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彝族女性散文选｜殷德荣散文：竹林听雨（外2篇）
殷德荣（1969～），出生于四川省冕宁县，现居四川省喜德县。
【竹林听雨】
入夜，秋雨声声，敲碎了五更残梦，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昔日往事，如潮涌来……
曾记得，小时在故乡，每当下雨，或大，或小，或急，或缓，漫洒竹林，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如一首美妙的乐曲，如一支清婉的笛。即使独自一人，面对无尽的黑暗，我也消除了恐惧，听得如痴如醉，那种温情似母爱的安全感顷刻充溢弥漫开我的全身，再慢慢地带着憧憬进入甜甜的梦乡。
雨，带给我祥和，带给我温馨，带给我亲切，带给我诗意，带给我浪漫，带给我幻想，也带给我深深的忧伤。
常常静坐竹林，看看天地曼舞的雨丝，如剔透如玉的精灵，在空中轻盈漫舞；再听听缠绵悠长的雨声，浙渐沥沥，如泣如诉。静数思绪，痴痴迷迷，牵牵连连，如潮湿的雨季，稠密而厚重。
喜欢在雨中独自行走，撑一伞寂寞与相思，漫步独行于竹林幽径，静静体会雨的情韵，雨的牵挂，雨的思恋，雨的孤寂，雨的诉说。
雨后的竹林，与众不同，清新靓丽，旷世苍翠，竹韵俊逸，张扬媚，漫酒芬芳。竹叶盛开温柔，竹枝绽放刚毅。风弹竹叶，竹叶婆娑，妙音流动，或急或缓，或浓或淡，或深或浅，或轻或重，或浅浅莞尔，或款款漫舞，简单清丽，空灵安然，真可谓“一竹一妙音，一竹一世界，一竹一天堂”。
生自烟雾缭绕的西南山区，造就烟雨蒙蒙的性情，置身烟雨的静谧，看遍烟雨的孤清，爱尽烟雨的缥缈。嗅着烟雨中竹林的幽香，回想起多少往事、多少故人、多少眷恋已于竹林烟雨中飞逝，千丝万缕的烟雨裹挟着千丝万缕的悲悲喜喜，漫卷着千丝万缕的聚聚散散，飘酒着千丝万缕的离人泪。随山风而至的云朵里隐着谁的故事，随山雨而去的心里又藏着谁的静候。蒙蒙烟雨，缥缈轻盈，从古滴到今，滴不尽离人泪，滴不尽爱恨情仇，滴不尽悲欢离合，滴不尽喜怒哀乐。漫天雨丝缠绵萧萧竹林，缥缈落尘，爱恨交织千年记忆，释放期待守望永恒。
前世的山风，今世的迷尘，来时的山雨，最终都是匆匆的过客，只留一碧的竹林依旧笑春风。
【别】
二哥毅然把手向打紧的背包上一抓，使劲一提，往肩上一扛，待稳稳实实后，便迈开步子，他摇晃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矫健，踏着坚定的步子毫不犹疑地向家外走。
英默默地紧跟其后，默默中，心里有心酸，有痛楚……
昨天，就在昨天，大嫂、二嫂、三嫂不愿借钱让英当学费，父亲大发雷霆，与她们吵了个天翻地覆。
-很冷啊，尽管是初秋，可就像严冬一样刺人肌骨。
昨天，昨天已经过去，今天英在亲朋好友的赞助下踏上了上大学的路。不知走了多久，英发现父母跟在后边，还有可爱的小妹，牵着她每天放的小牛，他们都努力地挤出一丝笑，但在英看来多么凄惨，比哭还难受。英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尤其是小妹那楚楚可怜的泪眼，因为此生，英最对不起小妹。为了攒钱让英继续求学，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全部变卖了，家徒四壁，无钱再供小妹读书，小妹失去了今生读书的机会，让她在家放一条小牛……英的内心思绪万千，波涛汹涌，翻江倒海，左冲右突，狂涛猛烈地冲击着脆弱的胸膛。
英的泪，泪啊，这可恨的泪就要雨滴般纷纷垂落了，英低着头，紧咬下硬生生把泪咽回了肚里。
默默地走，轻轻地走，走过了一道弯又是一道弯。家乡古老斑驳的山路啊，永远那么崎岖坎坷，承载了多少祖祖辈辈千年的脚印，千年的奢望，却怎么也走不出贫穷与落后。
“妈，您回吧--”突然一声低沉的男中音传入英的耳鼓。英举头一望，是二哥在说话，他正关切地望着母亲。啊，英怎么就没发现，母亲的两在一夜间斑白了，发丝凌乱而沧桑，在风中无助地战票，红肿的双目蓄满泪意。英的内心更加狂乱，心底狂呼：妈，您为什么不置一词，默默地跟在后面?为什么你的眼那么红肿，眼神如此呆板，无神，忧伤，为什么呀?哥叫您回也充耳不闻，您内心难道也纠结着感情的狂澜吗?您难道想听女儿说一两句话吗?或者叫一声妈也可以，是吗?不，妈妈，原谅我这笨嘴拙舌且感情脆弱的女儿，许许多多的话溢满喉头，却难以开口。
忘不了呀，妈妈，忘不了您在烈日下挥动着沉重的锄头，开荒种地；忘不了您在滂沱大雨中拼命插秧；忘不了您在寂静幽深的密林里采摘山药；忘不了您在刺骨寒流中采捞青苔；忘不了您在昏暗油灯下忙碌地缝补；忘不了那淫雨霏霏的日子，您早早起床冒着刺骨的秋雨，走进从丛密林--那是为了拾菌子卖成钱为我攒学费。有时累了一天仍不见菌的踪影。甚至有一次迷了路，到深夜浑身湿透疲惫不堪地回来。脚上全是累累伤痕，斑斑血迹……忘不了呀，妈妈，永远忘不了英下意识地摸摸口袋，钱硬硬的还在--这东拼西凑，凝聚了许许多多亲朋好友血泪和祝福的钱啊……顷刻，英的泪再也忍不住了，低着头，在滴，一滴一滴滴进了脚下沉默、黝黑、厚重、古老斑驳的土地。
默默地走，轻轻地走，走过了一条溪又是一条溪，溪水在缓缓地流，足音在细细地响……
一顶马拉的白篷车下坐着的英变成了木头人，父亲、母亲、二哥、小妹、小牛都徐徐向后退去，越来越小，最后成了几个剪影，渐渐模糊-喔，远离的是自己，英终于明白：父亲、母亲、二哥、小妹仍留在那里，留在那个古老、沧桑、封闭、贫穷、落后的小山村。
【洁白如梦】
喜欢莲，尤其喜欢白色的莲，喜欢她的亭亭玉立，喜欢她的温柔雅静，喜欢她的简单淳朴，喜欢她的真实自然，喜欢她的洁白如梦，更喜欢它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昔日，同座问：“你那么喜欢莲，莫非你的前世就是一朵莲，看你一有空就不停地描画，千篇一律都是莲，你不嫌烦吗?”我不烦，我的眼里心里，全是一朵朵娉婷袅娜的莲，于池边、于湖畔、于微风中轻轻地摇曳，清丽高雅、静美脱俗，不浓不淡，风姿曼妙，像着一袭白衣的仙子，在烟雨迷蒙的孤寂日子里，给人慰藉，给人安暖，给人希望。我的眼里除了莲的身影还是莲的身影，我的心里除了怜爱还是怜爱，除了莲的清丽还是莲的清丽。所以我笔下的莲花就是一个个千姿百态、性格迥异、清丽脱俗的女子，每一朵都有不同的姿容：有的含苞待放，娇羞可人；有的肆意绽放，浪漫泼酒；有的气韵清芬，约淡雅；有的安静从容，亭亭玉立；有的青罗碧裙，娇媚动人。
曾记得，莲开故乡村口的池畔，多数是白莲，那么端庄俊美，优雅高贵，娇嫩雅致，香气沁人心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月光下默默散香。我们一群顽童常常去采摘，把莲花插在头上，插在腰间；把莲叶当伞，晴天遮阳，雨天避雨。小手小脚小脸满是泥，配上洁白的莲花，那真是滑稽可笑的装扮，但在当时那贫困的日子里，那是一种呆傻的妩媚，也是一种绝美的享受。
后来，故乡的莲池被填平种起了稻子，顽童们也长大了，各奔东西，摇曳一池的莲花一去不复返，成了一段摇曳在梦中的动人记忆。
现在，常常在旅游景点一抬头间，猛然撞见莲花，内心的激荡难以言表看那莲花红白相间，满池生香，婆娑起舞。我又惊又喜，犹如遇见一位久别重逢的好友，忍不住轻抚莲叶，柔滑水嫩；轻嗅莲，芳香醉人。久违的熟悉浮现脑海，久违的馨香溢满心田，内心的浮躁与不安会顷刻间荡然无存。
多想乘一叶扁舟，携一帆柔风，载一船清辉，吟一首采莲曲，再一次在故乡的池子、湖泊采莲，感受那份亲切自然。低眉举手间，看蓝天碧水，水天一色，绿叶白莲，含笑出水，娇羞水灵，柔婉可人；看雾气潋滟，烟雨空蒙，翠蒲绿苇，参差美丽，靓丽可人；看莲花于青山绿水间洁净一身，如少女，清眸如水，黛眉如烟，脉脉含情；看微风摇落莲叶上滚动的露珠，就如漫天繁星洒落，洒落成一池相思，一池爱意，再晶莹成软玉，满莲，写满心间；看莲一路铺花，绽尽芳容，爱写满叶子，情酒满花瓣，静等有缘人的青睐。
常想化作游鱼一尾，嬉戏莲底，让莲花陪伴左右，让莲爱漫一生，让人生无怨无悔亦无憾。
夜夜梦回，故乡莲池，打点心情，驾起扁舟，于故乡采莲，采摘一池相一池爱意，一池安暖。
今生，莲是我不解的缘，是我最美的遇见。真想夜夜拥莲入怀，枕着莲花幽幽的清香入梦，体会静默如初，让一世安暖无忧。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图片来源：旅行达人小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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