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春｜寒夜暖阳
记忆是有温度的，尤其是关于妈妈的记忆——哪怕隔着二十三年的漫长光阴，指尖触碰到的，依然是那个寒冬腊月里令人窒息的凛冽与滚烫。
故事的开头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两个男孩的啼哭撕破了生活的宁静，将原本轻盈的岁月骤然拽入沉重的轨道。
我见过妈妈年轻时的模样，那时的妈妈，有一缕迷人的长发。微风拂过，发丝如垂柳轻摆，仿佛连风都为她驻足牵挂；妈妈年轻时，有张美丽的脸颊，夜风掠过，月光都愿为她停驻，沉醉在温柔的光晕里。那时候的妈妈，还是个脸颊饱满的少女，脸颊是被夜风吻过的玫瑰色，只要走进人群，便自带光芒。可时光的河流，总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将命运推向意想不到的岔路。
时间是二十三年前的寒冬腊月，朔风如刀，可就是在那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妈妈带着我和弟弟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妈妈抱着襁褓中的我和弟弟，在产房的冷光里颤抖。初为人母的喜悦混着泪，像冰层下挣扎的嫩芽，可没人知道，她的世界正在经历怎样的崩塌。她曾为爱情偏执如飞蛾，爸爸是她作为少女时唯一的坚持，可他最终没能陪妈妈走下去。而我和弟弟两个小小的生命，一下子把她从少女的梦里拽了出来，被迫 “懂事”，一夜之间，她就成了我们的妈妈，成了我们唯一的天。
妈妈总说，觉得自己欠了我们一个家。可妈妈你知道吗？是你在我们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我们一个完整的世界、完整的家。那些针刺般的议论和异样的眼光，都是你独自默默忍受起来的。明明该被心疼的是你，年纪轻轻就背负起生活的针刺，却还要反过来安抚我们的不安。那愧疚的针刺，却让你将所有的疼与爱，都缝进我和弟弟成长的衣襟。
没人知道那时候她有多难。我还记得那些零下三十度的日子。那是能把人冻裂的冷，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能在睫毛上结霜。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买一袋盐都要精打细算，过年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可生活得继续。我无法想象妈妈是如何一面背着弟弟、一面抱着我，在那冰天雪地里一步步挪过去的。只隐约听说，她身上那件裹体的红色太空服，袖口磨破了，拉链都掉了，可她舍不得扔。因为这件太空服下面，藏着两个需要她用命去暖热的灵魂。
老舍曾说：“生命是母亲给我的。我之能长大成人，是母亲的血汗灌养的。”
在我这里，“灌养” 是有声音的。是妈妈深夜里压抑的咳嗽，是妈妈扛重物时骨骼的闷响，是妈妈把热腾腾的饭菜推到我们面前时，那句轻飘飘的 “妈不饿”。母亲用她那单薄的肩膀，硬是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的重量，日夜操劳，却从不让泪光沾湿我和弟弟的瞳孔。我和弟弟从来没见过她哭，哪怕再难，她都把眼泪藏在转身的瞬间，笑着跟我们说：“没事，妈妈能行。” 别人都说，两个男孩不好养，将来肯定要吃苦，可她却说：“这辈子，就想对得起我们叫她的那一声妈妈。” 那单薄的身影，是寒夜里最坚硬的堡垒，将所有的暗涌挡在门外。
为了送我和弟弟上学，妈妈她像一株倔强的野草，在贫瘠的土壤中拼命扎根，将苦涩嚼碎，吐出的却是甘甜的糖，喂养我们成长。她拼命赚钱，却一分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善良的她总相信一切美好，善良得什么都肯信，信别人的难处，信路人的托词，却唯独不肯信 “自己的两个孩子会比别人差”。这份盲目的信任，成了我和弟弟闯荡世界时，最坚硬的铠甲。
小时候的我和弟弟不懂事，总惹是生非。那些犯下的错、闯过的祸，像藤蔓般悄悄爬上她的脸庞，刻成蜿蜒的皱纹。可她从不责备，只是用温柔抚平我和弟弟的倔强，将没说出口的牵挂，藏进鬓角悄然生长的白发里。她的温暖从不喧哗，却让我学会在风雨中挺直脊梁 —— 她是荆棘路上最暖的阳，用体温融化寒冰；她是长夜里最亮的星，照亮我们每一个踉跄的远方。她教会我们，苦涩可以酿成糖，爱能穿透最深的暗。
妈妈就像一朵花，在最苦的日子里悄悄开，把那些旁人都熬不住的苦涩，都酿成了糖，喂给我们吃，让我们从小就尝到了爱的模样。她又像一束光，不管我们走多远，都能照亮我们的路，让我们敢去闯，敢去追，从来不怕黑。
现在的我和弟弟都长大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可她还是改不了操心的命。她总跟我们说，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遇到事别往坏处想，别欠别人的债，别总回头看过去。要相信自己，别被现实打败，要好好去爱自己想爱的人，要分清什么是真朋友，什么是酒肉朋友。她说，在这个乱糟糟的世界里，要擦亮眼睛，别被骗了。妈妈永远都是这样，我和弟弟的事，永远比她自己的事还重要，只要两个儿子过得好，她就比什么都高兴。我看着她手上的茧，那是岁月留给她的痕迹，是她为我们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证明，也是我们想要好好做人的动力。
妈妈，请放心吧，您两个儿子已能独当一面。请您照顾好自己，健康是最重要的。您知道，我们爱您，像您曾用生命爱我们一样。您以单薄之躯，在荆棘丛中开出一片春天；而未来的路，我们愿做您的铠甲，护住您余生每一寸暖阳 —— 因为您曾是最暖的阳，照亮了最寒的夜，让我们相信，爱能融化所有冰雪，让荆棘路上，也开满希望的花。
妈妈，请放心吧，您两个儿子的未来是可期的，您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把腰弯得那么低，去抵挡那些风雨了。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您知道的，妈妈。我爱您。这份爱，太沉，言语太轻，但我还是想说给您听。
愿岁月对您温柔以待，愿余生都有人为您遮风挡雨。妈妈，谢谢你，给了我和弟弟生命，更教会了我们如何去爱。
2001年，正是互联网兴起的年代，彝-人-网团队便确立了构建彝族文化数据库的宏远目标，初心不改，坚持走下去。作者简介：周明春，男，四川九龙人，彝族，电视台新闻记者。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清风物语》，中篇小说《妈妈》、《再见，最后一屡春风》。其中作品《二泉映月》、《恋爱的狮子和农夫》、《稻草人》、《春天》、《第一封信》等入选人教版语文教材和中国语文主题学习系列。作品常年发表于《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星星诗刊》《青年文摘》《青年作家》《散文诗》等百余家报刊杂志或选入诗歌年选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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