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国恕｜会理“三桥”史话

城河是会理市的母亲河。城河上的大桥，经历了一个由少而多、由窄而宽、由单功能到多功能的发展演变过程。迄今雄跨城河的大桥已数不胜数，而历史最悠久、“龙门阵”最多的城河大桥，则非三元桥、九洞桥和东门大桥莫属。此“三桥”的变迁，既是会理城市与交通事业发展变化的一个缩影，也是会理一段乡风民俗的见证……

独领风骚数百年的三元桥

会理古城北四五里外的三元桥，始建于明代，是城河上最早修建的一座大桥。桥名的来源，据说是因明弘治年间会理著名文士胡衡、刘瓒先后会试高中，其后的明正德状元杨升庵又多次途径会理，常以文会友，与胡、刘成为至交，建桥者乃集此“三元”文事之盛为桥名。也有说是取科举时代的“解元”、“会元”、“状元”为其希冀而命名的。总之，三元桥的命名，必与当时的文化教育及其科考有关，这可以从流传至今的11副三元桥廊桥古楹联中的两副得到印证：

其一为：观柳忆当年，怅滚滚波涛，欣此时再建长桥，遥通万里；

题槛怀往事，嗟茫茫宇宙，问何时重开甲榜，继起三元。

其二为：及第仰三元，驷马高车，到此间留些胜迹；

临城刚四里，行人客子，由斯去赶赴前程。

《会理州志·名胜图》中的“三元桥”

过去的三元桥，是集会理交通、文化、游览观光等诸多功能于一体的一个佳所。以自然风光而言，三元桥北枕玉墟，南通金带，西倚鱼尾村，东望龙泉寺；远山笼翠，阡陌纵横，河水清冽，河畔杨柳依依，柳丝拂水，令人流连忘返。以人文景观而言，大桥构建宏伟，装饰流光溢彩，金碧辉煌，廊桥柱上悬挂有14副木刻楹联，桥畔还建有八角亭、小庙各一座，庙内立有历代建桥之石刻碑碣9幢，令人目不暇接。以社会功能而言，三元桥扼会理城北郊之要津，既为往来商旅和当地农民进城的必经之地，亦为封建时代官员们“长亭送别”迎来送往的唯一站点。由此，三元桥名声远播，并以“北桥观柳”的雅号载入《会理州志》，成为会理的“八景”之一。

清末，会理秀才刘子美欲往成都应试，其挚友彭香篱（一作彭香凝）送其至三元桥。刘子美便在桥头题写：“非高车驷马，不过此桥”，以表示自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彭香篱则在旁题写“桥头备下迎风酒，惟恐先生绕道回”以为玩笑。结果刘确未高中，一气之下，返会理时终未过三元桥。其实，刘子美、彭香篱都是当时的饱学之士，一次科考并不能完全检验出应试者的实际文化水平。

今天的三元桥

由于时代及其建筑条件的限制，三元桥初建成后的400多年时间里曾因洪水而屡毁屡建。据1913年最后一次大规模的重建来看，三元新桥为4墩5孔的石墩木梁瓦顶廊桥，跨径6-7米，全长41米，高3米，到1948年再次被山洪冲毁。在数十年历史风烟云的荡涤下，三元桥丰富的景观几乎荡然无存，曾领数百年风骚的三元桥，逐渐淡出了人们的审美视野。……1991年，主要由当地农民集资12万元，将年久失修的桥面改建为宽4.5米、仅有点交通价值的简易公路水泥桥（其后又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小规模的桥面改造）并沿用至今。近年来，三元桥所在的会理城北街道新三元村，在桥西北侧新建了文旅康养园区——三元里。除设有餐饮业和州文艺创作基地——“怀远楼”（内悬挂不少今人书画篆刻作品）外，其河畔专供休憩与游览观光的走廊上，还悬挂了不少新制的三元桥木刻楹联。而最具文史价值的，则数其西侧的“小三元廊桥”正中并排的6块清代、民国修桥功德碑（碑名包括《有德必彰》《心盟白水》《永垂万古》等）……尽管如此，今天的三元里和三元桥在会理人心目中的地位和影响始终远逊于古三元桥。究其原因，一是此地的“桥”与“景”完全割裂，加之新三元桥、三元里的总建设规模不大、景观零乱而又地处边远，特别是其重要的交通地位早已被其下游众多构建恢宏的新大桥所替代；二是时过境迁，三元桥及周遭原有的、丰富的自然与人文景观大多无存，三元里的历史底蕴和游览观光价值也就永远无法与古三元桥相提并论。

交通枢纽九洞桥

九洞桥雅名寅宾桥，位于古城东北郊。“寅宾”出自《尚书.尧典》：“寅”是恭敬，“宾”是引导之意。通俗讲，“寅宾”意为官长迎日出、定春分、劝农耕。寅宾桥后更名为东门桥，早期为临时性木桥，冬春架桥，雨季收存。1931年修建西祥公路（西昌—云南祥云）时，又加宽加固为8墩9孔木面公路桥，全长60米，但宽度仅3.2米。“九洞桥”的名称由此而得。至1967年，该桥进一步改建成高5米、长66米、净宽7米的钢骨水泥大桥。2004年后又多次对大桥进行过加宽加固和装饰改造。改造后的新桥长56.4米，宽26米，另于桥两侧增添了两米宽的人行道，并装配了护栏。新桥仍沿用1967年的4孔结构，而数十年来称谓至今的“九洞桥”，早已名不副其实。

今天的九洞桥，是会理最大绿化带船城公园的北侧起点。桥西畔则是5条公路的交汇点，为会理市的交通枢纽，每天过往的车辆尤其多，红绿灯的设置也最为复杂。从滨河路越过此交通枢纽，溯河流而上，进入宽阔平直的滨河北路，越走越显得“门前冷落车马稀”，这与九洞桥西畔车水马龙的景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快到三元桥时，平直的大公路竟突然被迎面矗立的众多的店铺给截断了——须循着旁边的小车道绕过这些店铺才能到达当年曾风光无限的三元桥。

过去的九洞桥一带，是会理居民户外活动最重要的场所。旱季的河滩上，随处可见淘沙取石的热闹场面。每年端午节傍晚，万户空巷，如潮奔涌的“游百病”市民们在这里汇聚。按会理土话来说，简直就是“蜂子朝王”，演绎出古城一年中最为壮观的人山人海风景线。农历的七月半中元节傍晚，九洞桥河滩上则聚满了燃香点烛、烧包化钱祭奠先人的居民们，一时间到处烟雾缭绕，经久不散。近20多年来随着新城区建设的加快，市民们的郊游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九洞桥畔散步与“游百病”过于拥挤的现象才得到了缓解；同时，整修后的河堤添加了防护栏，阻断了桥头至河滩的天然通道，加之政府加强了对民间祭祀活动的规范管理，九洞桥下再也见不到烧包化钱者了。

“水上乐园”东门大桥

东门大桥雅名紫云桥，典出“紫气东来”，含祥瑞降临之意。文革中曾更名为东方红大桥。为会理古城至东区的必经之桥。该桥初建于清乾隆年间，为2墩3孔风雨桥。后经多次维修改建，直至2005年6月进行了最后一次重建。新桥全长50.04米，宽18米，两侧各有2米宽的人行道，并配置了雕花护栏、板，安装了照明路灯。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东门大桥河，曾是青少年们的“水上乐园”。这里由于河道弯拐较大，产生的“回塘”也较大，且河滩非常洁净开阔，乃成为青少年们理想的天然游泳场所（另一处是下游一里外的“乌龟鼻子”）。每逢夏季，这里便聚集了众多的青少年。或在沙滩上浑身抹满细沙，进行日光浴；或在浅水处搓洗身子，“狗爬沙”般学习游泳；或在深水处博浪“扎猛子”。更有勇敢者，可以将桥头西南侧的护堤作为跳水高台，纵身跳入滚滚波涛中。河水的深浅不一、急缓各异，既有利于水平不同的游泳者，也难免发生淹死人的事。按会理民间的传说，凡淹死过人的地方，水下便有了“幽幽”（幽灵、水鬼），此幽幽必须另找一人来作替身，自己方能转世投生。尽管“幽幽”的传说被吹得神乎其神，但仍抵挡不住“水上乐园”对青少年们的诱惑。期间，我的一位表哥也多次去东门大桥学游泳。尚不识水性的他，有一次突然失足滑入了深水处，连“救命”都来不及喊就被大水吞没了。所幸旁边正有位识水性的张姓同龄少年，表哥被及时发现救了上来。事后家长们都吃惊不小，说表哥是遇上了幽幽，他的小猴儿命真是“两个耗子打架——只争一颗米（只差一点儿）就完蛋了！”

1990年代以后，随着会理游泳池的建成，以及城河水流量的大幅度减少、而污染的日益加剧，“水上乐园”、“乌龟鼻子”等以城河为游泳池的历史终于划上了句号。

（2026年11月于会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