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差伍来｜浅识虞夏龟驮碑

前段时间根据曾力①的网邀，笔者写了编《再识虞夏龟驮碑》，受到一些题材爱好者们的反响，也希望能识读出其他两块碑文。根据网邀，曾力先生一共持有三块先夏时期的青玉龟驮碑。其一如下图。

笔者看了此碑文后发现是古彝族，而且与笔者从小听彝族老人们讲过的一则典故及由此流传一段警世格言恰巧能对应以上的碑文。所以，以规范彝文为参照，写了《再识虞夏龟驮碑》。而其他两块龟驮碑，虽然碑文是古彝文，但笔者未听说过其传言，因此未敢冒昧下笔。

最近在查阅了云贵川的三版《彝文字典》②后，查到了与碑文相同与雷同的彝文字，并根据彝语的古今语法变迁原理作了初步识读，发现也有一定意义，所以再次写了《浅识虞夏龟驮碑》一文，较详细的阐述了三块碑文的识读方法与识读结果。有不妥之处，请题材爱好者们指正。

一、彝文发展阐述

彝文是一种表音兼表意的文字，亦如汉字的“六书”，有少量的象形、指事、会意及大量的通假、借音字。根据彝文的发展与演变，目前学者将彝文分为古彝文、老彝文和规范彝文。古彝文是指先秦时期及以上的彝族文字。据报道已有8000年以上，而且在国内29个省的考古中均有相似文字出土。据《滇川黔桂彝文集》统计，古彝文有87046个字；老彝文是指到解放前各地彝族中，各自传承的彝族文字；规范彝文是指，根据1975年由四川省彝文规范工作会议讨论通过的《四川彝文规范方案》，于1980年上报国务院正式批准推行的彝族文字。

彝文规范就是对四川省区域内的老彝文去繁从简，调整了部分字体的方向，美化、饱满了字体，便于书写和印刷。排序方式也调整为从左到右。据说四川的“彝文规范”是从四万多个不同的字“删简、简化”成为819个字，后来发现不够用，又在部分字体上加弧形条，称为次高调使用，也就成了1165个字。这些彝文规范，目前也基本是在四川省内广泛使用。滇黔桂及东南亚地区的彝族人大多仍使用老彝文。

据彝族毕摩讲，彝文的规范在古代也是常有的，只要时局稳定或处于较统一的区域时，彝人的上层或毕摩们就会组织起来规范彝文，否则各地的彝文字就会无序发展，造成难以交流和完全变异。据彝族毕摩讲，彝文的规范基本也是针对无序增减的多笔画字，笔画少的大都保留了原样。

传说关于古代彝文无序发展的原因，一是战乱或不统一，造成无组织来规范；二是传承过程中经书的老化残缺，后人自主造字增补；三是毕摩为防止他人抄袭经书，而故意变造文字，排序上也增了多种方式。有右向左变为有上下S形，也有左右S形的；四是彝文还存在阳文与阴文。这主要体现在彝族宗教活动中。所谓阳文，即活着的人使用的字，也就一般的彝文；阴文就是人死后灵魂们使用的字，这主要体现在彝族毕摩与苏妮（巫师）的阴阳通令文书上。毕摩认为要将信息传递到另一个世界的群体，就得让现有的文字也得死了（即：变造），将变造的字写在泥板、木版、竹片、兽骨、石块、铜铁等等器物上，放置于人们不常去的地方或埋于地下、藏于山洞中，灵魂们才会收到或看懂信息。而这种阴文字的变造大多是靠毕摩随意的主观性，所以也造成许多考古的文字，似曾相识却难以识读。

二、关于古彝语

彝族不仅存在古语，还存在差异较大的方言。许多古语都留存在毕摩的经书中。例如：彝语对东西北南的称呼中就存在明显不同于今天的语言。古语中东为“ꃅꃞ”（指太阳，也喻指天开）、西为“ꃅꆧ”(指月亮，也喻指天合)、北为“ꃅꃴ”（批绿地，也喻指平原），南为“ꃅꈌ”（指山地，也喻指崇岭）。从这看出当时的彝人还生活在北方。而现在的彝语对东西北南的称呼为，东为“ꁭꅐ”（指日升）、西为“ꁮꐚ”(指日落)、北为“ꒈꀑ”（批水头），南为“ꒈꂪ”（指水尾）。从这里也可看出，这时的彝人已迁徙到了水系呈南北走向的地方或区域。按中国或周边的水系看，应该就是中国的西南地区，但有学者也提出可能是山西与陕西交界处的黄河流域，因为这一段的黄河是较规正的南北走向。

关于彝语的方言，按目前的彝族居住区域分，学者们将其分为六大方言，五个次方言、二十五个土语，不同土语之间差别较大。六大方言即：北部、东部、南部、东南部、西部、中部方言。北部方言主要分布在四川和云南的大小凉山地区。东部方言主要分布在贵州省毕节市、安顺市，云南省昭通市、曲靖市、昆明市，以及广西隆林等县。南部方言分布在云南南部的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玉溪市、思茅市等地。西部方言主要分布在云南西部的大理白族自治州、临沧市等地。中部方言主要分布在云南中部的楚雄彝族自治州、思茅市。东南部方言主要分布在云南东南部的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以及昆明市、曲靖市、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的部分地区。具体可参阅《彝族典籍文化研究》③。

三、对龟驮碑碑文的识读方法

对第一块碑的识读是根据我小时在彝族民间的听闻，直接以彝文通假、借音方法识读后，以规范彝文呈现其内容及所表达的喻义；第二块碑的识读，是在本人所持的三省地《彝文字典》上找出相同或相似字，经截图对比后按古今彝语语法识读出其大意，最后以规范彝文呈现；对第三块碑的识读也是套用对第二块碑的识读方法。

这里要再次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用规范彝文的呈现，是因为在国务院正式批准彝文规范后，到目前只有规范彝文有印刷字体和电脑输入法。其他地区的彝文因未规范，仍处于手写、描绘的状态。

四、对三块碑文的识读

（一）第一块碑

背面碑文与规范彝文对比

用彝语解读，以上二字为“满月”之意。

关于对该碑文的彝族民间传说：古时候，有一人落水而死（也有的说是死后被投入河中），但奇怪的是其尸体却没有被水冲走，而是逆流而上。到了上游之国时，奇迹般的活了。上游之国的国君听说此事后便召见了他，以为神异，委以重任。但后来其日益把持朝政，逐渐夺权，赶走了老君王，并风光一时。不过他后来也遭到了报应，被推翻了，又死在了那条河里（边）。每当满月之夜就化形为过河的人渡船，在渡送过河的人们时就不厌其烦的向过往的人们讲述他的遭遇。有的说这是忏悔，有的说这是以其经历告诫人们。久而久之，人们就把他的遭遇以格言的方式流传开来。（此段格言就是碑上的文字）。

这个传说，其实就是指楚人鳖灵的事迹，只是彝族的传说与汉语史料中的结局不同。汉语史料中讲，鳖灵以此得到古蜀王杜宇（彝语：笃慕）的重用，并封为蜀国的丞相，后禅位于他。鳖灵接位后，号称丛帝，又称开明帝。以后他的儿子继承帝位，也都称开明帝。

对照着彝族人传说的典故背景翻译，碑文大意应为：褶皱之头的龟神人，是楚地的王子，展翅高飞却翅膀有畸形，长息于树梢难飞跃，被风一卷惊恐疲惫成双眼皮，犹如箍断了桶板垮塌，终落以言（身世）渡人。

（二）第二块碑

碑文正反面文字

碑文与三地彝文字典的截图对比：

注：以上为除掉已识别字和重复字

对碑文的识读：

以上二字的识读：上字是四川版的规范彝文，下字是在云南版彝文字典中找到相似字后再以规范彝文借音的识读。此二字按彝语语法解读，直译有“打羊或羊咒”之意，喻义有“以羊歃血起誓”之意。

经识读，其喻义为：宗族的兴盛是首要之事，会给宗人带来财富，要维护好团结，努力发展好宗族的基业，操练好戈钺（本领或军队），所向之处皆是财富。结合背面二字，意为：以羊歃血起誓，共同维护宗族利益。

（三）第三块碑

碑文正反面文字

按第二块碑的识读方法，直接识读如下：

以上识读文字为规范彝文字，其中ꅎ：打或捶打；ꄅ：叠或重叠；二者结合大意为：反复的锤打、锤炼或攻打。

这块碑文，一方面是在反复的强调锻造好兵器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强调个人英勇的主观性。第三是强调这两方面结合起后征战便犹如神助。第四是突出征战最怕拘谨和束缚，也就是局限和迟疑，表达在作好充足的准备后，要敢于放手去搏。

以上是个人的浅识，皆为题材爱好者们共勉，不妥之处，请予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