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凉山彝族“非遗”题材与绘画创作研究
摘要：彝族中规模最大的一个分支是凉山彝族。淳朴善良、聪明勇敢的凉山彝族祖先，创造了无比灿烂且系统而独特的彝族文化，其不只是彝族人自己的文化财富，也是中华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凉山“非遗”人的共同奋斗下，开出了绚丽多彩的花朵。如今，越来越多的画家把注意力集中在本土文化上，追寻拥有本土文化魅力的新文化母题和绘画形态。凉山彝族非物质文化遗产深深扎根在彝族人的心中，画家也为其倾倒。基于此，文章首先阐述凉山彝族“非遗”题材与绘画创作的联系，从凉山彝族三大“非遗”绘画题材入手进行探究，其次分析凉山“非遗”题材中绘画的艺术语言，包括造型、色彩和构图三个方面。彝族漆器、彝族火把节和彝族舞蹈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画家重要的创作题材，画家结合自己对凉山“非遗”题材绘画的创作实践，进行资料收集，探索绘画语言，实现情感表达和主题升华。关注和挖掘凉山彝族“非遗”体现了画家对凉山彝族“非遗”和现实生活的人文关怀，作品立足于现实生活，充分展现了凉山彝族“非遗”的魅力和民俗风情。
关键词：凉山彝族；“非遗”题材；绘画创作
（瓦其比火 油画，毕摩与斗牛）
1 凉山彝族“非遗”绘画创作的主要题材
彝族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彝族历史和文化的积淀，有深厚的哲思内蕴，在国家的重视和帮助下得以振兴。从空间维度观察，彝族主要聚居在中国西南地域，而凉山是彝族“非遗”题材主要存在的地域，是完整保存少数民族文化形态并且历史最悠久的地方[1]。凉山彝族“非遗”丰富多彩，为“非遗”研究提供了重要视角。
1.1 舞蹈类
凉山彝族“非遗”题材中最突出的是舞蹈类，其中彝族在祭祀时所跳的典型舞蹈为苏尼舞。苏尼是彝族生活中除鬼医病的巫师，是沟通鬼神的桥梁。苏尼巫术文化是凉山彝族原始宗教文化中的关键部分。2009年，彝族苏尼舞被列入凉山州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凉山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彝族舞蹈是“朵洛荷”。彝语中“朵”指的是火，寓意火把，“洛”意为唱，即在火把节表演的舞蹈。在凉山彝族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火把节”上，首先表演的就是“朵洛荷”舞。
凉山彝族“非遗”舞蹈还包含达体舞。“达体”用彝语表示为“跺脚”[2]。达体舞有很多种类，不同区域的舞蹈有不同的特色，如有躏脚舞和对脚舞。火把节期間，人们聚集在一起，围着火堆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在抢救性保护民族舞蹈的过程中必然会涉及一对矛盾，即到底是恢复旧貌，还是整容焕颜。彝族舞蹈和其他民族舞蹈一样，是民族文化中最鲜活的一部分，也是我国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在著名美术教育家叶浅予的作品《舞蹈》中，一名身着百褶裙的彝族女子正在起舞，其曼妙的舞姿令人难以忘怀。这幅画作将传统中国画的水墨意蕴与民间美术、现实生活相结合，展现了彝族舞蹈的力量。
1.2 节日类
火把节是凉山彝族“非遗”的重要组成部分，彝族年是彝族最重要的节日，其中“彝年”和“火把节”都和彝族人对火的崇拜有关。
在凉山，彝族年来临之际，彝族人每天都要早起拾柴烧火，态度必须诚恳，先人感应到之后才会保佑家族儿女平安健康长大。彝年结束三天以后，彝族人就会用火送先人离开，称之为送年。
火把节第一天的夜晚要敬拜火神。颂火神实际上是举行各种传统活动来颂扬火神给人间带来的欢乐。送火神是最后一个环节，在火把节最后一晚进行，火照亮了大地，火光也照亮了劳动人民勤奋工作的脸庞[3]。
1.3 技艺类
凉山彝族漆器髹饰技艺主要集中在喜德县，是国家级“非遗”，制作出的漆器细节处理极为细致、造型多样、民族特色突出、存放使用时间长。当今少数民族纯手工艺漆器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珍贵，需要人们加强保护和传承。
彝族传统民居建筑在中华民居建筑中相当具有代表性，以凉山彝族腹地美姑县为代表的“穿斗式”榫卯结构建筑，堪称彝族传统民居建筑的典范。这些精美的建筑如同一个个“凝固的音符”，散落在山间绿野里。
此外，凉山彝族毛纺织及擀制技艺源远流长，做工娴熟，独具特色。在用彝族文字写就的《起源经》中有记载，彝族弹毛擀毡最早出现在先祖阿约阿先那一时期，而第一次纺线织布被知晓是在彝族英雄支格阿鲁的妈妈蒲嫫列依生活的年代[4]。在彝族人的日常生活中，纺织技艺占据了重要位置，为彝族人民的劳动生活提供了便利，同时也对彝族服饰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卢德福油画作品，彝族毕摩）
2 凉山彝族“非遗”题材绘画的艺术语言
选择自己熟悉且最能激发自己创作灵感的民俗活动、精神信仰，才能表现和提炼个性化符号。艺术只有依托相应的载体才能呈现出来，而语言便是重要的艺术载体之一。
2.1 造型
2.1.1 绘画艺术
彝族传统绘画作品大多散见于彝文经书上，有的是经文释义图解，有的则是随心所欲地勾勒来做装饰，与经文内容无关。很多彝族毕摩都是民间绘画家，他们作画时，第一步是拿着画笔描绘出主体物外框轮廓的曲度，然后开始上色，在画布上直接且有韵律地呈现相应主体，适度且协调。绘画对象虽然有不少飞禽走兽、树木花草，但仍以各种农具、生活用具、匠艺工具、祖先神像、自然神像为主。画笔为自削的竹签、棕榈叶柄，或者用鸡翅羽毛、绵羊毛和山羊颌须制作而成。凉山地区毕摩创作的画不管是从造型还是从色彩来看，都呈现出笨拙、古老、粗野的原生态特质，厚重有力，造型语言具有线条化和图形化特点。
2.1.2 纹样造型
宇宙万物给予了凉山彝族画家在美术创作中超强的想象力。花纹图案来源于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花卉植物，各种各样的动物，甚至日常生活中的农耕设备、衣食住行也会被当作绘画对象。凉山彝族人常常使用各种颜色来装点造型花纹，让其拥有丰富多彩的寓意。历史悠久的游猎部落热爱火文化，因此凉山彝族喜欢选择和火有联系的与雌性对立的花纹，例如火镰纹、鸡眼睛纹、鸡冠、虫纹、马牙纹之类的花纹，往往选取充满雄性光亮的黄色、红色去勾勒。而蕨岌纹、彩虹纹、月亮纹、水波纹等则代表雌性，通常选择与阳性颜色相对的冷色调和重色调去绘制。
2.2 色彩
凉山彝族被赋予“三色文化”的标识，这种结论不甚严谨，巴且日火在《论凉山彝族民俗事项中的色彩局域》中有这样的论述，“红、黄、黑仅就是一种表象的他族人族的标识物，而非民族自身认为的含有象征意义的文化色彩。凉山彝族色彩的使用不仅作为一种色彩美感的满足存在，更多的是作为宗教和文化的象征意义而存在”[5]。凉山彝族对赤、黑、黄三色的重视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从凉山彝族的文化层面分析，红、黑、黄不能覆盖凉山彝族文化的全部内容。之前关于凉山赤、黑、黄三色状态的寓意解说是“赤色为热情，黄色为高贵，黑色为正义”，所包含的更深层的文化内涵有待挖掘。
2.3 构图
构图中尤为关键的是平衡、比例、中心。
2.3.1 平衡
平衡在美术作品中不容忽视。在美术作品中，重力涉及作品各部分之间感觉到的视觉均衡。艺术家从水平、垂直、辐射和对角等层面来实现均衡，形成对称性均衡、准对称性均衡、辐射性均衡及不对称性均衡。
2.3.2 比例
大多数艺术家追求和谐的比例，从而达到均衡的艺术效果，但某些艺术家有意使用不和谐或不正常的比例关系，扩大或缩小比例，来实现他们所要表达的意图，即突出重点，控制观众的注意力。
2.3.3 中心
在美术作品中，艺术家通过对比来强调作品中有意义的部分，成为趣味的中心，作为作品中支配性因素，实现其表达意图。如周思聪创作的《凉山彝族人物画》系列，主体人物为视觉中心，其他地方留白；列索阿格画的《彝女》，以彝族女人为中心，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艺术家忽视作品中的重点，不仅不能传达作品的意图，还会造成视觉形象的混乱，观者的视线不知该投向何处。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一个部分都是重要的，次要部分的存在也是为了突出中心。
3 凉山“非遗”题材绘画创作实践
3.1 题材确定与资料搜集
凉山彝族“非遗”的艺术内容十分丰富，将绘画与“非遗”题材的艺术形式联系在一起，进行融汇与创新，分析“非遗”题材在绘画中的表现，有利于唤起观众的情感共鸣。例如，沙马拉毅创作的《彝魂》中，通过用色对比及毕摩画造型特点以及对画面的理解，表现出了彝族的神秘感和浓厚的情感，引发强烈的共鸣。
3.2 创作过程与绘画语言
3.2.1 彝族漆器
彝族漆器技艺是彝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凉山彝族的生产生活仍然离不开漆器。彝族漆器颜色单纯质朴，花纹繁复华美，兼具艺术性与实用性[6]。笔者绘制的《我的家乡四川凉山彝族——彝族漆器图》，从各个角度研究彝族漆器，最终运用平面化的方式记录了村寨里彝族人制作漆器的过程。彝族所有漆器都以黑色打底，底色要上三层，使用刮擦法，产生一种颜色分层的效果，表现出质感。激烈的刮擦会露出底层颜色，造就不可预测的随机效果。每上一层颜色都要等待彻底风干。作品以黑色为底色，用小尖头笔绘制红色和黄色的花纹，观察图案和透视对它的影响，打破了原来厚重的深色格调，通过具有彝族特色的“红、黄、黑”三色图腾文化勾绘出整个民族的性格与气质。整体色调偏暗，为了实现平衡，在绘制最后一只漆器时，会在使用过的颜色中加入透明白，从而丰富色调。因为太多紧张饱和的颜色会使画面压抑，所以应抓住机会进行提亮。
3.2.2 彝族达体舞
达体舞是一种凉山彝族民间舞蹈，彝语“达体”为“跺地”之意。彝族达体舞乐曲欢快，动作简单。在笔者作品《我的家乡四川大凉山——彝族达体舞》中，大量运用黄色和红色，展现无拘无束、自由而热烈的达体舞，此外还运用了白色，白色寓意纯正，和浑浊产生对比。由于使用的是丙烯颜料，颜料风干后显色更深，这种特性会使画面稍显暗淡乏味。为提升画面亮度，可用砂纸轻磨直至白底亮度有所提升，在原來的调色中多加一些白色颜料重新补色[7]。图中，极具彝族特色的“瓜子”“蒜瓣”“花蕾”则有种子、繁殖、生命的含义，和达体舞契合。最后，调整整体关系，等基本干后进一步塑造形体，在调好的颜色里调入其他颜色来提亮，加深漆器外形部分。整个过程都要注意大关系，丰富画面色彩，体现形体空间关系。反复观察画面整体与局部，让画面中的达体舞人物生动、色彩温和。
3.3 主题升华与情感表达
彝族文化不单是彝族人自己的文化财富，也是中华民族文化中不可或缺的瑰宝。不能单纯地复制、粘贴，更不能选择改变绘画材料“表面”去描绘世代相传的文化符号。应通过不同的呈现方法，结合绘画语言，在绘画过程中深入研究彝族传统文化精神，使本土民族文化和现代文化碰撞、交流。在创作中要寻找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探索绘画语言，形成独特的富有情感的色彩语言。
4 结语
在绘画过程中要充分肯定本土文化，发掘本土文化的魅力，增强文化自信。同时必须反思自身，正视传统文化，以更加尊重的态度去客观真实地反映民族文化事实，关注彝族本土语境中的实际课题和真实情况，既要保持彝族文化的共性，更要发挥彝族文化的个性，真正助力民族文化传承和保护。在寻求平衡的过程中，绘画创作的准确定位与民族内部原生动力的崛起是预期目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如果只是将其置于自然状态或送进博物馆，保护意义就会大幅削弱。如何实现少数民族“非遗”的“起死回生”，使其得到有效传承发展成为当务之急。“非遗”不该只是陈列在名录里，应以鲜活姿态活跃于大众视线中，绘画创作使其能够代代相传，这或许就是“非遗”走进生活的深意所在。
2001年，正是互联网兴起的年代，彝-人-网团队便确立了构建彝族文化数据库的宏远目标，初心不改，坚持走下去。参考文献：
[1] 王俊.彝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M].北京:民族出版社，2015:40-42.
[2] 彭卫红.彝族审美文化[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122-124.
[3] 刘大明.造型艺术与图式语言研究[M].长春:吉林美术出版社，2020:112-114.
[4] 黄建明.走进彝区[M].北京:中国旅游出版社，2006:137-138.
[5] 陈国光.彝族文化概论[M].北京:民族出版社，2020:331-333.
[6] 鲍冬丽.色彩荣耀:凉山彝族色彩象征分析[M].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18:10-13.
[7] 唐卫强.当代油画创作艺术[M].长春:吉林美术出版社，2019:189-192.
作者简介：孙晓（1997—），女，四川西昌人，硕士在读，研究方向：美术。
原载：《艺术科技》2023年12期；文字来源：参考网；图片来源：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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