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辉｜我在历史的峰顶（外三首）

【我在历史的峰顶】

此刻也是历史。历史是一座山。每时每刻

我的脚下

就是

峰顶

——是我们正在走着的、祖先们走过之路的

延伸部分

一个个峰顶，被我们踏浪而行——

每时每刻，我们踏浪而行

踏浪而行在此刻的峰顶，历史的峰顶

一路上，有草丛、露珠、树叶和密林。

也有闪电、风雨、洪流和岔路。

我环视四周，原来我的前后左右还有

许许多多同路人

他们都来到了此刻的峰顶，历史的峰顶。

（当然，也有的在此刻之前的某时，掉了队）

一路上，我还发现，原来我身边

还有我的爱人、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一群人。

也有我恨的人和恨我的人。还有敌视我的人。和

恨不得，提起刀捅我的人。

人间的江湖就这样，在你我面前

缓缓

展

开

人间的传说，还有爱与被爱的故事，恨与被恨的

故事，就此拉开帷幕

但我总是在后来发现，那些我恨的、恨我的和

恨不得捅我一刀的人，没在我们共同的路上了

或者说，当初那些发乌的爱和恨

还有敌对，被漂白了、不见了。好似被爱得出了汗

恨得发了汗、气得甩了汗的汗水

带进了遥远的过去。

一致陪伴左右的

将总是爱和爱的人。不离不弃。一直。

历史被我踩着。我就在峰顶

每时每刻。我踩住历史的山脉，就像是

踩住了一条游蛇

也许。之后就应该下山了，需要走下坡的路或是

峡谷，就像踩着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的

祖先们的肩膀踏山峰而行，我的眼前

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尾的

呼啦啦举着手的子孙长龙——

或许是他们扶持、托举着我前行……

（原载《四川诗人》2026年第4期）

【落地生根的人们】

人的生命，像植物的一颗种子

丢在哪里就在哪里生长

而人的落地生根不是固定不变的

他们后来更多的是自己把自己

当作一粒种子

丢在一个又一个异地他乡

让自己在那里落地生根

在城市里

在那由天南海北的人组成的熙熙攘攘中

我不再孤单

也或者落入过更大的孤单

【旋转的念头】

今天早上去上班

我很快搭上了

18路公交

里面很挤，脸对脸的

我扭头望向车窗外

鱼群般的车辆

后来就盯着

一辆小车那飞速转动的

轮子看

那小车一直和公交

同速前进

我一直看，看轮子转啊转

看得我后来

晕头转向了起来

好像那不停飞速旋转的

不是车轮

而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头部里的念头

——这快节奏的生活里

一切都是快节奏的

【和蚂蚁兄弟谈话】

放假这几天

到乡下花椒园里修剪花椒树

发现树干密密麻麻全是蚂蚁

同时我发现旁边死了几棵花椒树

老婆说这就是老鼠和蚂蚁害的

等有空了找一些农药来处理

我举起手套，准备将这些讨厌的蚂蚁

拍死在花椒树干上

这时，对面的人户里传来狗被主人痛打时

求饶一般的叫唤声

我再一看上上下下忙忙碌碌的蚂蚁

似乎听到其中一只蚂蚁抗议说

万米高空住着神仙

千米天空和百米悬崖上是鹰的领地

几十米的树上是小鸟们的地盘

地面上是你们人类生活的世界

我们很小，贴着地面生存

从神灵到虫蚁，从天空到地面

生灵一层一层地密密层层活着

我们已经是最低最底下的一层

如此这样都还要承受灭顶之灾就太不公平啦

我放下举起的手

对老婆说，不要去害蚂蚁兄弟

万物都是自生自灭，花椒树它

如果不能自生也就

怨不得谁了

老婆白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以上三首原载《攀枝花文学》202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