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发能丨候检闲游西山，泉边品读孝心
在昆明复诊高血压，清晨采血做完各项检查后，医嘱告知化验结果需等到午后才能领取。半天空闲无处消磨，索性乘车奔赴西山龙门，暂别医院的沉闷，借山林清风舒缓心绪，无意间在峭壁岩洞间邂逅孝牛泉，半日闲游，竟被一汪古泉、几方石刻深深打动。
从市区一路向西，滇池烟波伴路，车行片刻便抵达西山脚下。顺着依山开凿的石阶缓步攀登，龙门栈道嵌在千仞危崖之上，一侧是陡峭山岩，一侧是浩渺滇池，微风裹着草木的清凉扑面而来，连日复诊带来的紧绷心绪，在山野风光里慢慢舒展。一路避开摩肩接踵的龙门主景区，循着路标往三清阁方向慢行，穿过层层古松密林，嶙峋岩壁上鎏金题字撞入眼帘，“孝”字硕大醒目，旁侧“孝牛泉”摩崖石刻藏于山石褶皱之中，旁边“渊停岳峙”四字题刻苍劲古朴，便是此行偶遇的孝牛泉。
驻足崖前，不少游客围着石刻听导游讲解传说，我也顺势停下脚步，移步走入藏泉的天然岩洞。石洞清幽，天光从岩缝零星洒落，一池碧水澄澈见底，数尾红金鱼自在游弋，池水中央一尊石牛静卧水中，青苔覆满石身，温顺俯首朝向泉眼，守着终年不竭的山泉。泉边立着一块中英文对照记事碑，碑文分两段记述泉源来历，一段出自《昆明县志》正史，一段是昆明本土流传数百年的民间传说，细细品读碑文，两段故事各有深意。
据碑记所载，明代嘉靖初年，道士赵炼隐居三清阁修行，深山崖高缺水，日常饮水全靠一头老牛日复一日往返山脚驮水，二十余载风雨无阻，老牛耗尽半生辛劳供养道人清修。待到老牛寿终离世，它长眠之处忽然塌陷成井，甘甜清泉自地底涌出，盛夏不涸、水质清冽，最早得名牛井。而广为市井称道的民间故事，更饱含温情：旧时屠户赵五靠宰杀牲畜谋生，一日备好屠刀正要宰杀家中母牛，牛犊舍身藏匿屠刀，跪地垂泪哀鸣，用一片孝心触动屠夫，令赵五幡然悔悟，从此弃刀向善，带着母牛、小牛入西山出家修行。山居缺水，母牛干渴难耐，小牛昼夜以牛角顶撞、舌头舔磨崖壁，日复一日精诚所至，硬生生凿裂山石引出甘泉，孝牛泉由此得名。
泉畔护栏上四幅青石浮雕，以连环画的形式将传说镌刻在青石之上，历经风吹日晒，纹路依旧清晰完好。首幅石雕刻画古松环抱崖舍，老者与老牛临泉而立，山石镌“孝牛泉”三字，还原赵五携牛初入西山的景致；第二幅刻画数牛休憩，老者坐于石案旁烹茶闲谈，描摹清泉涌出后人畜安居的闲适日常；第三幅是樵夫肩挑木桶跋涉山间，直观展现早年西山行路取水的万般艰难；末一幅石刻定格小牛依偎母牛、岩缝涌水的瞬间，松枝流云雕琢细腻，把小牛凿石涌泉的赤诚凝于顽石。我顺着浮雕逐一观赏，方才碑文中的文字瞬间化作鲜活画面，小牛泣泪护母、昼夜凿岩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坐在泉边青石凳上小憩，耳边山泉叮咚作响，林间雀鸣阵阵，远处滇池的风穿崖而过，吹散了连日就医的烦闷。原本只是等候化验单的临时出游，无心寻访名胜，却在这方寸小泉边收获意外感悟。人在俗世奔波，常被琐事、病痛裹挟，我此番因高血压赴昆复查，连日牵挂指标起伏，心绪郁结，却在孝牛泉读懂了质朴孝义：生灵尚且知恩尽孝，人更该惜福向善，放宽心境，看淡身上病痛与日常烦忧。
龙门素来以悬崖石刻雄奇扬名滇中，游人大多慕名奔赴险峻龙门，鲜少驻足这隐于岩洞的小泉。可比起刀劈斧凿的宏伟石刻，孝牛泉靠着一则孝心故事温润人心，一池泉水从明代流淌至今，青石无言，浮雕留痕，岁岁诉说着跨越物种的感恩与孝义。
日头渐至午后，临近取化验单的时间，我辞别孝牛泉，转身踏上返程之路。回望崖壁鎏金石刻，山泉依旧泠泠流淌。半日西山闲游，不仅览尽湖山秀色，更借一汪古泉抚平心绪，懂得养生贵在养心，心怀良善、放宽情志，便是调养身心最好的良方。此行无意而来，满载感悟而归，成为我昆明复诊途中一段难得的暖心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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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东高原文墨歌者——黄发能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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