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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国恕｜会理文塔楹联的赏析与考辨

作者：彭国恕 发布时间：2026-06-05 原出处：彝族人网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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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山位于会理城东南郊3公里处。塔倚山得势，山以塔得名。无论人们从哪个方位进入会理坝子，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蓝天白云衬托下它那雄浑的身姿，尤其是山顶上那直插云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白塔（又称“文塔”）。文塔既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会理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更是会理的标志性建筑。该塔自1992年修复后的34年以来，最吸引广大文士们关注且在州、县报刊上多次报道并发生激烈争辩的，还不是古塔建筑物本身，而是对其原石门坊残存上联的欣赏，和已缺下联的征寻、补对，以及后来的关于其“原配”出土还是赝品面世等诸多争辩问题……

会理白塔刘飞摄

文塔对联不见诸史志书籍，且湮没已久，已不可能靠查访得来。要恢复这一古文化遗迹，只有靠今人“续对”。1992年，会理县文联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征到县内外150余条下联，但终不尽如人意。据当时的报载：凡到过会理的有关专家学者们，在观赏此上联后均认为：其“景、情、声韵上都堪称绝妙”。时任西昌师专中文系副教授的蒋邦泽在收到征联通知后，更是宣称“要在应征联中达到原对的思想与艺术境地已属艰难！”

短短11个字的文塔上联，究竟含有何特殊的深意、魅力和奥秘，以至于在会理文坛上引起轩然大波前后达30余年之久，且至今仍未停歇呢？这里，笔者谨以一孔之见，对原作撰制的时代背景及其独特的文学构思进行必要的解析，从而说明下联也必须遵循的要求作一定的探索，并就教于各位同仁：

毫无疑问，我们首先应该了解的，是文塔筹建的缘由及原楹联创作的时代背景：

清道光年间，会理地方官绅们认为会理南隅空洞，一望平芜，宜矗秀峰，并希望“振兴文教，培植人才……人文蔚起，冠盖蝉联，如塔之层累以上也。”由是，会理知州何咸宜于道光二十一年（1841）定向择址后，委派官绅康孝严、邹秉钧等筹资派工，终于在道光二十四年重建了这座“塔层九级，高约十丈，周广十六丈”的文塔。因塔色呈白，故俗称“白塔”。所以，筹建白塔的初衷，乃是当时会理“文教起飞”的象征，故志书皆称“文塔”。这正与会理古城北郊的“三元桥”、西郊的“文化桥”、东郊的文昌宫命名同出一理；至于与之呼应的城内文庙、金江书院、仓圣宫等文化教育建筑设施，那就数不胜数了……

会理白塔刘飞摄

其次应该全面把握的，是文塔原上联“文笔峭凌云一径登峰造极”在文学创作中所独具的、非同寻常的构思，及其高妙的四个艺术特色：

第一，它深入浅出而又不露痕迹。该句11字描绘了一幅气势磅礴的山岳画图。有景有情，景情交融。特别是寓深刻的哲理和复杂的艺术手法于浅近通俗的文字之中而不露丝毫雕凿痕迹。（因为这里的“峭”，本意是指“山势又高又陡”，故绝不可能用它来形容塔；既然如此，“文笔”的本体当然是指山而绝非塔了。这正与我们常见的笔架山、笔峰山的称谓相类同）。令人遗憾的是，很多关于会理文塔楹联论证的文章或应对的下联都把“文笔峭凌云”说成了比喻白塔本身，这是根本错误的！

第二，它巧妙综合运用多种修辞手法而又浑然一体。该句总写白塔所在的山峰：以“文笔”（即笔峰、笔架）比喻其外形，以“峭凌云”夸张其气势，以“一径”通顶衬托其险峻，以“登峰造极”语意双关“登山”和“做学问”。联句将这四种修辞手法连缀为整句，并一气呵成，没有间隙，不禁叫人拍案叫绝！同样，很多关于会理文塔楹联考辨文章或应对的下联，都忽略、或绝口不提上联的这四种修辞手法，这还怎么能与上联匹配，甚至敢妄称是“原配”呢！？

第三，它意境深远而又富含哲理。塔，本为佛教的建筑，而白塔却是当时会理“文教起飞”的象征，故称“文塔”。建塔的初衷，本是希望“振兴文教，培植人才”。上联中“文笔”、“登峰造极”已经暗示了这种意图。“自古华山一条路”，联句阐明：只有沿着陡峭的山径勇往直前者，才有希望到达无限风光的峰巔；做学问也是这样，只有选择正确的方法不断进取，才能达到“登峰造极”的境地。此外，别无它“路”。然而，很多关于会理文塔楹联考辨文章或应对的下联，都脱离了上联的此意境，甚至偏离主题，大谈其周遭景物或佛教、禅意，这还怎么与上联应对？

第四，它断句灵活而又前后相得益彰。原石刻上联并没有标点，如果要断句，联中的逗号一般宜点在“凌云”之后，绝大部分的应征联也都是这样处理的。然而进一步推测，逗号无论点在“云”后或“峭”、“径”后都完全可以。所以说，对此文塔上联，根本就不宜在中间任何地方打逗号；且就11字的短联而言，是没有必要断句的。承前所说，若把两种断句法进行综合，再展开，则成为“文笔峭，峭凌云，凌云一径，一径登峰造极”——这已经符合另一种修辞手法“联珠”了。“凌云一径”的说法看似少见，其实正与毛泽东词《重上井冈山》中“高路入云端”同出一辙。也许作者正是要一词两用，让“凌云”二字放在“峭”与“一径”之间，既对前说明山之巍峨，又于后形容路之高远。这样独具匠心，真妙不可言！

最后应该严格把控的，是文塔上联的语法、词语对仗及声律（即平仄）问题。此三条楹联的“清规戒律”，不甚谙联律者一般也能从字面上理解前两个，故无需在此讨论；而其声律问题则非专业人士不太理解，故有必要在此说明一二：

原石刻上联的平仄交替是一丝不差的，其表现（按古四声）为：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共6个音步（即节奏点）；故所应对的下联（特别是此短联），理所应当地也要完全符合对联声律中上、下联同音步处必须平仄相反的要求，否则就叫声律“失对”或“失谐”。而很多关于会理文塔楹联的考辨文章或应对的下联，却无视此规则，凭着感觉去应对，甚至以“平仄不是铁律”的谬论，来为不合律的应对联找借口。更有甚者，还把完全不懂对联者胡编乱造的、来路不明的不合律应对联，吹嘘成了“原配”下联或“最佳补对”下联，这真让内行人士笑掉大牙！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以上关于对文塔残存上联的赏析，既成了其下联应对之“拦路虎”；但它不正是给我们明确提出了此对句也必须遵循的基本条件，和明辨应对下联所属优、劣、中、差的“试金石”么？于是笔者经过多年的思考，乃撰出以下联试对之：

文笔峭凌云一径登峰造极；（原文塔石门坊残存的上联）

塔鞭雄贯日九檐出世横空。（笔者应对的下联）

（2026年6月于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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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鹤顶格”嵌入“文塔”。
【作者简介】彭国恕曾用名彭文。男，1948年出生，党员，大学文化，退休公务员。曾为省楹联学会会员、州作协会员、会理县作协第三届副主席。1997年获基本单位普查全国先进个人荣誉。
1992年以来在《中国教育报》《中国机构》《对联》《中国楹联报》《精神文明报》《四川人事》等14家省级及以上报刊发表过文学、论文作品。曾任《会理县军事志》责任总编，《会理文史》《会理县城关镇志》（续志）副主编，会理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所著约30万字、侧重反映地方历史文化的文集《会川情思》，被会理市档案馆收藏。
图片来源：四川日报全媒体，摄影：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