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彝族女性散文选｜杨银：烟火人生(外2篇)
杨银(1970~)，出生于云南省南涧县，现居南涧县。
【烟火人生】
周末在家休息，约了几个好友小聚，多做了几个菜。解下围裙走出厨房的时候，我闻到自己周身弥漫着烟熏火燎的味道，洗了两次手，这种味道仍然挥之不去。突然，心中窃喜：这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我是一个称职的家庭“煮妇”。对于我来说，做饭是一种愉悦的享受，美妙而温馨。当我起身忙碌在厨房，享受着为人妻、为人母的艰辛和快乐的时候，悄然溜走的时光，会在我不经意回眸的瞬间，把一缕温情的阳光透过厨房朝东开的玻璃窗送到我的身上。于是，厨房里便多了一份温暖，多了一份温情，多了一份感恩。
每次做出了儿子和老公喜欢吃的菜，看到他们心满意足地品尝时，我都会有一种成就感，身体的劳累瞬间便被这种温暖裹挟住，进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这就是女人的小幸福吧，零碎的、点滴的在生活里慢慢扎根、蔓延、繁茂。每天下班的时候，我都会想，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为他们做出简单而可口的美食?
一把勺里装着一家人的胃，在锅里轻轻地沸，微微地响，在那儿兀自低语。慢工细活地熬汤，动作熟练地煎炸，猛火之下的快炒，恰到火候的焖煮......紧贴着家人的口味。
一桌菜就像一个小历史。父亲喜欢清淡；小弟喜欢吃酸辣鱼，不喜欢吃蔬菜；儿子和老公都不是挑食的人，我做什么就吃什么，即便不太可口，即使色差味欠，他们也能“笑纳”，不贬低、不打击，我为有这样不挑食的老公和儿子而感到满足。开饭了，一家人围桌而坐，谁的喜好，谁的咸淡，举筷、舀汤之间已然尽显。
饭后，把锅碗盆碟收拾在一起，在清凉流水的洗刷下，看着那些细瓷的碗儿碟儿由脏污变得洁净，里里外外，哪儿都洁净明亮清爽，这样的感觉瞬间让人心生愉悦。
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快了，工作压力大了。我们的生活常常是紧张、急迫、匆忙、受挤压的，整日在东奔西赶，忙工作、忙生活，就像个满地转悠的陀螺，迎来晨曦，送走夕阳，倦鸟归巢般穿梭于闹市之间，忽略了身边的风景：路边的行道树又发了新枝，街心的盆景熠熠生辉，街上叫卖的兰花沁人心脾......伴随着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人们也渐渐地丧失了慢的能力，快餐、快递......凡事似乎都想着快，吃药求即刻见效，盖房恨不得三天落成......似乎总有一种快而欲更快的焦虑如影随形。
“快中求慢”是一种生活的享受。一家人围桌而坐，吃着平常菜，聊着家常事，已经成了一种奢侈。民以食为天，“小火慢煨”，看灶上的锅欢快地吐着雾气，闻弥漫了整个屋子的香味，在氤氳的热气中，在菜肴飘香的味道里，在人间浓浓的烟火气息里，让浮躁的心慢慢趋于平静。减慢生活节奏，从从容容地过“慢生活”，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在暖暖质感的光阴里守着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泪眼看老父】
“想想你的背影，我感受了坚韧。抚摸你的双手，我摸到了艰辛。不知不觉你鬓角露了白发，不声不响你眼角上添了皱纹。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每当我坐在电脑前听着刘和刚唱的饱含深情的《父亲》这首歌，我心中会不自主地涌起一股酸楚，脑海中会浮现出父亲深沉、坚毅的背影，心一阵阵地痛。我又开始流泪了。
小时候、长大后、成家后，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每次在大街上看到背影相似父亲的人，都会不自主地想起已离我而去的父亲的样子，总会在心中一遍遍的怀想，若是父亲还在我身边该多好！
2012年11月23日，我的父亲安详地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任凭我们怎么呼唤，他都一动不动。父亲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旅程。没有人会长生不老，我知道父母迟早会离我而去，也知道到时会很痛苦，但没想到当这一天突然来临，我会如此痛苦。现在才知道，即使父母活到一百岁，别离的时候也会撕心裂肺，因为潜意识里你根本不会希望他们走。
我的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勤劳、朴实、忠厚、善良。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总在不停地劳作，盘田、种地、种菜、养猪、跑生意......他不是去田地里侍弄庄稼，就是赶上马车去拉赶街人。他一天到晚总有干不完的活，使不完的劲。父亲的一生，辛苦操劳，把我们姐弟六人养大成人，受尽了生活的磨难与艰辛，但父亲没有倒下。父亲走了，小弟对我说：“姐，我觉得天都塌了。”是的，父亲是我们的天。父亲走了，天黑了，天塌了！
父亲去世时75岁了，之前身体一直都很好，直到去年脚疼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诊断出他的心肌肥大，导致腰椎间盘突出，随时有生命危险......从此，药就像一日三餐必吃的米饭一样，成了父亲每天必不可少的依赖。
由于父亲年事已高，再加上年轻时过分透支了体力，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父亲的食欲明显不如以前，即使吃得不多仍然有上腹闷涨不适的感觉。即便这样，父亲仍然活得超常的坚强。面对孝敬他的儿孙和衣食无忧的生活，他怎么舍得离开这美好的世界呢?他每天坚强地被护士用针扎来扎去，两只手臂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他从不说疼。每次我们问他病情，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好多了。
一个人，无论你多么坚强，在病魔面前，总是显得那么惨白无力。由于病痛的折磨，父亲吃不下东西，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人变得很消瘦，体重减至八十多斤。病痛严重时，需要注射特效止痛药才能入睡。看着父亲每天这样在痛苦中煎熬，作为儿女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方面，想尽量延长父亲的时间，让他多享享福；另一方面，我们又不想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啊！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哪怕不能根治父亲的病，也要用营养液维持父亲的生命。父亲年轻时，我们兄弟姊妹多，日子过得艰难。现在日子这样美好，让父亲多活一天是一天，我们都想让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留给我们姐弟几个点儿尽孝的机会。
时间如水般流逝。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快半年了，半年的时间仿佛就在昨天。他佝偻的身影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永远定格在他逝去的那一天。半年，丝毫没有让我淡忘一丝关于父亲的点点滴滴，我总是觉得他还健在，推开家门他就坐在屋子里。半年前还那么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变成了一堆黄土。父亲，您已经在黄土地里沉睡半年了。父亲，您在那边还好吗?看着那些贡品纸钱瞬间化为灰烬，这阳间的举动到底为阴间的您送去了什么?是思念还是渴望?今天太阳很好，可天很冷。
回忆与思念，是最珍贵也是最奢侈的东西。隔了天地，隔了流年，它依然附在时光的天梯上，一级还有一级，无穷尽，无绝期。在我内心里，有些离去，从来就没有道过别。父亲虽然走了，可是他的爱还在，而且会一直在。
【陪儿子一起走过高考】
就要高考了，我的心脉似乎和儿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所以当高考的时针慢慢地指向那个决胜的时刻时，我能感觉到儿子那激动的心跳及紧张不安的情绪。
高考的日子终于来临。高考那两天，我和爱人特意向工作单位领导请了假去陪儿子。为了让儿子适应新的居住环境，六月五日晚上，我们一家三口住进了学校附近的酒店。平时睡眠很好的儿子在床上辗转反侧。儿子懂事，他怕影响我的情绪没有表露，但我还是从儿子日常的习惯中发现了他的忐忑不安。整个晚上，我的脑海里就像过电影，一点睡意都没有，渐渐地，儿子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儿子睡着了，我也就踏实多了。
六月七日一大早，儿子就醒了。虽然高考前经历过无数次模拟考，但他的心情还是稍微有些紧张，也许今天的日子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要在平时，没有我的大呼小叫他是不会早早醒来的，可今天五点刚过他就在被窝里伸起了懒腰。我把头靠近他，问他睡得好不好，儿子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我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示意他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他点点头，却只是静静地躺着。我知道，他不会再睡着了。
吃过早点，把儿子送到学校大门口，为了不让儿子紧张，我装作很淡定的样子跟儿子挥挥手，让儿子自己去找同学随集体一同乘车去考场。望着儿子走进学校，我折回住处拿保温锅去同乡的小饭馆准备午饭。同乡的小饭馆离我们的住处大约有5公里，乘坐公交车要倒两次车。我得算好时间，避开上下班乘车人多及堵车的因素，在考试结束时间前40分钟准备好饭菜，用保温锅装好，再迅速乘车返回住处。这样才能保证按时接到儿子，让儿子按时吃饭，按时午休。
前来接考生的家人特别多。大家都在围绕着高考的话题不停地谈论着。我也来到实验中学东大门，站在阴凉处等儿子。
接送考生的爱心送考车到了，考生一个个从车上走下来。考生们的脸上似乎并没有考后的那种兴奋，而更多的是冷漠、阴郁，抑或是疲倦！只有少部分考生神情轻松，边走边和家人和同学交流着语文试卷和自己的答题情况。
又来了很多发广告的。她们怀里塞着厚厚的广告传单，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把一张又一张宣传单散发到广大考生和家长的手里。很多家长把刚接到手中的宣传单顺势抛到垃圾箱中。家长们现在最关心的是：孩子累了，赶紧带他们回家休息一会儿，休整一下！
我看到儿子从车上下来了。我细心地观察儿子的脸色，他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这一刻，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我接过挎在儿子肩上的包，顺势爱抚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儿子轻松地对我说：“妈妈，作文写同学关系，虽然有点意外，但我还是写完了。遗憾的是白居易的《琵琶行》我只想起了一句。”我对儿子说：“考完一科放下一科，别影响情绪。我们不谈考试的事，好吗?”儿子听了我的话，会意地点点头。
回到住处，安排儿子吃早饭，然后再午睡一会儿。看到离下午考试的时间差不多了，再叫醒儿子，又急忙把儿子送到学校门口。
下午考数学。数学是儿子的强项，但他告诉我题目有点难。我说：“题目难对你不是坏事，数学是你的强项。你觉得难别人就更难了。如果真的很难，你不是更有优势吗?”儿子说：“是的。”从儿子的简短的答话中，我还是嗅到了比较放心的气息。
吃过晚饭，儿子去上自习。学校为了便于管理好学生，虽然高考，照常上晚自习，只不过比平时更放松一些，学生可以自由复习，也可以聊天。在这种时刻，同学之间哪怕是互相聊聊天，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宣泄。在等儿子的间隙，我在学校操场上散步。晚饭后的操场热闹非凡，到处是学生。他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也有一个人坐在墙角的。他们手里拿着书，有自问自答的，有你问我答的，还有的三五个人齐声背诵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白居易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我一边走一边听他们朗诵，似乎又回到了我的学生时代。
经过了六月七日、八日两天的考试，儿子终于完成了他高中三年的学习，跨过了人生的一道坎一-高考。人生能有几回搏?高考，参与拼搏的是孩子，心里备受煎熬的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虽然大家也知道高考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
生命的河流不息地流淌，父母为孩子护航的时间毕竟有限，不可能陪伴孩子一辈子。此时，唯愿儿子能坚强地选择出理想的航向，愿他像雄鹰一样在风霜雨雪中练就一对矫健的翅膀，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积极向上，顽强拼搏，去迎接每一次类似高考的风雨。
和儿子一起走过了紧张而又残酷的高考，我在分享他快乐的同时，也在感受自己的成长。加油，儿子一告诉自己：Icandoit！I'mthe best！
通过彝-族-人-网，你可以阅尽千里彝乡，略万种风情，宣传彝族文化，从我们自身点滴做起。
/ Recommendation
/ Reading list
- 1 快乐的彝族年
- 2 良心莫瘦――感悟人生系列之十
- 3 天堂里有没有互联网？――追悼文友杨...
- 4 火把节记事
- 5 读写人生（自传体散文）
- 6 彝人，望你一路走好
- 7 曾经年少爱追梦
- 8 最后的晚餐
- 9 彝族过年
- 10 母亲在夜里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