艰辛,刊刻了浙江径山寂照庵的方册本《径山藏》运回滇中传播佛文化。捐助支持彻庸和尚开创了大姚妙峰山德云寺,成就了一代高僧。还有普济、心祥、担当等都是儒学大师级的高僧。佛教与儒家思想在这里的融合可以一斑。另外,在姚安的地名中佛儒融通的痕迹也随处可见。如佛陀山、九印山、仁静寺、华严寺等等。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三、佛教文化与道教思想和本地巫术的兼容和谐。佛、巫、道在这里长期的共存发展中相互渗透融合,逐步找到契合点,形成了多元并存,相互包容的格局。一是佛教的神祇和道教的神祇们纷份登堂入室进了巫教的本主庙、土地庙、龙王庙、山神庙等当中,甚至共处一堂并排而坐。人们既拜佛祖、观音、大黑天神;也拜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张三丰;还拜祖先、龙王、山神、土地等。二是佛寺道观融为一体。在姚安龙华寺古建筑群当中,就有一院“三丰祠”专门用来祭祀张三丰。张本来是道家人物,此人在姚安传说很多。佛家的寺院和道家的道观能布局融为一体,说明两教早已经高度兼容和谐了。三是法事活动融为一体。在姚安地区,除专职的佛教人员外,还有一些散落民间的神职人员,他们既从事佛事活动,也择日、对婚,看地,驱邪消灾等,亦佛、亦道、亦巫,多种角色集于一身。对神祇的认知也根据需求趋于一至,有“在寺为伽蓝,在山为山神,在庙为本主”之说。佛、道、巫同列并存,优势互补,满足人们的宗教需求。四是抽签打挂等道巫文化渗入佛文化之中。正统的佛文化是没有“抽签,问卜扶乩”的。佛家只信因果,要得善报,就得多做有功德的事。但在姚安 “抽签,问卜扶乩”已在佛教文化中占了相当份量。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四、追求真人成佛的文化特征比较明显。佛教强调因果报应,立地成佛只是一种良好愿望。但在姚安追求真人成佛的文化特征却比较明显。在龙华寺大雄宝殿下的放生池上方,供奉着一尊菩提女塑像,群众称之为“滤水观音”,菩提女本是大理国相高泰祥女,元军攻入大理后,泰祥殉国,菩提女痛国破家亡,乃于龙华寺出家,涅盘后,寺僧造了这尊她的塑像供奉。本来她只是一位人间女子。但在这里显然被神化了,变成了佛教中的神祇之一。活着时被认为是“活佛”, 龙华寺也因她而被冠之 “活佛寺”, 涅盘后进入了佛教神的行列,连称谓也与观音沾上边;另外一位是高奣映,他晚年自铸铜睡像一尊。此人距今并不遥远,也就是实实在在一人物。但在当地群众心中也离凡入神,当成佛教中的神祇了,他的自铸铜像被称之为“睡佛”。在民间有一个非常隆重 “摸佛”民俗,认为自已身体那个部位有病痛,只要摸摸铜睡像的相同部位就会痊愈。在姚安这么个不大的地方,还是同一家族中就有两人离凡入神,这在佛教发展史上可能也是不多见的,这充分体现了当地天地一体,追求真人成佛的文化特征和思想观念。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第五、佛文化深深渗入并扎根于民间生活之中。佛文化在这里经过一千多年的发展变迁与融合,早已深深渗入并扎根于民间生活之中,形成了自已独特的佛教民俗文化。一是烧香拜佛。拜佛规范的说法是“礼佛”。就是入寺拜佛时,拿香、花、灯烛来供奉给佛,这是姚安地区民间最普遍的佛教民间习俗之一。但这种“礼佛”方式已经被深深地本土化、地方化,与当地以自然崇拜为主的原始宗教融合在一起了。因为,拜佛这种习俗源于古印度佛陀在世时的礼佛方式。信徒们一方面用这些东西来供养佛以表示虔敬,另一方面即表示企盼从佛那里得到光明清净。礼佛的核心是点灯、点烛,让佛看到一切。并不是献花烧香,使佛闻到香味。释迦牟尼佛涅盘后,没有了礼拜的主体,信徒们就只得用纸画、泥塑、木头石块来雕刻他们的形象,作为恭敬礼拜的对象。而在姚安地区,经常可以看到在一些大树旁、桥头、泉水边以及一些寺院遗址、人们认为有灵性的地点或是树木、石块等处都有着烧香献花的痕迹,这种“礼佛”仪式中已融入许多自然崇拜的成份。二是许愿还愿。这是和烧香拜佛密切相关的一种民间信仰习俗,多数是对佛作出某种实际的允诺以为功德。许愿是指信徒依据佛法精神在叩拜佛祖、菩萨时内心发出的一种祈愿,当如愿以偿后即按心中许诺的愿一一向佛、菩萨偿还。愿心有求子、求婚、求财、求寿、求功名等。在姚安民间虽然许愿还愿这一民间习俗比较盛行,但它的内涵却是模糊。很多人还愿,是看着别人都去,自己也去,但为什么要去并不清楚。尽管它也是一种佛事活动,但更多的成份却是民俗习惯。四是吃素斋戒。“斋”和“素”,原本不是一码事。吃“素”是指普通人日常饮食中不吃动物性食物,是不忍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杀害其它的生命。而吃“斋”则是佛家弟子的修持行为,指佛家弟子在中午以前所进用的食物,除不许吃动物性食物外,还包括刺激味觉、迷乱心性的食物。在佛陀时代由于民情风俗,并没有硬性规定佛家弟子们非吃素不可,而是可取三净肉(不闻杀、不见杀、不为己杀)食用。随着佛教的发展演变,“斋戒”成为教徒们所必须持守的戒律。在姚安地区吃“斋”与吃“素”变为了同一个意思。除僧人外,许多佛教信徒(居士),特别是一些老年妇女也坚持吃“斋”吃“素”。五是庙会。根据佛所制定的戒律,僧众应当于每月望晦(望即农历十五日、晦即每月的最后一天,即大月三十日、小月二十九日)两日齐集一处,共诵《戒本》,自我检查有无违犯戒律之事。如有违犯,便应按照情节轻重,依法忏悔。而在姚安地区民间,这两个日子在与当地民风民俗的长期交融中有了一些改变,变成了农历的初一和十五。每到这两天,信徒们都会聚到寺庙里上香礼佛,大家称为“赶会”。另外,根据佛经中说,释迦牟尼佛的诞生、出家、成道、涅盘同是农历四月八日。但是大多数地方习惯以四月初八为佛诞日,二月初八为佛出家日,腊月初八为佛成道日,二月十五为佛涅盘日。出家的信徒在佛诞日举行浴佛法会,其他三日也要在寺院中举行简单的纪念仪式。而姚安则在农历在二月初八有一个盛大的庙会——龙华会。虽然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一个纪念高氏兄妹团聚的日子,但它真正的起源应该源于佛教,因佛教才有了这一庙会,而这一庙会的盛况促成了高氏兄妹的团聚,高氏兄妹的团聚又使二月八龙华会多了一层纪念意义,寓以祈福、平安、亲人团聚之意。六是放生。放生的习惯并不源于佛教,是我国古代的一种民间习俗。《列子·说符篇》说:“正旦放生,示有恩也。”但在姚安地区的佛教发展中,把放生也溶入了佛教教义之中,现在依然有一些比较虔诚的佛教徒还履行着这一仪式。虽然放生仪式已不是很隆重,但说明放生已是姚安佛教文化的内涵之一。七是 “烧纸”。在姚安地区的民间佛事活动中“烧纸”也是重要内容。“烧纸”源于我国古代祭祖时的焚帛风俗,表示后辈对先辈的一点孝意,并不是佛教里面的内容。真正的佛教并不提倡烧纸,认为寺庙里烧纸,佛会为之受罪。但在漫长的发展历程中,为适应地方习俗,烧纸便与念经礼佛合在了一起,成为了姚安地区佛教文化中的最重要内容之一了。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四、结束语

文化是一个地区或民族的历史、地理、风土人情、传统习俗、生活方式、思维方式、价值观念等的社会反映,是人们在长期实践创造中不断积累形成的产物。姚安的佛教文化由汉传佛教和阿吒力密宗而来,在发展历程吸收了各流派成份,并不断与儒、道文化和本地的巫术相融合。在斗争与融合中逐渐走向和谐统一,形成了自已的明显特征。36Q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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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出处媒体)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

注:本文原载楚雄彝族文化研究院、云南省社科院楚雄分院主办的《彝族文化》2012年第二、三、四期合订本。

作者简介:戴国斌,男,倮倮颇彝族,中共党员。姚安地方历史和彝族文化学者、诗人。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生人。曾当过教师、记者、行政领导、刊物主编等职,现任四级调研员。参加工作数十年间,已有2000余件新闻、信息类作品在省、州、县各级报刊、电台和电视台刊播;有100余篇各种题材论文刊发于各地的各级各类报刊和杂志。其中:城乡规划建设管理方面20余篇;地方历史文化研究方面40余篇;民族文化研究方面20余篇;文化旅游开发研究方面30余篇。地方区域经济研究、党的建设及其它题材方面30余篇。有60余件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等作品零星刊发于地方各级刊物和书籍。曾完成过《云南省情·姚安篇》、楚雄彝族自治州及各县市在香港《大公报》开展专版宣传的“姚安县专版”和《中国广播电视总汇》姚安县相关内容条目的撰稿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