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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风景冷色美——彝诗馆访谈系列之阿洛可斯夫基

作者:朱洁 发布时间:2015-05-31 原出处:彝诗馆 彝族人网
BWt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阿洛可斯夫基简介:男,彝族,生于1968年4月,中共党员,现任中共马边彝族自治县教育局局长。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乐山市第二届十大杰出青年。从1988年开始发表作品,曾先后在《人民日报》、《散文》、《四川日报》、《散文百家》等50余种报刊上发表文学作品600余章。1997年7月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个人散文诗专集《黑土背上的阳光》,该书于2002年被评为四川省第二届少数民族文学奖, 2003年被评为四川天府文学奖。于2001年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散文诗专集《没有名字的村庄》,该书于2002年被评为乐山市第二届“峨眉山文艺”奖。2002年创作的散文诗组《大风顶之恋》被评为该年度四川省报纸副刊好作品一等奖;2004年创作的散文诗组《慰蓝色的牵挂》被评为该年度全省报纸副刊好作品二等奖。2006年6月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散文诗专集《月亮上的童话》。2007年7月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彝文散文诗《情满凉山》,它填补了中国彝族彝文文学长篇散文诗集的空白。所创作的歌词《心中的神女》、《我的小凉山》、《美丽的家乡》、《祥光》等作品先后被著名歌唱家魏金栋、阎维文、曲比阿乌、苏都阿洛等演唱,并在中央电视台三套、十二套、七套等全国五十多家电视台播出,受到广泛好评。最近四川大学文学学院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朱洁对阿洛可斯夫基进行了专访。
 
  时间:2009年3月13日
  地点:成都红星茶楼
  采访人:朱洁(新华社记者)
  采访对象:阿洛可斯夫基
 
  朱洁:请问您什么时候开始创作诗歌的?是什么原因促使您进行创作的?
 
  阿洛可斯夫基:我出生在六十年代末,经历了抒情而狂热的八十年代,经历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理想主义年代。那时侯在学校里的男孩子大多不是写诗就是弹吉他。都认为艺术是高雅的,搞艺术的人是高贵的。那干净的血液和七彩的梦想令人心潮澎湃。一首好诗,能使我们的灵魂出窍。至今想起来让人神往和沉醉。我刚刚学习写诗的时候生活在西昌,西昌是月亮升起的地方。这些年我走北闯南,总思念着西昌的月亮,它是爷爷慈祥的脸庞,它是外婆梦中溢出的微笑。它是阿妈温柔的情怀,它是阿妹眼中荡出的春光。月亮下面品不够荞麦的飘香,扯不断儿女的情长。月亮下面乡情深如海,亲情高如山。那些烈酒醉不倒的汉子,醉倒在姑娘的怀抱。我们的名字常常被先祖们唤得发光。
 
  作为一个诗人,生活在我们大小凉山是幸运的,也是老天爷赐于的福分。这里人杰地灵,依山傍水,你随处可以拜一座山为父亲,拜一条河为母亲。你走在东边的土地上是灵,走在西边的土地上是魂。大小凉山是诗歌的土地,土地上长出来的诗歌最美。凉山就是一首长诗,凉山的每个人都诗意地栖居着。
 
  朱洁:您的创作是否受到中国传统诗歌或者现代诗派的影响?创作过程中是否借鉴国外的诗歌创作?在这其中,哪些诗人对您产生过影响?现在您喜欢的是哪些诗人?为什么?
 
  阿洛可斯夫基:彝族是一个苦难而多情的民族,悠久的历史周而复始地循环着动人的故事,祖先们曾经一代又一代地在大、小凉山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上繁衍和生息,独特的生存环境和社会环境造就了这个民族的情感世界。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彝族人民和其他人民一道,共同建设和开发了中国大西南这片富饶的土地。同时彝族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创造了源远流传、丰富多彩的文化和艺术。创造了自己的语言文字。卷帙浩繁的彝文古籍,在国内各大图书馆和研究、翻译机构都有大量收藏,在国外的如英国、日本、法国和瑞士的一些机构也有不少彝文藏书。散存在民间的彝文经典,更是数以万计。这些彝文文献涉及宗教、历史、哲学、文学、语言文字、医药、天文、地理和农技等各个方面。《西南彝志》有三十七万八千余字,内容丰富,涉及的范围广泛,被誉为“百科全书式的巨著”。《齐苏书》是用彝文写成的药典,被誉为“哀牢明珠”,系明嘉靖年间所作。彝族撒尼人的叙事长诗《阿诗玛》是用彝文写成的一部文学作品。有举世闻名的《西南彝志》和彝族四大史诗《勒俄特依》、《阿细的先基》、《梅葛》和《查姆》;四大叙事诗《阿诗玛》、《妈妈的女儿》、《我的幺表妹》和《逃到甜蜜的地方》等都受到国内外读者的喜爱。彝族有自己的历法,创造了自己独具特色的历法——十月太阳历。彝族民间有大量散体形式的神话,如《洪水潮天》、《三族起源》、《天神的哑水》、《子居鸟》等。这些口头述讲的神话十分丰富,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彝族民间传说在口头述讲中占有重要地位,主要有神话传说、史事传说、人物传说、风物传说、习俗传说等类型。要说受影响,就是受彝族传统文化的影响。我和我这样的人,心灵的力量和快乐的秘密都藏在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中。我的文化背景使我有一种使命感,我不得不大声喊出来。诗歌肯定是我们语言最有活力的部分,对于我的民族,失去了诗歌的牵引,那么这个民族已经不健康了。20多年来,我的作品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都秉承了祖先的文脉,它是我灵魂的汁液。
 
  在我们背后有如此光彩夺目的文学,有如此一批高入云天的巨人,以致我们每个人若要把读者从他们那里吸引开哪怕一天或者一小时,也必须切实地想一想究竟有什么理由根据(阿斯塔菲耶夫)。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大量阅读了中国传统诗歌和现代诗派的作品,喜欢李白诗的豪放飘逸,杜甫的悲慨沉重,李商隐的朦胧绚丽,李清照的凄清淑寂,郭沫若的自由奔放,艾青的深邃凝重,戴望舒的细腻忧伤,徐志摩的热烈绮丽。当然,我也非常喜欢国外一些诗人,可以一口气念出一长串名字来,如叶芝、歌德、巴尔蒙特、普希金、阿赫玛托娃、狄金森、叶赛宁、爱默生、尼采、聂鲁达、莱蒙托夫、济慈、屠格涅夫、海涅、拜伦、泰戈尔、等等。普希金的纯情明朗,惠特曼的雄奇神秘,泰戈尔的灵巧睿智都在影响着我。但是我更偏爱爱尔兰诗人和剧作家叶芝,他是民族的灵魂,时代的歌手。爱尔兰那片土地养育了他,给了他诗歌的灵感,给了他生命的昭示,给了他随时间而至的智慧和爱。痛,使诗人清醒,使思想升华。然而,痛并不是诗歌的全部,爱才是它的主题。他的作品带有唯美主义倾向和浪漫主义色彩,有着强烈的人文关怀。他以高度的艺术形式表达了整个民族的精神。诗的语言是那么的朴实,又那么的温暖。他的爱平凡、宽容而又震撼人心。我还偏爱智利著名诗人巴勃罗.聂鲁达,“死亡、酷刑、阴影、寒冰”时时像噩梦一样笼罩着他,但是他无怨无悔,一直为他的理想、信仰、祖国和人民歌唱。他的诗作具有自然力般的作用,复苏了一个大陆的命运和梦想。还喜欢歌德,这个德国民族文学的最杰出的代表,他的创作把德国文学提高到全欧的先进水平,并对欧洲文学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通过大量的阅读和掌握外来文化,用来服务和服从自己血管里鸣响的彝族传统文化,反复锤炼,再经过时间的过滤和吸收,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朱洁:在您早期的诗歌作品中可以看到强烈的想要走出大山的愿望,那是什么原因使您走出去以后,又回到马边的呢?
 
  阿洛可斯夫基:世外传奇小凉山,海内神秘大风顶。在千里小凉山腹地,有一块幅员面积达2383平方公里的金色土地。这里四处藏金、八方淌银,素有“金山银水”的美誉,史称—莫伙拉达—马边!境内一座充满神奇和魅力的大山——大风顶,人们亲切地称它为——心中的神女。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独特的自然风光以及多民族的文化孕育了马边独具魅力和无穷风采的地方文化。这是闪烁在千里小凉山的精神之光,这是沉淀在马边金色土地上最富魅力的财富,是铭刻在20万彝乡人灵魂深处的烙印。
 
  这是一片充满神奇、富饶和魅力的土地。在这片诞生歌谣和背负历史沧桑的土地上,繁衍生息着彝、汉、苗、回等20个民族。20个民族,象20朵缤纷的鲜花,绽放在金色小凉山上。据统计,马边各民族民间文化有8大类40余种,汉族以山歌、民谣、边河号子等为代表,苗族文化颇具地方代表性,主要表现为木叶、芦笙吹奏和芦笙舞蹈;而最富魅力的则是纷繁厚重的彝族文化。我深深被这些“珍珠”所吸引,我的心无力离开故乡半步。
 
  有人说“生命是隐藏在心底的一滴泪水,坚强的流不出来,脆弱的一碰就碎。”是的,我曾有强烈的想要走出大山的愿望,年轻的心总躁动而不安定,倔强地认为美好生活永远在别处。可我走了千里万里怎么也走不出故乡的怀抱。“依然是上上下下的小巷,母亲忙里忙外,炊烟香了,人心暖了。甜甜蜜蜜的歌谣里,一个个孩子长大了;小巷里的故事,孩子们带到了远方,故事在梦中悄悄发了芽。小巷里的歌谣,孩子们哼在嘴上,歌谣在心中变成了力量”《流淌的歌谣》。“雄鹰落脚的地方,一半是神话,一半是梦想。雄鹰起飞的地方,汗水流成温暖,泪水淌成光亮。雄鹰落脚的地方,一半是眷恋,一半是向往。雄鹰起飞的地方,男人唱成山,女人笑成花。雄鹰落脚的地方是心中的家园,我要举起酒杯,敬一杯月亮,月亮是我阿妈。敬一杯太阳,太阳是我阿爸”《雄鹰落脚的地方》。这些都是我在离开家乡很远的地方写就的歌词。作家余福林评价说,“母亲,我是一个双魂的人,一个已习惯于故土美妙的和谐,一个已流浪他乡寻求惊心动魄的乐章”(《献给母亲的歌》),那双魂长时间地冲突,使诗一再出现雅各森布所说的“对称”,即诗人的二重心态在诗歌内容上的对称。一方面是对彝族文明的顶礼膜拜“倾听土地,把心靠近土地的动脉,靠近那些神灵的足迹,靠近山鹰之魂的民族日夜跳动的心,靠近那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和万丈红尘之后,娓娓而唱的圣歌”。(《倾听土地》)纸上跃然跳动拳拳赤子之心,母族一个永远深情的音符。另一方面诗人要“背叛”自己的民族,“走吧,看看天,看看地,远方是一生一世的恋人”。(《冬天的童话》)走出古老习俗的羁绊,走出贫瘠的山地,向往远方,再塑民族新文明。这种对彝族原始生活的亲近与拒排,对现实生活体验的喜悦与悲忧的二重心态排在一起,看似矛盾,却更显诗歌情感的清纯明净、内容的真实丰腴。应该说,这些作品普遍具有泥土的芬芳和心灵的飘香。
 
  朱洁:在您的诗中的自然万物,特别是于彝族文化有关的事物出现的频率比较高,而且可以看出您对自然万物都充满了情感,您能描述一下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吗?您认为诗歌中的这种自然景观是“自然的人化”还是“人的自然化”?这是否是一种自然崇拜?在大多数人们的眼里,自然崇拜在现代社会里好像已经与落后文明划上了等号,您怎么说明您的价值?说服别人?您的形式是怎么为内容服务的?
 
  阿洛可斯夫基:从记事开始,父母就用充满神秘和感召力的彝语向我传递故事、歌谣、谚语、童话、家谱以及神祗世界。在这片多情的土地上,勤劳的人们收了土豆就种荞麦,背了一背出山就挑一篓回家,日月星晨煮进了火塘里。这样一年又一年,一辈又一辈,日夜奔忙。面对内屋里的经文。晚秋中的牛羊。山梁上的落雪。暮色中的河流。面对这方山水的千秋史万古魂,我说不清自己的内心是断肠还是心醉。有时像风一样飘荡,云一样轻盈,有时像石头一样木讷,水牛一样笨拙。有时为一个会心的微笑而心潮澎湃,有时为一件尴尬的事而暗自神伤。年轻的我,也猜拳斗狠,狂呼乱叫,对社会上的种种现象愤愤不平。有了伤痕,心才会成熟。于是我把这一切感受写进了《黑土背上的阳光》和《没有名字的村庄》两部散文诗集里。诗人海梦评价说,《黑土背上的阳光》、《没有名字的村庄》表达了新旧交替中故人复杂的文化心态下内心最深处的悲欣与挣扎,护守着内心的光洁和伟大的孤独,呈现出一种苍凉、悲悯的艺术气质,诗歌具有了更为恢宏而高贵的气度。也许是读者的偏爱,褒扬多于了贬低,但绝对不是错爱。这是生活对我的恩泽。
 
  一个人不一定能使自己伟大,但可以使自己崇高。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巴什拉说:“我梦想,所以我存在”。我写诗是为了得到幸福,把濡湿封尘的记忆打开,把沉甸内心的污秽泄发。2001年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常对着办公室外的榕树发呆。我突然发现,幸福应该和这棵树一样,春天来了,它就发芽;冬天来了,它就掉叶;随缘而来,随缘而去。我的内心平静安详,清澈明净。遇到挫折不灰心,名利诱惑不动心。如何打造一方水土的灵魂,提升一方人的精神品质成为我的主题意识。我明知自己一无所能,改变不了什么,但要首先拯救自己。于是我开始“向后飞翔”。深入农家村寨收集口述文学、说唱文化、毕摩文化、谱系文化、服饰文化等散落在民间的珍珠。这些绚丽多姿的文化渗透了彝族的宗教祭祀、图腾崇拜、道德习俗、丧葬礼制、部族源流等特殊的文化现象,对这些文化现象的理解以及对现实社会的复杂性、多维性、变化性的体会,运用散文诗的手法浓缩成了《月亮上的童话》,其更加注重语言的韵味、诗质的内涵。作品更具时代性、民族性和地域性,体现了人性文明的原本和创造力。正是符合了德国杰出作家席勒的话,“真正美的东西,一方面跟自然一致,另一方面跟自己的理想一致。”这也是生活对我的恩泽。“自然崇拜在现代社会里好像已经与落后文明划上了等号”的观念不是愚昧就是无知。自然崇拜是对生活的热爱和生命的崇拜。
 
  我一直喜欢散文诗这种形式,通过象征、通感、重叠、含蓄、对仗等手段来体现散文诗的感情美、意境美、章法美、旋律美、语言美、留白美。它的特点是以小见大,以小胜大,以短、平、快的优势,及时反应生活中的新思想、新观念、新感情和新人新事而赢得了社会的承认和广大读者的喜爱。
 
  朱洁:您在《黑土背上阳光》的后记里写到,您倾心于诗歌,是因为“我们原有的人文精神和文明之光逐渐黯淡,我们这一代人失去了心灵的图腾,我们究竟在追逐些什么?”怎么理解您所说的人文精神和文明之光的逐渐黯淡?您又在追逐着什么?传说中狩猎的好地方?
 
  阿洛可斯夫基:一个优雅的民族,总是体现出从容而镇静,自在而坚定的群体特色。一个充满希望的民族,内心深处总是流淌深邃的思考和创造的激情。随着时光的流逝、社会的变迁。我的家乡每天都在发生变化,每天却也都在失去自我,人们内心深处感到了慌乱。传统是我们内心的力量。传统文化的确处于“下课”的边缘。由此推论,我们人文精神和文明之光处于边缘化,在过一些年,是否绝迹了呢?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啊!人格力量随之而自我分离,灵魂随之而焦灼与空虚。“只看见风带着风疯狂,曾经魂牵梦绕的歌谣,为什么这般苍凉。传说中索玛盛开的地方,只看见牧羊女在徘徊,曾经生死相恋的故乡,为什么叫人逃亡。我的兄弟我的姐妹,石磨的吟唱是一种眷,可是不会温馨缠绵;简单的故事是一种牵挂,可是不会地久天长”《我的父老我的乡亲》。这不就是灵魂的孤独、痛苦与挣扎吗?哦!谁能记住历史的深深刀痕?谁能一路回头一路歌唱??我一直担忧,如果有一天,我们民族自有的悠久、朴实、最草根、最原生态的古老的文化被外来文化所取代,我们民族还谈何民族文化和人文精神。
 
  朱洁:您曾说过您一口气读完了巴金的《家》,它对您的心灵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您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阿洛可斯夫基:潮来潮往,往事成堆。但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1985年的落叶堆满的秋天,我高考落榜回到了叫风波溪的村落里,整天无所事事,层层叠叠的秋意和麻乱无助的心搅在一起,心不知往努力靠。在某个夜晚在忽明忽暗的油灯下随手拿了毕业之际同学送我的《家》这本书。之前我没有阅读小说的习惯。
 
  车尔尼雪夫斯基说,文学就基本性来说,它不能不是时代愿望的体现者,它不能不是时代思想的表达者,只有那些在强大蓬勃思想影响之下,只有能够满足时代的迫切要求的文学倾向,才能深刻灿烂的发展。巴金在青年时代是一个狂热的无政府主义者,对政治抱有强烈的参与意识,心怀一片至诚。他的小说创作与其说是文学活动不如说是社会活动或政治活动。他的辉煌和无与伦比的成就是无可争议的。
 
  《家》的内容是通过一个大家庭的没落和分化来写封建宗法制度的崩溃和革命潮流在青年一代中的激荡。将一个封建大家族由繁盛走向分化、没落的全过程记录下来。细细品味,栩栩如生的人物,个个血肉丰满,用生活谱写了一曲悲歌,各类纷繁的生活场景,封建家族的繁文缛节,再穿插着巧妙的戏剧冲突,用细腻的话语娓娓道来。歌颂了青年知识分子的觉醒、抗争并与这种家庭决裂。对题材的熟悉的作者感受的深切,使这部作品获得强烈的感染力量。难以抑制的生活激情的外泄,他表达对社会见解的一个渠道,因而作品具有浓郁的感情色彩,行文时经常出现作者不加克制的主观表述。
 
  看完《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我围着村子转了两圈,我对着山峦喊了自己的名字,我真想和每个早起的人握握手。当天中午我就离开了风波溪到县城中学复读。第二年,我跨出了农门。
 
  朱洁:在您的第二本散文诗集《没有名字的村庄》后记中,您言语中似乎透露出了在现在的社会文化环境下作为一个民族诗人的不易,那么,是什么力量使您一直坚持民族诗歌的创作?《月亮上的童话》的创作又有什么突破?
 
  阿洛可斯夫基:《没有名字的村庄》从表现形式到艺术风格它都与其第一本散文诗集《黑土地背上的阳光》一脉相承,可以说是第一本散文诗集的姐妹篇;但在内容上它却表现出人和事充满着千古英雄的悲壮之情,弥漫着牵扯愁肠的忧伤,一种更为强烈的时代感和使命感。它是对彝族伟大神灵的热情礼赞,是对亲情、友情、爱情的美丽吟唱。
 
  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有阻力的,有多大的阻力走多远的路。写作贵在坚持到底。坚持就是胜利,写下都是永恒。我写诗是因为作家和诗人是历史.民族和人类灵魂的代言人。我想通过诗歌理解民族精神、生活主潮、时代风雨、人性文明的本质和创造。
 
  《月亮上的童话》大量汲取了民间传说、民间歌谣和神话故事为营养,运用散文诗的省略、跨越、跳跃和流动等手法描绘出了层次丰富、摇曳多姿、异彩纷呈的新生活画卷。该书出版后,四川日报,四川电视台,四川文汇报,乐山日报等十几家报刊台刊出了评论文章和该书出版的消息,评论说,《月亮上的童话》风格多样、手法新异,给人以清新、深邃、厚重之感。文中苍茫朦胧的细节和忧悒的情愫营造出神秘而博大的诗歌,处处热血涌流,音韵缠绵。作者对彝民族一片深情的关注,通过融入彝民族文化中比兴、格言、寓言、时空切换、拈连、夸张等手法致力于挖掘语言艺术潜能的层面。作者的艺术视野、审美情趣、美学追求进一步拓展。特别是语言的韵味,诗质的内涵,大气磅礴,意蕴丰厚,既令人回肠荡气,又催人深思。评论说,他的沉郁而奔放的诗风,客观地说,是历史和他个人命运的产物。主观层面上讲,则主要是由于他被挫伤的忠诚,一度蹉跎的青春,被历久弥今的乡魂的浸泡,对外部世界侵入的山地民族命运的忧思,对种种困绕他的官场潜规划和世态陋习的敢作敢为,被压抑的人性,如此种种,在心灵中积淀为一种时刻在奔涌的创造力,这种创造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时,缪斯自然就格外眷顾于诗人,向诗人开启了攀登艺术高峰的捷径之道。
 
  《月亮上的童话》向读者展示了新一代彝族人的思索,新一代彝族人的心愿,新一代彝族人的咀嚼与体验,是彝族文化厚积的结晶,它填补了中国彝族文学长篇散文诗集的空白。
 
  朱洁:您现在在马边彝族自治县宣传部任领导职务,工作应该比较繁忙,您是怎样处理诗歌创作与工作的关系的?如何在心中维系和彝族文化的密切联系?
 
  阿洛可斯夫基:在行政部门工作,接待应酬、工作协调都比较繁忙,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是向上的车轮,机遇是成功的曙光。诗歌创作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宣传我们民族地区的人和事,在诗歌层面上加深对彝族文化的理解。通过繁忙地工作,进一步了解社会,理解生活,我能从不同的人物和事件中找到诗歌创作的灵感和源泉,作品更加贴近群众。乐山市作家协会主席周纲说过一句话,写诗,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天天写诗就成疯子。我很是赞同。不能离诗太近,也不能离诗太远。
 
  文化不是一张牌,供人打来打去。它的本质是讴歌真善美,痛斥假丑恶,灵魂获得无比的自由。 我是彝族人民的儿子,理当热爱自己民族的文化。彝族文化于我是水乳交融,是血液里的秘响,我一直怀着感恩的心情面对。海德格尔说:“所有的诗人都是还乡诗人”。我很是赞同。
 
  朱洁:您是否面临过想象力和灵感的枯竭、诗歌表现手段的单调、诗歌意象的重复利用等困境?如何在解决这些困难和挑战的基础上,有所突破,使自己的诗歌在艺术上更上一层楼?
 
  阿洛可斯夫基:我在多种场合说,彝族是一个被诗化的民族,每句话都有诗的韵律;彝族是一个被歌谣化的民族,每一声歌唱都有大山的神韵;彝族是一个被故事化的民族,每一个故事都能掀起心中银色的波浪。当然,这是夸张一点的调侃。其意是表达这里民风淳朴、人民勤劳、历史悠久,山地文化博大精深,异彩纷呈。一幅幅色彩斑斓的乡村画卷,古老而迷人。我在这里找到了表述的方式和词语的故乡,找到了血液流淌的源头,灵魂归去的方向,找到了那一份尘世上所有生灵都应当拥有的致真情意,那一份没有起点,宁静的爱,没有终点,永恒的爱。 永远唱不尽,永远写不完。这是生活对我们的恩泽。现在有些人苦于没有什么可写,我认为只能证明他的文化积累还不够,眼睛还不够明亮。于我文学是血管里的东西,日夜流淌。
 
  卡莱尔说,要迎着晨光实干,不要面对晚霞幻想。诗人们应进一步关注时代、关注民生、关注社会、关注发展,积极进行创新,努力反映新时代、表现新内容、创造新形式,进一步增强作品的吸引力、感染力,力争推出一些高水平、高层次、高品位、反映时代风貌和地方特色的精品力作。对于凉山的诗人,我认为必须破除山地观念、地方民族观念、自满观念,强化开发意识、前沿意识、进取意识。泰戈尔在《飞鸟集》中深情地写道:只管走过去,不要逗留着采了花朵来保存,因为一路上,花朵会继续开放。我喜欢用这句话来鼓励自己。
 
  朱洁:汉语作为您的第二语言,在诗人使用汉语创作诗歌时是否有文化的隔膜?是否会丢失彝族传统文化的原味?是否存在“言不尽意”、“言不对意”的问题?您是怎样处理这些问题的?
 
  阿洛可斯夫基:诗歌是语言的艺术。如果从语言本体论的角度来理解这句话的话,那么,诗歌写作成败的关键就在于能否使让语言自由地飞翔。白居易说:“感人心者,莫先乎情”。如何准确运用语言表达内心情感,是对诗人的首要任务。彝语是我的母语,汉语作为我的第二语言。在最初学习写作时,确实感到“言不尽意”、“言不对意”的问题。思维习惯和各种意识形态的影响下,无法将汉语所具有的不言之言的魅力发挥到极致。此种境界,对汉族诗人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而对于操汉语写作的彝族诗人来说,就更为困难了。彝族诗人们就是带着三重脚镣在起舞:汉文化经验、彝文化经验、汉语经验。但是长时间的磨练和融会贯通以后,其实语言并不矛盾,相反实际运用中还相得益彰,诗歌的枝叶更加茂盛。林语堂、钱钟书、李傲这些大作家都用英汉双语写作,他们的汉语写作受到青睐,难道英语没有帮助他们吗?阿库乌雾等人的诗歌之所以能够内敛、厚重、唯美地表现如此,把温暖的歌唱献给我们。我想他们除了比其他诗人付出了更艰辛的劳动外,就是彝族语言帮助了他们。我读书时,所学的专业是彝语翻译。但并不存在文化隔膜和丢失传统文化的原味,反而增加色彩。每一个作品的创作,我都会花费很多时间推敲字句的用法。平常生活中,我也经常跟汉族的朋友们交流,使自己汉字汉语的运用不断得到提高。
 
  朱洁:您的创作是否掺杂有现实生活中经济、地位、名誉的压力?如果不是,那诗人如何在诗歌世界和世俗生活之间寻求平衡?诗歌对你的生活态度有什么影响?在您的生活中具有什么样的地位或意义?
 
  阿洛可斯夫基:明人洪应明在《菜根谭》中写到:“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金钱的诱惑,权利的纷争,宦海的沉浮,让人殚心竭虑。物质生活对精神生活的极大冲击,整个现代社会走向器官享受和功利主义的潮流。钱使兄弟打架,姐妹吵嘴,夫妻反目,父子翻脸的事,屡见不鲜。诗人们要在“看破、放下、自在”上下功夫。生命苦短,生活如火,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诗人写诗苦,不写诗更苦。
 
  我热爱文学是因为这片土地上每个男人都是我的父亲,每个女人都是我的母亲,我是他们中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心灵的孤独和困惑非表达不可。我深信叶甫图申科,诗人是祖国的眼睛。
 
  克鲁泡特金说,读读吧,诗可以使人变好。文学让生命壮美,文学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朱洁:您作为一名彝族文化宣传者,是否想过通过诗歌的方式将彝族文化传播出去,怎么样传播?
 
  阿洛可斯夫基:近年来,很多音乐人有意地把造星的着眼点放在对少数民族歌手的包装、推广和传播上。“歌自天成”的藏族歌手索朗旺姆,天籁般的嗓音像高原的天一样明亮,抓住了人们的心;彝族歌手阿四龙组合《凉山情》、倮倮的《菩提树上的叮当》、山鹰组合的《南归》等,都是具有独特民族风格的作品,为歌坛增添了新异;特别是被人们广为关注的“马背民族的音乐代言人”黑骏马组合,他们将民族音乐特质和世界流行因素完美结合,精致厚重的唱腔,狂放张扬的气质,天马行空的乐思,时尚民族的路线,以及现代化的包装手段将蒙古人千年的乐与怒、喜和泪,用全新的音乐和语言一一展现给人们。可见,人们是对真正优秀民族文化的多么期盼,对一个民族来说,对本民族文化宣传是多么的重要。每个彝族人都应该是彝族文化的宣传者,每个彝族人都是彝族的形象。无论你从事什么职业,都必须立足岗位,结合自身实际,才能很好实现心愿。
 
  目标是成功的动力。近年来,我们立足本地,整合地方资源,响亮地提出了把马边建设成四川省少数民族文化强县的宏伟蓝图。按照“重特色、促繁荣、为群众”的思路,本着“生活是源,传统是根,民族是魂,创新是本”的精神,先后组建了大风顶业余艺术团、大风顶文学协会、大风顶书画摄影协会、大风顶奇石协会、大风顶彝族民间学会等各类艺术团体,汇聚了乡土文艺人才二千余人。他们带着对艺术的执著追求和历史的艰巨使命,为打造一方水土的灵魂,繁荣一方经济,提升一方人的精神品质而燃烧青春的激情。
 
  巍巍莲花添翠色,浩浩边河涨新潮。大风顶业余艺术团积极开展民族民间文化的挖掘、整理和创作,编排一系列特色鲜明的原生态歌舞,努力打造民族歌舞之乡;大风顶文学创作协会组建了一支创作实力较强的、稳定的、省内拔尖的中青年文学创作队伍,力争出文学精品,出文学名人。大风顶彝族民间学会积极开展民族民间文化的保护和开发工作,收集整理了一系列口述文学、说唱文化、毕摩文化、工艺制作等作品,这些绚丽多姿的文化渗透了彝族的宗教祭祀、图腾崇拜、道德习俗、丧葬礼制、部族源流等特殊的文化现象。几分耕耘,几分收获,他们曾先后荣获四川省十二届民运会文艺表演金奖,四川省第五届少数民族艺术节巡游金奖等数十项表演创作奖项。公元2008年4月,马边大型原创音乐剧《妮苛菩拉》在乐山大佛剧院成功演出。展望过去,成绩斐然,硕果累累;开拓未来,他们正带着大风顶千年蓝色的心愿,凝聚虎之气魄,鹰之壮志,龙之灵气,正走向山外,走向世界。
 
  朱洁:发星提出了“凉山彝族现代文化诗群”的概念,您是否认同?您认为这样的提法是否有意义?
 
  阿洛可斯夫基:“一声声的啊嘶啰从远古唱到今天,一句句的叮咛哟从过去暖到现在。在这生活了一年又一年的土地上,男人的脊梁连成绵绵的山脉,女人的泪珠串成银色的项链”歌词《故园之恋》。独立苍茫天地间,放眼红尘寰宇,那些山水夕阳,牧歌短笛,那嘶哑的歌喉,风中的抽泣,寻母的长路,那泥土的芬芳,曲折的山路,还有那些永不衰老的典故及歌谣,都会在这样的夜晚轻轻升腾为故乡最具体最深动的物像。每个凉山人都会有和这片神奇土地的梦和记忆。几经沧桑磨砺,沉浮变迁,凉山诗人具有一种外界人很难把握的共同气质、共同的心理素质、共同的风俗习惯、共同的地理环境,造就了这一群体特色的诗群。共同的痛苦和追求,都在这里得到集聚和呈现。凉山的诗人被无形的力量维系在一起。一辈辈人的渴望、一代代人的努力,缔造了许许多多说不尽、道不完的歌谣该怎么酣畅淋漓的吟唱。这是凉山诗人共同的想法。
 
  “一声声神秘的召唤从远山飘来,一代代蓝色的心愿被信念改变。在这生活了一辈又一辈的土地上,看看脚下该卸下哪种行囊,看看天空笑脸是否一如从前”歌词《故园之恋》。对凉山故土最忠贞的凛然背判,对母族文化最叛逆的坚定守护,对亲情和爱情的忧郁体念,渴望最真的恋情却又向往自由的天空,身漂异乡却又无法情舍故里,正是这一份份难言的情感体验。凉山的诗人几乎都以坚毅的、顽强的、前仆后继的精神,在这片古老神奇的土地上传播文明的种子。以新的视角和新的价值尺度思考,个人命运与民族命运的内在联系,多年来的文化渲染、情感灌注和精神给养把这片乡土文化和精神现象加以认真思考。作品普遍厚重和质朴。这是一种感悟生活的心灵体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历史追忆,是一种感动着故人内心世界的情结,是一种得力于彝族历史厚重文化沉积的精神家园,是一种融合于现代社会潮流而执著追求幸福的生活与渴望。在当下“泥沙俱下”的诗歌现状下更具有非凡的意义。
 
  “大凉山啊小凉山,我青青的家园,你若要火我就燃烧,你若要水我就融化;大凉山啊小凉山,我永远的眷恋,请用我的热血洗涤你内心的尘埃,请用我的头颅筑垒你心中的尊严”歌词《故园之恋》。凉山的每个诗人相互都有责任,大家应畅所欲言,群策群力,充分交流,献计献策。提倡独特的、新颖的、有见地的、献身精神和使命感的作品。大家以客观公正的态度审视自我;以前沿高端的意识洞悉文化万象;以真诚友好的互动搭建交流平台。
 
  岁月和风尘洗礼出来的“凉山彝族现代文化诗群”,是一张文化品牌,是一种身份,是凉山诗人的脸面。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我坚信她将以昂扬的姿态,矫健的步伐豪迈前行。不久,一个大独立的彝族文化版图,就赫然在目!
 
  朱洁:一方面,许多彝族诗人都致力于文化诗的发扬,除了在诗歌杂志上发表作品之外,像发星坚持民办诗刊多年,阿库乌雾和巴莫曲布嫫这样的学者坚持从理论上加以研究阐发等等,大家都在做着不懈的努力,但是彝族现代诗派却仍然处于边缘,不被主流文化(学)界所重视,您觉得原因在哪里?该怎样来看待?另一方面,彝族现代诗歌,能够默默坚持二十多年不败,没有像所谓的“朦胧诗潮”、 “寻根诗”、“第三代诗歌”那样昙花一现,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阿洛可斯夫基:文化是地方的,也是民族的;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文化越来越成为民族凝聚力和创出力的重要源泉,越来越成为一个地方综合实力竞争的重要因素。阿库乌雾、巴莫曲布嫫、沙马、发星等社会精英们个个品学兼优、挥舞手臂、奋笔疾书,特别是彝族文化面对严重的内忧外患的时候,他们为收拾心理残局的行动乐此不疲,以人格力量和精致的诗歌,成为被众人仰望。他们植根民族的土壤,把自已多种文化的积攒渗入彝族内在的原生文化元素当中,及时传递出了对思想解放和社会变革的渴望和追求,反应了时代的心理和情绪,其诗带有浓郁的民族风味,纤丽多姿而又自然从容,保存了纯正、高贵的诗歌血液,不断给人以信心和力量。他们把无限的牵挂和满腔的挚爱烙在了彝族人民的心里,是富有时代责任感和艺术使命感的诗人,我对这样的文化人充满了敬意。大爱无边,真情无限。他们的努力留给了一方山水永恒的记忆,唤起了一方乡亲生活的激情。大小凉山因他们的努力而变的更加美好。不尊重和珍惜他们的劳动,是我们共同的悲哀。
 
  彝族现代诗派仍然处于边缘也好,处于中心也好,“聚薪传火,播种文明”是我们共同的使命,凡是努力都是成功。当前,诗歌受到的冷遇是世界性的。彝族诗人、作家们只有以更深刻的认识、更开阔的思路、更有力的措施打造“彝族现代诗派”文化品牌,倡导主旋律的同时,尊重差异,包容多样,才能推动地方文学的大繁荣大发展。罗兰说:“心为一切人而跳动的人才是真正的诗人。”
 
  诗歌创作凭的是真诚,不要企图穿别人的衣裳;不要企图耍什么花招,像往酒里掺水的奸商(加姆扎托夫)。搞文学的人不需要太多,而在于精。文学从来就不需要热闹,需求的是孤独的幸福。当前诗坛存在着旗号更换,主义风起,毫无主见的趋同心理和急功近利的“赶潮”的盲目作风。有相当一部分人的作品思想内容上的贫乏和艺术表现上的雷同,诗意苍白。写作越来越变成一种游戏,对根本性的东西遗忘了。“寻根诗”、“第三代诗歌”那样昙花一现,重要的原因也许也在于此。我个人倒认为朦胧诗带动了中国上个世纪末的文艺复兴浪潮,是朦胧诗率先打破文革期间文艺创作表现内心的禁区,它的意义是非凡的。
 
  只要是在自己的领域里怀着一腔与我同类的真诚情怀在耕耘着的,相信凉山诗人的名字都将如一颗颗星辰,在千年彝人共同构筑的文化心灵中,在古侯和曲涅部族迁徙的漫漫长路上,在先祖阿苏拉则普渡的苍生中,在九百多万彝族人民共同的祖源地,在浩如烟海的人类文化之一隅,熠熠生辉,永不陨落!
 
  朱洁:这个群体的诗作有很强的地域性,背景是源远流长的彝族文化,带有很强的宗教观、色彩观等等。从少数民族文化中吸取养分是一种天然的优势,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是否会限制诗人的发展?作为不了解彝族文化的人,可能无法进入作品当中,对于这样的隔阂,您有什么样的看法?这是否是这类诗歌的一个缺憾?
 
  阿洛可斯夫基:曾经在你提到的问题中迷茫过,徘徊过,心酸酸地痛。既要挖掘独有的文化内涵,又要考虑大众的接受度。所以一个优秀的民族诗人更难当在于此。读者一般要的是“一见钟情”的诗。它也正是考验一个民族诗人是否具有世界性的问题。
 
  古罗马时代的神秘主义哲学家普洛丁说,“最高的美就不是感官能感觉的,而是靠心灵才能见出的”。如何把握人类共同的审美情趣是凉山每个诗人把持的首要问题,使其作品更好地体现时代性、把握规律性、富于创造性。
 
  诗歌来源于生活。自然万物都是有感情的,需要你带着感情去倾听,去感受,去品味。这种自然景观是人的自然化,只有当诗人融入了自然,才能体会到万物的灵性。应该亲近自然,用心去享受自然,感恩大自然赐于我们的一切。时代的发展和民族文化的交流,对我们本民族文化是很大的冲击,但也是自我发展的机遇。现阶段,文艺创作形式越来越多,表现形式越来越新,诗歌要想在其中有立足之地,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而作为一个民族诗人,要坚持民族的诗歌的立场,如何将忧伤而真挚的情感收敛、沉静、自然、质朴、庄重、细致地传达出来。把持好读者的心理空间、隐喻系统、阅读可能性。传承和发展优秀文化,应该是本土文化的现代化和外来文化的本土化。以故作高深,云山雾罩的方式强加给别人是不道德的,也是不会被接受的。
 
  彝族文化源远流长,是我一生挥之不去的牵挂和惦念,我对它是崇敬而虔诚的,是我生命中强大的精神力量。我尽量使自己的作品保持着悲悯而博爱的气质,淳朴而又充满着感伤、怜悯和对生命感慨,尽量写得空灵而内涵丰富,不敢说读后让人为之震惊,触人心痛。但切骨抒情里,包含着最真切的爱与恨、苦与痛、伤与悲的情愫。我认为这样的抒情无疑是朴实的、真切的,能打动人心的。
 
  我生活在卑微的命运里,忍辱负重,历经苦难,而诗歌更显刚强。一个凝重的生命疑问:作为新一代的彝族后生,面对母族文化的精粹和糟粕,面对母族文化无法阻挡的殒灭消亡,面对这宗教匮乏,信仰迷乱,价值模糊的时代,这渺小的生命,活着,或者死了,究竟应该去向何方? 彝族诗歌,彝族诗歌。哦,让时间来回答一切吧。
 
  朱洁:您认为优秀的民族诗人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质?
 
  阿洛可斯夫基:一、人民性。要热爱自己的民族和人民,视之为我们创作的源泉和动力;要与老百姓保持盐水关系,盐虽不见,其味则存,我们的作品要为之代言,表现其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保持文化人的诚实、求真、幽默、率真、骨头硬(血性)、心肠软(善良)的良好品格。二、责任心。要有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不能一味地“莺歌燕舞”。三、传承性。要熟悉自己的民族的文化、习俗,历史、掌故,熟悉自己的民族艺术表现方法、思维习惯等等,并在创作过程中巧妙地加以运用。弘扬民族精神,激发民族热情,维护民族尊严。四、创新性。既要继承传统,又要突破传统,敢于否定传统和自己。当然心胸要开阔、眼界也要开阔,采用“扬弃”的拿来主义态度。外来文化本土化,本土文化现代化。五、坚韧性。对于自己钟爱的、从事的文学艺术创作,要执着追求、锲而不舍,孜孜以求、不离不弃,坚持下去、必有收获,要有永远也打不倒的雄心壮志。要淡泊名利,心无旁鹜,以一颗平常心来专心创作。
 
  用一句话说,优秀的民族诗人应该具备“作为、纯洁”的品质。
 
  祝天下的诗人们子莫格哩!(吉祥如意),生活愉快,创作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