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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狄马加:当下是一个能够产生大诗人的时代

作者:张杰 发布时间:2016-08-03 原出处:华西都市报
通过彝-族-人-网,你可以阅尽千里彝乡,略万种风情,宣传彝族文化,从我们自身点滴做起。


吉狄马加与诗友交流。

吉狄马加与诗友交流。

社会大变革给诗歌带来千载难逢的机会和前所未有的挑战

1961年出生于四川大凉山的吉狄马加,1982年毕业于西南民族大学中文系。曾任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青海省副省长,青海省委常委、宣传部长。2015年,吉狄马加离开工作9年的青海,重新回到曾经工作过11年的中国作协,担任中国作协副主席、书记处书记。

“如何平衡诗人与官员两种身份?”“从政跟写诗之间,是怎么样的关系?”这是吉狄马加经常被询问的问题。他说,从政是他的工作,是他的职业。“跟写诗完全不冲突。我接受有关我‘身份’的任何称谓,但我作为一个诗人的‘身份’,将穿越我生命的所有的生和全部的死。”

有人提到,吉狄马加是当下在世的诗人群体中,当官当得最大的。也曾经有人喊他“省长诗人”。对有机会深入了解吉狄马加的人来说,吉狄马加对诗歌的理解,对历史的洞悉,对诗的审美理想,都让人信服地认可——诗人,这个不需要添加任何定语的头衔,对吉狄马加是确切的。

2016西昌邛海“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周,华西都市报《当代书评》记者受邀全程参与。在诗歌周期间,记者目睹这位具有超强行动力的实力大诗人的风采,并有机会多次近距离与他面对面交流采访。

“诗歌又一次成为保卫人类精神家园的武器”

《当代书评》:您曾大力促成很多个国际诗歌交流活动。您强大的精神动力来源哪里?

吉狄马加:诗歌正逐渐回到人们的视野并进入公众生活,诗歌已经再一次成为人类和社会精神生活建设中的部分。

在物质主义和拜金主义甚嚣尘上的现实面前,诗歌又一次成为保卫人类精神家园的武器。

本届西昌邛海“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周的举办,就是基于这样一个宗旨和理念。

我相信,来自世界各地的诗人朋友,都会带着他们的智慧和信念来到这里,为构建一个更为和谐的、美满的、善意的、幸福的人类关系,做出我们的贡献。

通过这种国际诗歌交流,可以让世界上其他国家的诗人,更好、更深入地了解中国,了解中国诗歌。

诗歌周的主题是“丝绸之路”。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一带一路”的构想,我的理解是,这个构想,不仅是政治的、经济上的,还是文化上的。

加强中国与世界其他国家的文化交流,需要人去践行。跟更多的国家、更多的民族,通过诗歌增加互动和交流,让外国人更多地了解中国人的美好心灵。

希望借此推动中国当代诗歌与世界诗歌的交流,让不同国家、民族的诗人,了解中国的发展状况,了解中国当代诗歌发展,都有益处。

《当代书评》:本次国际诗歌周的会议主题是“诗歌的地域性、民族性与世界性”。您怎么看待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吉狄马加:诗人的民族性与诗人出生时所属的民族有关系,但也可以说,某种狭义的民族性和地域性与他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彝族人-网诞生于北京,已经20年了。初心不改,在浮躁的网络时代,留一片净土,为彝族留下更多闪光的文化。

那是因为,任何一个伟大的诗人,都必须在精神上和思想上超越这种地域和民族的限制。卓越的诗人,既是他的民族优秀的儿子,同时也是人类文明滋养的世界性的公民。

当他在成长过程中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会向所有伟大的诗歌经典学习,既包括他所属民族的诗歌经典,也包括其他民族的诗歌经典。

我个人的创作,一直在践行我的文化理想。我的作品既属于我的民族,也属于全人类。当所有的民族作家在表现自己民族的时候,就是在表现全人类,因为你的民族是全人类的一部分。

如果你深刻地反映出他们的人性,他们自由的心灵,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是会得到全人类的共鸣的。

“中国新诗,作为一个历史事件,已经发生了”

《当代书评》:2016年是中国新诗100年诞辰。作为一位在世界有重要影响的诗人,您如何看待中国新诗发展一路走来的过程?

吉狄马加:中国新诗发展100年,应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100年。这100年,是中华民族的命运发生巨变的100年。这个背景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评价诗歌,不能简单地从诗歌的角度评价,而是要站在历史的纵深高度上。

在过去100年的不同历史阶段中,都诞生出优秀的新诗诗歌作品。这些诗歌作品,是可以进入诗歌史的。它们反映社会现实,历史变革,而且还有很强的开放性。

不管是内容还是形式,都取得很大的成就。比如在抗日战争时期,艾青、臧克家、田间、戴望舒都写过抗日主题的诗歌。

所以,我觉得要充分肯定我们的新诗100年。

《当代书评》:对中国新诗100年发展的现状结果,存在一些争论。有人认为是失败了,有人认为是成功的。您怎么看? 这里是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海量的数据,鲜明的彝族文化特色,是向世界展示彝族文化的窗口,感谢您访问彝族 人 网站。

吉狄马加:中国新诗,作为一个历史事件,已经发生了。并且已经有很多作品成为经典,这就是不容置疑的现实。

我认为,中国新诗的发展是必然的,不是偶然的。不是哪一个人心血来潮做的一个语言实验。我们要对中国新诗100年给予充分肯定。

新诗从一开始就受到外来诗歌的影响。比如郭沫若的《女神》,受到了惠特曼《草叶集》的影响。

新诗也在发展变化中,继承中国传统诗歌的传统,精神性的、审美性的,纵的继承。

我们新诗的语言,脱胎于我们的传统诗词,不是凭空出现的,这种影响是相互的。像西方著名诗人庞德的诗歌,就受到中国唐诗的影响。这些都是正常的,自然的。

《当代书评》:对于新诗接下来的发展,您有怎样的展望和自己的建议?

吉狄马加:新诗也在发展变化中,诗人们也在总结发展经验。一代一代的诗人们,正在进行语言的探索、形式的探索。

同时,也在对古典诗歌的精神和语言形式做一些更合理的继承。

在横的方面,对外来的诗歌形式,写作技巧的借鉴。面对今天的世界,我们怎么更好继承我们的文化传统,向我们的古典诗歌、我们的民族语言学习。

我们应该站在更高的层面上,理解我们中国诗歌的美学精神。

这对发展我们的新诗,尤其是面向未来的新诗发展,无疑是有意义的。

“一个世界性的诗歌运动,正在悄然兴起”

《当代书评》:您的诗作被翻译成很多种语言,在全世界很多国家出版。有人说,诗歌不可译。诗歌就是翻译中漏掉的东西。您如何看待诗歌的翻译?

吉狄马加:有人说,诗歌是翻译翻掉的部分。可是我还同时听到有人说,诗歌翻译如果创造性地翻,那么翻译翻多出来的部分,也是诗。

诗歌是语言的精粹,是最高级的语言艺术。对语言最隐喻的部分进行翻译,确实是很难的事情。

但是,世界确实需要翻译,诗歌需要创造性地翻译。从接受美学来说,翻译是另一种创作。

我承认,诗歌翻译是一门遗憾的艺术,但翻译是一个创造性解释的过程,也是一个最好的细读过程。

翻译不但涉及到两种语言文字之间的转换,更是涉及到两种语言文字背后的整个历史文化和思想的系统转换。当诗被翻译成另一种语言的时候,又会找到新的活力和生命。

翻译太重要了,没有翻译,我们就没法交流。人类对诗歌的翻译一天也未有停止。

诗歌翻译很有必要,也很有意义。进入新世纪,人类在诗歌方面的翻译又进入了一个黄金时期,历史上还没有过这样的一个诗歌被大量翻译的时代,许多诗人的作品被翻译成世界上不同的文字。

最让人兴奋和感动的是,不少用小语种写作的诗人,他们的作品也获得了被翻译的机会。

一个世界性的诗歌运动,正在全世界不同的地方悄然兴起。

“诗,还是要写得大气一些。诗人应该具有见证历史和时代的胸怀和志向。”

《当代书评》:中国优秀的诗人,大多出现在唐、宋这样富足开放的朝代。您觉得当下中国社会,是一个可能产生大诗人的时代吗?

吉狄马加:现在应该是要产生大诗人的时代,也是一个能够产生大诗人的时代。

中国经过30多年的改革开放,已经完全融入了世界。中国的诗人和作家的视野相当开阔,他们对自己的认识和对他人的认识,在一个资讯时代,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加便捷。

中国的经济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奇迹性成就。中国面对的改革发展变化,也是任何一个时代都无法比拟的。

现在我们经历的几年或几十年,可能是过去上百年或上千年都无法经历的。这么一个大的变革时代,给产生大诗人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同时也应看到事情的另外一方面。现在社会上物质至上的思潮泛滥,技术逻辑和工具理性的强大,对我们的精神空间造成一定的挤压。消费主义,也在弱化我们的精神。这些对我们的诗人,也造成前所未有的挑战。 2001年,正是互联网兴起的年代,彝-人-网团队便确立了构建彝族文化数据库的宏远目标,初心不改,坚持走下去。

《当代书评》:诗歌是一种特别注重个性和语言创新的艺术形式。寻觅到自己的“语言”,才是一个诗人真正成熟的标识。您有哪些个人的心得或者看法?您本人偏好的诗歌品质是怎样的?

吉狄马加:诗是人类语言的精华。在我看来,一流的诗歌,总是有一种崇高感。世界上历史上伟大的经典诗篇,屈原的诗,荷马史诗,歌德、但丁、荷尔德林、惠特曼的诗歌,都是对生命、太阳,万事万物,有一种神圣的敬畏感。

当然,每个诗人有每个诗人的写法。我个人认为,诗歌应该是这样的:要表现人类灵魂中至美至真至善的东西。另外,还要站在人类精神的高度,将个体融入历史的深度,书写我们的时代,准确把握人类发展进程,接触生命的本质。

我说写时代,也不是说空洞地写。一定不能离开人的真诚感情。我认为,诗,还是要写得大气一些。诗歌应该具有见证历史和时代的胸怀和志向。

诗是诗人对思想、灵魂、乃至于宇宙万物的感受。它有时就如同一束光,而这束光能刺穿时间和历史的厚度。诗歌永远不应失去对文化、社会、生存和人性的关照。

“在这个时代,还在写诗的人,都值得尊重”

《当代书评》:当下,总有一些具有轰动效应的诗歌大众事件发生。导致不少人对诗人这个称号,产生一些质疑或误解。您怎么看?

吉狄马加:我不关注诗歌事件,我关注诗歌,我关注写诗的人。我觉得,不管一个诗人处于怎样的状况,只要他还愿意写诗,愿意将他的精神世界跟诗联系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说明他有着自己的精神世界,有着自己的心灵追求。

在我看来,在这个时代,还在写诗的人,都是好人,都是值得尊重的。当然,诗人作为个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经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审美追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写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文学气质。这种多样性,应该受到充分尊重。

《当代书评》:被授予2016年欧洲诗歌与艺术荷马奖,您如何看待自己的获奖?

吉狄马加:作为一名中国诗人,我能与这个奖结缘。我将之理解为,他们把这个奖颁给我,不光是颁给我个人,也是颁给我的民族,颁给中国当代诗歌。这体现出这个奖的评委们对中国的关注,对中国当下诗歌创作的整体肯定。

中国国力提高,全世界都在关注中国。这次来自23个国家和地区的诗人参加2016西昌“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周,都是对中国有兴趣的诗人。

《当代书评》:您的诗歌创作营养来源有哪些?

吉狄马加:我的诗歌有3个来源。第一,我出生的民族的诗歌传统。我所属的彝族是一个诗意的民族,在彝人的世界,诗歌是处处可以感受到的存在。第二个,我的诗歌创作来源于中国多民族文化的诗歌传统。我从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到元曲,乃至到中国现当代新诗,获得了大量的艺术影响。第三,我阅读了来自全世界众多的优秀诗作,我也深受文学的滋养。

《当代书评》:在当下,诗歌在当代人的精神生活中,占有怎样的位置?

吉狄马加:事实上,据我观察,诗歌在回暖。比如说,在书店里,买诗集的人多了。过去书店没有诗集专柜,现在不少书店都有了诗集专柜。通过网络进行诗歌传播,这个数量也很大。

随着物质的发展,人们对精神生活有更高程度的需求。诗歌正在回到人们的公共生活中,诗歌正在发挥它应该发挥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代书评》:您的诗歌有很多知音。在您看来,诗歌如何才能更广泛地获得知音?

吉狄马加: 一个诗人是否有知音,得看他写的是不是能引起大众共鸣的东西。写诗是很个人的事情,必须通过个体内心的感受。但是,诗歌不能局限于个人,还要通感到他人的感受,关心人类的整体命运。只有这样,一个诗人才会在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中找到他的知音,才会寻找到诗意的精神共鸣。 (华西都市报记者张杰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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