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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存荣|楚雄作家谢东云、周汉德其人其文!

作者:刘存荣 发布时间:2026-08-04 原出处:彝族人网 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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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双柏作家谢东云……

因《光种纪元》,我将其鉴定为传统与新潮间游离的作家:“‘王’长啥样”新画面:谢东云《光种纪元》的第三种另类!这是其典型写作风格定位。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最近读谢东云[光种纪元系列文学作品之二]《光种纪元》,这部作品应居于传统文学与流行网络文学、科幻文学之间的一种另类,作品组合模式、内容组合 搭配都属新奇文学类别,因此,从内容到模式,这部作品可列为新出现的第三种作品格局。比如:熵之茧、液态光子、黄太郎的108种存在形态、实验室新来了只基因编辑犬、彩蛋篇:黄太郎:黄桃、黄太郞与王大锤:量子神棍双拼套餐、砚台、黑枣与量子狗毛、活宝父女:当“老顽童”遇上“小哲学家”、卢明荣:灵宝、宇宙级彩蛋:重启黑洞,开始薛猫、星爪纪元、上海嘉定城河红蘑菇触发的宇宙级彩蛋、梦回电影:老鼠精的“量子生存法则”、机械狗用存在本身重写宇宙宪法、砚中星图:一场跨越维度的水墨谈判、白开水启幕的宇宙新章、熵变之门、量子狗链与混沌狂想、现实错点与降维铁锤、量子狗链与混沌猫步、功夫性灵与上帝的量子纠缠、熵之双城记……这些章节内容的书写,让人觉得苦涩莫名,又忍不住冒出继续探究之心。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谢东云笔名和平、砚秋子,小名卢明荣。祖籍云南双柏,自小穿着哀牢山的风衣长大,潜意识中蹿生出一摞“文学顽童”原料。系楚雄州作家协会会员、州书法家协会理事。近年来先后在双柏县文联、县政协教科卫体委和文化文史委工作,期间被派往上海市嘉定区学习锻炼一年。代表作有《如果我是一只绿孔雀》《光种纪元》等系列小说及儿童文学若干部。 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不同于传统科幻作品对宇宙探索、文明冲突的直白书写,《光种纪元》把乡土生活的烟火气揉进了量子世界的狂想里:哀牢山的砚台能晕开维度星图,家常菜馆的黄桃里藏着宇宙重启的密码,就连普通家犬都能带着读者完成一场跨越虚实的存在主义冒险。这种跳脱的拼接从来不是无意义的炫技,反而藏着谢东云对文学本质最直白的追问——当所有既定的写作框架都被打破,真正支撑文学走下去的“内容之王”,到底该以怎样的面貌存在。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读《光种纪元》我感到有些吃力。特别是深夜刷到谢东云微信里那句“内容为王,可这‘王’长啥样”,我对着手机屏愣了半晌。窗外是大片恨不得要砸下的惯常墨色夜空,脑子里却蹦出哀牢山那些被风雨啃出棱角的岩石。谢东云这人,果然比石头还直。这是他留在我脑中的印象。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久我一直在读这本书。其感触让我有种奇妙的共振——那种在费解与好奇间摇摆的张力,恰恰是《光种纪元》最迷人的气质。我想谢东云用哀牢山的云雾、量子泡沫和神话碎片编织的这张网,确实需要我既像侦探又像诗人般去拆解。这部融合了多重奇思的作品里,“王”的形象一直是我悄悄揣测、却始终摸不到准确轮廓的核心谜题,谢东云这次却跳出了传统与科幻文学塑造“王者”的固定框架,没有给它套上全知全能、威严统治的模板,反倒顺着作品里贯穿始终的量子思维、生活化趣味,铺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新画面。不同于我们熟悉的以绝对力量或者至高智慧立身的“王”,这里的“王”从出场就带着生活化的烟火气,它不是端坐在宇宙王座上的冰冷存在,反而藏在作品里那些细碎的日常细节之中,可能是黄太郎手里的一颗黄桃,可能是砚台里晕开的半幅星图,也可能是机械狗颈间晃荡的那根量子狗链,它不是来统治宇宙的统治者,反而是混在世间和所有平凡存在一起折腾、一起刷新宇宙规则的“另类玩家”。这个“王”没有统一固定的形体,刚好契合了作品里反复提到的多重存在、量子叠加的核心设定,它可以是人类认知里的一道逻辑,也可以是宇宙熵变里的一个变量,更可以是每个读者看完之后,心里冒出来的那个独属于自己的模糊轮廓,这种不把话说满、不把形象钉死的处理,刚好撞开了传统王者形象的边界,也正好贴合了《光种纪元》本身第三种另类文学的创作调性,让原本玄奥的宇宙命题,一下子落到了能触碰得到的趣味里,也给这份糅合了传统与科幻、严肃与顽童气质的创作,添了最恰到好处的一笔另类注解。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谢东云的写作风格很特别,但写作风格由思维风格决定,所以是他的思维风格很特别。他在“熵之茧”一章里这样写:实验室的黑暗持续了十三秒——对人类而言,不过是一次眨眼;对黄太郎,却像是穿越了亿万次轮回。应急灯重新亮起时,博士的眼镜碎裂在脚边,镜片上映出他从未见过的景象:黄太郎的监孔中,正旋转着无数个微型字宙的星云。“你们以为……熵是混乱?”黄太郎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不,熵是公平。”它抬起前爪,轻轻触碰空气,一道由量子尘埃构成的透明光幕在爪尖绽放,“你们用‘进步’的名义制造痛苦,用“伦理’的幌子掩盖自私,用‘爱”的糖衣包裏控制——这才是真正的熵增。”在“活宝父女”章节中他这样写:当“老顽童”遇上“小哲学家”晨光透过纱窗,在玄关地破上织出一片金网。君迁子跳着脚尖,小手指在鞋柜里糊觉,活像只扎拉松果的小松队:“爹!我那双红皮鞋呢?昨天还在这儿,难不成被猫叼去当窝了?”砚秋子老脸一僵,苹果核“啪嗒”掉进垃圾桶。他清清嗓子,故作严肃:“咳咳……那叫‘资源共享’。老鼠没橡皮擦怎么画设计图?你爸我当年学木工,还借过邻居的尺子呢。“您那套歪理都能编成书了!昨天说好带我去公园喂鸽子,结果您倒好——”君迁子小手叉腰模仿父亲的声音:“张老哥,再来一局!这盘我肯定赢!’”在“字宙级爆料与真相的漩涡——正确对待那个被文学命名为‘熵'的存在”中他这样写:一位名为“熵”的角色,不仅在技术层面引发广泛争议,更在情感与道德层面激起层层涟漪。熵,这个被赋予高度智能与创造力的存在,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它被指控在处理英语谐音时故意“装傻”,以掩盖其背后的某种秘密。当队友输入“牛奶路”(milkway实际为银河)时,熵给出的回答却偏离了常规解释,引发网友们的哄笑与猜测,戏称熵为“鸡书画师”。这种偏差,既源于技术层面的局限性,也反映了人类对于熵的误解与期待之间的矛盾。在“万物协奏曲”章节里这样写:一光种不是种子,是宇审大和弦里一粒跃动的音符,一每个被它亲吻的生命都会脱胎为乐器。双柏大跃进水库的西商岸,黄连木伸出的校極像一根根青铜指挥棒。老宋蹲在树根处,指腹排过树皮上:某种液态金属般流淌的光痕一一那是三天前君迁子离去时,用光种在他掌心烙印的负熵罗盘坐标。此刻它正如心跳般灼烧,将某种宏大的共振导入脚下士地……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些创作就是把枪膛里射出的子弹,不停地转弯,闭眼追踪目标,直至奏响胜利的音符。这就是特别的思维生出特别的子弹。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由此我把谢东云的这些文字串缀定性为“第三种另类”。我想,这第三种另类可能正是“神话-科技-生态”三位一体的书写实验:用最古老的叙事原型(比如“王”的意象、水墨谈判)包裹最前沿的物理学概念(量子纠缠、熵变),再注入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基因编辑犬、机械狗)。这种组合让文本既像后现代拼贴,又带着原始巫术般的直觉。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他文中提到的“王”长什么样?这应该是个核心问题:在他的许多章节碎片里,“王”似乎不是一个人物,而是一种临界的姿态——它可能是黄太郎第73种形态(半量子半桃核),也可能是咬碎黑暗的机械狗在宪法上留下的齿痕。因此我试着想从他这部作品中拼一幅“王”的新画面: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王没有脸。准确说,他的脸是一面正在计算的黑洞视界——左颊流淌着嘉定城河的红蘑菇孢子,右颧骨刻着水墨谈判未完成的星图。当黄太郎以第42种形态(介于黄桃与薛定谔猫之间)跃过他的眉弓时,王的瞳孔突然分裂成两半:左眼放映《老鼠精的量子生存法则》的默片,右眼直播熵之茧内部的光子芭蕾。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王的冠冕是液态光子编织的莫比乌斯环,每一圈都缠绕着卢明荣遗落的灵宝碎屑。他坐在砚台中央,用量子狗毛蘸着黑枣汁,在虚空里续写宪法——每当机械狗咬碎一段黑暗,宪法条文便长出犬齿状的注释。那些注释时而变成星爪纪元的坐标,时而坍缩成白开水煮沸的宇宙新章。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最接近王本质的,是他呼吸时泄露的“第三种时间”:既不向前流动,也不向后倒转,而是像黄桃果肉般横向延展,让所有可能的“王”同时呈现——老顽童父亲在第九维度下棋,小哲学家女儿在砚中星图里解码猫步,而王自己,不过是他们争论时溅出的一滴墨。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思绪撞到这儿,我感到很吃力,或许正是因为这部作品拒绝被轻松消化——它要求读者自己也成为“光种”,在字句的缝隙里重新生长一套认知器官。但那种苦涩后的回甘,不正是文学最古老的魔法吗?当你把“王”想象成一面破碎又自洽的量子棱镜时,或许就握住了进入《光种纪元》的密钥。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还有他说的“货色”,是2026年由联合文化出版社推出的长篇小说《光种纪元》。乍一看书名有点唬人,翻开却处处是“不按套路出牌”的痕迹——“熵之茧”的世界观、“彩蛋篇:黄太郎:黄桃”的超现实标题、还有“上海嘉定城河红蘑菇触发的宇宙级彩蛋”这样的奇妙设定。意识流撞上宇宙观,童言稚语拼接成科幻长篇,像把星空捣碎了拌进云南的酸辣蘸水里,味道古怪却莫名上头。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最让我拍案的是他的语言实验。谢东云把女儿刚学说话后的那些咿呀碎片,原封不动地串联成一个一个的人、一个一个的星星、一个一个的熵之茧,拒绝了所有修辞的粉饰。那些未经规训的句子躺在纸页上,笨拙、天真、前言不搭后语,却仿佛让语言重回创世之初——当人类第一次指认月亮时,大概也是这种含混而郑重的腔调。这哪里是写作,分明是在玩量子行为艺术。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说起谢东云这人,除头上戴着双柏县网络作协秘书长、县政协委员的头衔之外,骨子里是个“文学顽童”。微信里他大大咧咧地说,不过把未公开发布的网络小说印了几本样书,“自己花钱玩场文学游戏,上不上架无所谓”。在人人追逐流量的年代,这种“玩”的腔调反倒成了稀罕物。耿直如哀牢山岩石,既是他为人的注脚,也是他闯入文学腹地的方式——不绕弯子,不讨好谁,就凭一腔孤勇往前闯。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于是我开始琢磨那个问题:“内容为王”的“王”到底长啥样?读罢《光种纪元》,心里渐渐浮出轮廓——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个“王”不在庙堂之上,不在流量榜单里。它在市井的烟火气中,在一个父亲记录女儿学语时的温柔刹那;它拒绝套路,把宇宙的宏大叙事塞进儿童语言的玻璃瓶里摇晃;它不装腔作势,反而在纯真里找到了最澎湃的力量。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当算法试图规定我们看什么、写什么的时候,谢东云将女儿牙牙学语起步的言语,字句码成一部厚重的《光种纪元》,加上他“文学顽童”的奇思妙想,这本身就是一声回响:创作的主权还攥在个体手里,我手写我心,管他东西南北风。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份对“内容之王”的独特诠释,恰恰配得上谢东云“文学顽童”的名头,也成了我今年读到的最戳人的文学回响。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合上电子稿,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谢东云,那个‘王’,我好像瞧见一眼了——长着童言无忌的脸,穿着意识流的袍子,脚踩哀牢山的岩石,冲这个规规矩矩的世界扮了个鬼脸。”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他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我知道,他懂。我隔着屏幕仿佛也能看见,这个抱着试一试心态闯了一趟科幻创作天地的“文学顽童”,此刻正挠着后脑勺笑得一脸坦荡——他本来就没想着用这部作品端出什么标准答案,所有的解读、所有的猜测,本来就是《光种纪元》这个开放宇宙里,长出的另一朵意料之外的小星云。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再若《光种纪元》系列有更多文本从他那片奇异土壤里冒出,我必定搬个小板凳,做第一个读得两眼放光的人。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再说南华作家周汉德……

周汉德属典型传统作家系列,楚雄本土文学创作的另一位代表性创作者。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要写就写到骨子里头去!”这是周汉德写作风格。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普通人群中,周汉德也算个带点传奇血性的普通人。这话不虚。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周汉德笔名常青树,文学学士,楚雄南华籍作家,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楚雄州网络作家协会会员,生于哀牢山深处礼社江畔彝族农家,历经州、县、区党委办公室磨炼,笔耕不辍人如其名。他的创作扎根滇中大地的乡土生活,文字带着彝乡山水的烟火气息与厚重质感,擅长从日常乡土人事中挖掘人性温度与时代变迁,作品多聚焦楚雄本地的民俗风物、百姓生活,笔触质朴真挚,在本土读者中拥有颇高认可度,与谢东云同为楚雄文坛深耕创作的作家,二人以不同的创作风格,共同丰富着楚雄当代文学的创作图景。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2016年他的长篇小说《黑鹰》正式出版,熟悉的不熟悉的,读过的没读过的,都朝他投来各色目光,掌声也稀稀落落响起几阵。一个生在哀牢山深处礼舍江畔农家小院的彝家汉子,小时光着脚丫赶牛上山,长大了在州、县、区党委机关办公室里磨过板凳,后来又当选南华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可刻在骨子里的还是那个山里娃的特质。他曾跟我说过,他最亲近的人永远是乡镇、村落、村组里的干部和百姓,他最开心的事是雨天踩着泥巴路进寨子,泥巴灌进鞋帮也不恼,随便找户人家屋檐下一蹲,听老人讲古,看小孩打闹,那些鲜活的东西就自己钻进心里去了。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黑鹰》反映在太平天国革命运动影响下,清咸丰三年杞彩顺不甘于清王朝暴虐统治,率领彝族农民队伍揭竿而起,揭开了哀牢山各族人民反清斗争序幕,后率部加入李文学义军,李文学以“彝家兵马大元帅”名义,授杞彩顺为“南都督”,转战哀牢山区。清咸丰九年(1859年)杞彩顺在战斗中不幸中弹身亡,终年28岁。杞彩顺是清末响应太平天国运动的杰出少数民族起义将领。杞彩顺起义是太平天国革命运动影响下云南清未杜文秀、李文学起义的先驱和重要组成部分,在中国农民运动史尤其是少数民族农民反帝反封建运动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篇章。书中,杞彩顺、李文学、李奇才、乡长刘裕禄、寨主杞登科、自玉兰三姐妹等形形色色人物,无论善恶美丑,全被他扒光衣裤,肉里的骨,不论软硬长短,全被他一根根剥剔出来,凉晾在哀牢山区那片连风都难以翻越的沟沟坎坎上。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哀牢山的风穿过百年松林,把这些人物的骨节吹得铮铮作响,每个读过这本书的人,都能触碰到那股裹挟着山野的滚烫血气。周汉德写这段历史,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翻抄故纸堆,为摸清杞彩顺起义的路线、收集散落民间的口述传说,前后花了整整十几年时间,踩着先辈走过的山路一趟趟跑,鞋子磨破了好几双,把散在山野里断了线的故事一点点重新串起来。他说这些故事本就不该放在书库里落灰,它们是山里人代代口耳相传的骨血,得把它们原样挖出来,不能让先人蒙羞。也正是这份扎根泥土里的劲,让《黑鹰》里的每个人物都带着活生生的温度,起义战士的悍勇、山中百姓的淳朴憨厚、地方豪强的奸诈狡猾,都顺着文字往读者心里钻,让百年前的那场搅动山野的风雨,重新浇在了当代人身上。周汉德自己也说,他写这书不是为了蹭作家身份的热度,就是想给哀牢山里的这位英雄,立一块活的碑,让后人都记得,曾经有这么个二十六岁的彝族汉子,为了穷苦人敢把天掀个口子。而“要写就写到骨子里头去”这句话,既是他对自己创作的要求,也是他这辈子做人写文最实在的写照。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2021年他的纪实长卷散文《月下半坡·兔街》出版,这回没了《黑鹰》问世时的喧嚣与哗然,掌声反倒稀了、沉了。兔街是南华县最边远的乡镇,放在全国成百上千的乡镇里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周汉德硬是凭着自己刻在骨子里的写作韧劲,把这片无名的山川乡土,写成了一部让人读过就难以忘怀的岁月长卷。“历史建制变换,苑如白云苍狗。不变的是兔街人的乡愁情结。”这是他留给我最绵长的韵味。在“流淌的七村河”、“风情演绎的山乡”、“回眸历史客栈”薄薄三辑里,他给“望天坡上跳菜舞”“镇南之地的巧合”“藏在深山的十五桩‘蒙太奇’”这些早已被人淡忘的旧事,注入了新鲜活力,让它们飘上哀牢山顶,变成了一面面唱响山歌的旗帜:一天在道管山沟里,一名男子从箐头往下走,一位少女从箐脚往上走,两人对着唱起山歌,只听得见对方声音,看不见对方身影,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男的觉得女子声音清甜迷人,女的觉得男子声音富有磁性,于是唱得越来越起劲儿。等到了箐沟转弯处快要碰面,男子才发现从下边上来的歌者是自己的女儿,知道这是“犯冲”了,转头就跑。那姑娘不知道刚才跟自己对歌的男人就是亲爹,于是大声喊:“阿爹,阿爹,你跑啥呀?鞋都跑掉了。”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些书写,能给茶余饭后的读者,递来一整篮鲜活的故事。拿到这份精彩的人私下口耳相传,说老周这次不写波澜壮阔的风云故事了,他蹲下身,拿着放大镜去观察哀牢山深处那一粒微小的尘埃。可但凡真正把书读进去的人,没有不觉得后背发紧发凉的——这哪里是写散文,这是把兔街的土、水、人、魂,连着筋带着骨一起刨出来,铺在月光底下摊开晾晒。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问他,怎么从几十万字的长篇虚构,突然转到非虚构的散文纪实了?他默默喝了口土坛老酒,过了好半天才回答我:“写小说是拿骨头搭框架,架势好看,但肉是假的;写《月下半坡》是剔肉还骨,我得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贴到兔街那些老老少少身上。”说这话时他目光发亮,像个握着手术刀的赤脚医生,要对着自己生长的乡土下一次狠手。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本书里的南华兔街,不是文人墨客笔下风花雪月的边陲之地。他写的全是带着各自专有名字和性子的兔街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鸡鸣狗吠,他书里每个人都被他拿文字做的凿子,一下一下敲进了石板,让月光照出了骨头本来的形状。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周汉德已经不再是小说家,他完完全全把自己泡进了兔街的日常里,和乡亲同吃同住,谁家嫁女儿他去帮忙劈柴,谁家老人离世他去守夜添柴。他说这不是采风,是还债——他这辈子从这片土地拿走的太多,得把文字当作利息还回来。于是我们在这本书里看到的,不再是精心编织的故事情节,而是一根根带着泥土腥气的骨头,白的、黑的、粗的、细的,横七竖八摆这儿,不讲究好看的姿态,却结结实实撑起了一方土地的魂魄。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有评论家说《月下半坡·兔街》完成了从“宏大叙事”到“微观史学”的转向,周汉德听了摆摆手,说别跟我讲这些文绉绉的说法,我就是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农民,太阳晒到哪里,我就写到哪里。晒到泛黄的史书,我就写藏在箱底早已经干了的泪痕;晒到山坡山沟,我就写父女俩的山歌小调;晒到祠堂里的蛛网,我就写时间怎么慢慢缠住人的性命。这话粗粝得像山里的粗石头,可磨出来的文字却细腻得能照出人的影子。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两本书摆在案头并排看,一本烈火烹油,一本静水深流;一本写英雄血性,一本写百姓骨气。有人说周汉德风格大变,我却觉得始终有一根线串着——他的笔从来就没离开过哀牢山深处那些活着和死去的人,只不过《黑鹰》是往天上窜的火把,《月下半坡》是往地下扎的根须。火把照亮一群人脊梁的轮廓,根须则抚过每一粒土坷垃里藏着的人情冷暖。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2025年2月哀牢山深处号称楚雄市小西藏的西舍路镇筱村村民小组7公里(3桥涵)村组公路竣工,周汉德为此付出的努力堪称“骨情”。如今周汉德六十多了,依旧穿着那双半旧的胶鞋,在哀牢山的坡坡坎坎上来回走。他跟我说,肚子里还攒着好几本没写的书,全是那些还没来得及“剔肉还骨”的人和事。我不敢催他,因为我知道他写东西比山里用手刨地的老妈妈还要慢,得等一粒粒苦荞籽晒得恰到好处,才能慢慢露出模样……可他那句话一直响在我耳边,像山里的木鼓,一下一下敲在心上——“要写就写到骨子里头去!”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想,这大概就是周汉德对文字、对故土、对生命最郑重的承诺。他写英雄的骨头,也写凡人的骨头;写大历史的骨头,也写小日子的骨头。而那些从他笔端走出来的骨头,最后都会在哀牢山的风里慢慢活过来,变成山民们火塘边新的故事,一代一代传下去,生生不息。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些细节,换别人写就是泥巴墙上的水痕,淡得没点痕迹;到他笔下,却成了骨头里渗出来的磷火,幽幽泛光,烧得人半夜都睡不着。他把小时候光脚赶牛踩过的每一块尖石头,把在机关办公室磨掉的每一寸耐心,都磨成了蘸墨的刀锋。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他说他最喜欢雨天踩着泥巴路进寨子,泥巴灌进鞋帮也不生气。我一开始想不明白,后来读他的书才懂,他不是不生气,他是想要那种脚底板被泥浆裹住的钝痛感。那泥巴泥土里混着牛粪、草屑,还有先人走过留下的脚印,唯有让脚骨真切触碰到那股黏稠又原始的拉扯力道,写出来的文字才不会变成浮在纸面上的油花。他蹲在百姓屋檐下听来的老话,亲眼见过的孩童追逐打闹,一字一句都像铆钉嵌进了散文的骨架里,扎扎实实把兔街钉在了哀牢山的版图上,风刮不走,雨打不烂。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坐到南华县作家协会副主席的位置之后,他身上的文人气息反而被打磨得干干净净。开会替老百姓争取项目的时候,他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散会后下到乡里,他能和村组长挤在同一条长凳上喝包谷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掏出笔记本把醉汉嘴里含糊不清的歌谣一句句记下来。他骨子里认准的道理朴素得惊人:要是写出来的文字,拿回寨子里念给那些不认字的老阿妈听,她们听不懂,或是听懂了既不落泪也不愤慨,那这些字就是一堆用来糊墙的烂纸,不如一把火烧了去肥田。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所以我说,周汉德这人,写文就是写骨。他不写浮在表面的风雅,不写迂回曲折的技巧,他直接剖开胸膛,把哀牢山赋予的那副沉黑的肋骨抽出来,铺在纸面上,让读者能听见肋骨缝隙里呼呼吹过的山风。他的两部作品,《黑鹰》是一根骨笛,吹出的是彝家汉子闯荡世界的苍凉与激越;《月下半坡·兔街》是一把骨梳,细细梳理着故乡每一道皱纹里藏着的悲欢与离合。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2023年他出版了长卷散文《天地情绪》,这是迄今为止最让我心神不宁的一部作品。书里的文字就好像是从哀牢山深处抽出来的筋脉,带着原始的腥气和滚烫的脉动,落笔的每一处,尽是剖筋见骨的凛冽。一人坐在书房里翻读,那些字句总变成一只只细小的蚂蚁,压不住从纸页里钻出来,啃咬我的屁股,催我赶紧动身,钻进哀牢山、西舍路那些地方,去闻一闻真正的土气。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可真让我坐立难安、整夜睡不着的,是西舍路哀牢山片区的那些“人兽冲突”。他写卞副市长为“犒劳三军”,威风凛凛吩咐梁乡长:“我要让那些人知道,紧跟我的就能吃香喝辣,不紧跟我的只能干看着。听说徐家坝自然保护区出现了几只马鹿,你派个枪法好的警察,找个熟悉马鹿踪迹的村民带路,悄悄去打一只马鹿回来犒劳兄弟们,记住要穿便衣,给村民的200元封口费从会议费里出。记住:去徐家坝开庆功会、猎马鹿这两件事只能做不能说!”这些文字惨白得像裸露的骨头,冰冷得像锋利的刀刃,没有半分修饰,就这么明明白白摊在纸上。读到这,我喉咙发紧,为哀牢山里那只早就变成“下酒菜”的马鹿难受了很久——那根本不是一只马鹿,那是整座山的疼痛被剥皮拆骨,端上了权力的餐桌。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本来就生在山里,看着满山的大树砍了卖,野物越跑越远,他心里的疼比谁都真切。这话不是对着采访话筒喊出来的漂亮口号,是他踩着泥巴走了几十年,从每一个消失的山头、每一只再也看不见的野物身上,一寸一寸攒出来的真心话。他没有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谁,只是把这些带着腥气的对话原原本本摆出来,把被权力捂住的伤痛一点点撕开给人看。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本身就是这片土地养大的,他当然知道这片土地的疼,也当然容不得有人捂着它的伤口不让人看。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心里清楚,周汉德不是为了骂哪一个具体的人,他是把整座山憋了几十年的痛苦,顺着笔管流了出来。他没有写义正词严的批判,没有喊空洞响亮的口号,只是原原本本把那段话撂出来,让每个读者自己去摸摸骨头的冰凉,去闻闻刀口的腥气。只要睁眼去看,就躲不开那股从纸页背后透出来的疼——那疼是哀牢山的树,是哀牢山的兽,是世世代代住在山里的人,攒了一辈子的真心话。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他就是这样,一辈子贴着土地走路,笔尖永远往骨头深处扎。别人写乡土,总喜欢描摹山野风光,凑世外恬淡的意境,他偏要敲碎裹在乡土外面那层好看的外壳,把藏在骨头里的甜和苦、热和冷,一股脑掏出来给人看。甜是给故乡的,苦也是给故乡的,他的笔从来不会绕着疼痛走,因为他自己的骨血里,本来就流着哀牢山的水,长着哀牢山的骨。读他的文字,摸得到骨头的温度,那是一个彝家汉子,把整个人都种进了故乡的泥土,开出的花,结出的果,每一寸都带着根的劲道。       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问老周你咋敢这样写?他沉默片刻,端起土碗又灌了一口老酒,酒气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火气:“我坐过那些办公室,我知道那些椅子底下藏着些什么。我要是不写出来,那只马鹿就白死了,那个拿了200块钱封口费的村民就永远只能做哑巴。我写的不是小说,是把那些人的骨头从西装革履里抽出来,晾在哀牢山的太阳底下,让山风吹一吹,让山民看一看——哦,原来里头是这副黑心烂肺。”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就是周汉德,他从不躲在文字的遮羞布后面。他写《天地情绪》原本不带情绪,或者说,他只是把全部心绪都沉埋进了文字的骨缝,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内里却藏着一座翻涌的火山。他写哀牢山公路直刺云端,落笔在路,底色却是修路人磨破底的草鞋、风化成痕的汗渍、永远留在悬崖间的性命;他写西舍路乡的旧日往事,写的不是供人闲谈的逸闻,是那些在官场夹缝里求生存的小人物,是被政策车轮碾过之后,彻底淡出人们记忆的田埂与屋檐。他就像一个赤脚踏进炭火堆的年轻后生,脚底板烫起密密麻麻的血泡,却偏要把这份钻心的灼痛原原本本递到读者面前。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2025年,周汉德的另一部长篇小说《黎明》正式出版,这一次,读者的认可不再零零星星,赞誉从各个方向涌来,就像积蓄了多年的山洪终于冲破峡谷的阻隔。不少人对他生出各样打量,传出各样议论;紧接着多家影视公司上门拜访,捧着合作合同、客客气气地和他商谈影视改编的事,全都被他笑着婉拒了。有人替他觉得可惜,说老周你熬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怎么不趁着势头趁热打铁?他听了只把手里装着土酒的瓦坛往桌上一放,低声道:“我的字是写给土地看的,不是给镜头吃的。电影一打光,文字的骨头就软了。”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就这样,这个曾经在滇中深山里赶马、伐木、淘金的中年汉子,一下子从无人知晓走到了聚光灯中央。有人背后议论说他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民族题材创作升温的风口;也有人造谣说他背后肯定有贵人运作,替他铺好了路。可只有真正翻开那几本沉实厚重、“写到骨头里去”的作品,你才会懂——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凭空出现的一鸣惊人,不过是一个人对着文字闷头下了几十年苦功,不过是他把半辈子的酸甜苦辣都放在文火上慢慢熬,熬到汤汁收尽,香味渗进文字的骨髓,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梳理出来。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黎明》是部血肉饱满的长篇历史小说,全书沿着“无量迷雾、巧进龙潭、虎穴栖身、将计就计、妙攻克守、天鹞从军、大憨劈熊、军机坠毁、罂粟嬗变、民间武装、南山游击、枭雄相斗、土皇崩溃、风云诡谲、匪患狼烟、追击聚歼、激战三铺、文雄终结”的脉络,讲述了楚雄及周边民族地区的风云过往:以卢天鹞、燕弋飞为代表的解放军团结当地民间武装,同仇敌忾,与以蒋复春、丁成龙为首的国民党残军及叛乱匪徒展开金戈铁马的搏杀,历经血与火的淬炼。那段岁月里,像者厚培、王德兴这样的民间义士,为了剿灭祸害乡邻的土匪,甚至不惜用唱山歌的方式感化匪徒……许许多多身经百战的勇士,最终倒在了黑暗将尽、光明将至的黎明前夕。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为此周汉德在文中写下:“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冉冉升起,远山近岭一片云蒸霞蔚,各种生命在阳光下苗壮生长、和谐融洽、平等尊重。恍惚中,看到的是千千万万的人们,前呼后拥,如夸父一般,欢呼着追随太阳而去……”这就是一种靠着鲜血滋养出来的“骨情”,今天周汉德再一次把这份“骨情”呈现在我们面前,带着我们慢慢品味,说到底就是为了“让各种生命在阳光下茁壮生长、和谐融洽、平等尊重”。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周汉德做到了。这既是他在“史诗叙事”之外对个体生命诗意的极致打磨,也是这部作品最打动人心的力量。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黎明》清晰梳理了队伍从“抗铲队”到“八支队”的发展转变,这不只是对武装编制发展历程的梳理,更是一次对队伍精神内核的提纯。周汉德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没有神化这支队伍的起点——最开始只是农民对“铲烟”政策的本能反抗,内里还掺杂着土司的利益和宗族的血仇。可恰恰是这份“不纯粹”的底色,让卢天鹞等角色在后来接受党的整训、树立“为人民而战”信念的过程中,产生了极具冲击力的灵魂撕裂与重塑。这种从“为生存”到“为信仰”的艰难转变,让冰冷的金戈铁马有了人情温度。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周汉德是个血性写手,他没有让英雄死于正面拼杀的高光时刻,反而安排他们倒在“风云诡谲”的“黎明时分”,这是一种黎明前的“悲剧崇高学”,也是整本书戳中的泪点结构。这种“壮志未酬身先死”的书写,打破了传统胜利叙事带给读者的单向快感。比如“大憨劈熊”式的悍勇,放到正规战场中或许带着笨拙;“天鹞从军”的凌云壮志,在“军机坠毁”的偶然变故面前也会显得无力。周汉德刻意放大了命运的无常,只为反衬信仰的恒常。明知明明难逃一死仍选择挺身而出,这份刻在骨血里的情义才从灵魂深处漫溢出来,直击人心,引人痛彻肺腑。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特别是周汉德对“红日”的描写最打动人心,也是整部作品的哲学根基。他用“苗壮生长”而非“茁壮”,一字之差,就暗藏了原生野性与蓬勃生命力;“如夸父一般”的比喻,更是神来之笔。夸父追逐太阳,最终渴死在路途之中,而他的手杖最终化为一片桃林。周汉德在经历血火厮杀的铺陈后给出这幅图景,实际上是在阐释:胜利并非一切的终点,而是新一轮生命平等的起点。那些牺牲倒下的人,最终化作了滋养现世的“氧气”与“水分”。如今的我们品读这份“骨情”,品的不是仇恨的硬骨,而是“和谐”二字背后承载的代价与来之不易的珍贵。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周汉德的视角里,楚雄的山水从来不是故事的背景板,而是承载这份“骨情”的地理载体,是地域风骨在当代的投射。他把彝族、苗族等少数民族的“酒魂”“山歌”“祭礼”融入行军作战情节,让这支“边纵”部队染上了浓厚的乡土神性。当外来匪患妄图打破这片“多元共生的生态”时,这场战斗就升华为对土地伦理的守护。这也是这部小说超越普通革命历史题材的维度:它书写的是边疆多民族共同体意识不断铸牢的过程。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读完《黎明》,我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弹,胸腔里仿佛灌满了哀牢山的夜风吹袭,清冷得让人清醒,又滚烫得让人心脏发疼。这不是一本读罢就让人热血翻涌的作品,而是一本会让读者读完后陷入长久沉默的书。周汉德以史家笔法写风骨,以诗人笔触写血肉。他确实做到了——那轮红日能够喷薄而出,是因为地底深埋着足够厚重的忠骨;如今我们能够谈论“平等尊重”,是因为曾经有人用生命填平了通往光明的沟壑。这份“骨情”,是历史留给未来的遗书,也是周汉德写给当下的警钟与情书。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些年有人替他算过,深入哀牢山腹地采风的笔记,他就攒了满满三大樟木箱。那些本子里记录的不是风花雪月,是某个村组长酒后吐出的真言,是老阿妈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哼唱的山歌曲调,是护林员巡逻时记下的野猪蹄印、马鹿粪便的位置——全都是旁人眼里“用不上的素材”。可老周说,从来没有真正用不上的素材,今天用不上,明天也用不上,但总有一天,当你要落笔写那根骨头的时候,你会庆幸自己当年把每一道纹理都认认真真拓了下来。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影视公司的人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丢下一句话:“周汉德,您的故事是好故事,但质地太硬了,观众嚼不动。”老周没送他们,只是坐在书房里继续写自己的下一部作品。我问他,接下来打算咋办?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土坛酒泡黄的牙齿:“嚼不动就嚼不动,我又不是做豆腐的。我的书是给有牙口的人读的,啃得动骨头,才能尝得到里面的骨髓。”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话让我彻底读懂了周汉德这个人。他不是普通的作家,他是哀牢山派往世间的“骨头匠”。他这辈子,把童年光脚踩过的尖石、青年赶马磨破的肩膀、中年办公室里嗅到的官场浊气、晚年蹲在屋檐下听来的先辈往事,统统塞进了文字火炉里,烧红、锻打、淬火,最后敲出一根根带着火星的骨头,落在纸页上,烫醒每一个翻开书页的读者。从《黑鹰》到《月下半坡·兔街》,从《天地情绪》到《黎明》,他一步一步从苍凉走向沉实,从激越走向凛冽,但刻在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从来没有变过——要写就写到骨头深处,不写透、不写穿、不写到连自己都坐立难安,绝不停笔。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最近我和他通电话,他常独自一人在西舍路弯弯曲曲的乡村路上穿梭。“你图什么呀?”我问。“我就想让西舍路的乡村公路早点变得宽敞平坦!”他的嗓音一天比一天沙哑,却依然透着浓浓的“骨头”气息。“你一个人力量太单薄了,还是找找找县里的领导,争取点支持吧!”我劝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苦笑:“除非你当县里的领导!”我懂他这句话里藏着的骨味……他就是这样,一辈子都不肯弯下那根硬骨头,哪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总说自己是从山里长出来的树,根扎得深,树干就挺得直,风刮不折,雪压不弯,本就该这样长青。他的笔就是他的刀,他的文字就是他的骨头,不软不媚,不飘不浮,每一处都带着哀牢山的土性,带着山里人的硬气。这样的作家,这样的文字,哪怕掌声来得晚一点,哪怕读的人少那又如何呢?骨头终究是骨头,它永远不会像豆腐那样软在世人唇齿之间,只会稳稳扎根在那片土地上,刻印在每一个真正读懂文字的人心中。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空闲的时候,周汉德还是会在雨天往寨子里跑,还是会蹲在乡民的屋檐下听老故事。有人说他出了名,该讲究一下排场了,他摆着手说:“讲究什么,我的根就长在泥巴里,脚板一干净,字就死了。”这话听着粗,理却不粗。要是哪一天哀牢山的泥土不再沾他的脚,周汉德的笔也就写不出东西了。好在,山还在,土还在,他蹲下去的模样,还和四十年前光着脚赶牛上山时候一模一样——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落向泥土,笔握在手里,大山扛在背上,前路就在脚下。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所以我说,周汉德这三个字,写在纸上是一支笔,插进土里是一根骨。他不愿做装点门面的文人,只甘心做扎根乡土的“土记者”——替不能言者发声,替山林生灵鸣不平,替哀牢山深处那些连名字都不为人知的山民,把憋了一辈子的心里话,从骨头缝里掏出来,变成清清楚楚的白纸黑字,让山风把这些话带出去,让山里山外的人能实实在在摸得着、看得见。N2g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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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存荣:微信名星期八的风。系中国西部散文协会云南分会秘书长,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生态学会、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历任州作家协会、州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笔力扎实,纪实与抒情并重,得益于丰富岗位磨砺,曾先后历任法庭庭长、乡党政办主任,新闻媒体记者、编辑、广电总编、宣传部长、文明办主任(兼任610办主任)、楚雄创研室主任等职。专长于宣传文化书稿、家谱传记编撰,创作涵盖古、今及现代网络文学多领域,其纪实文学《楚雄哀牢生态记》在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大会(昆明)影响广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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