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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克布秘符二十首

作者：吉克•布 发布时间：2015-01-23 原出处：彝族人网彝诗馆点赞+（）

彝族人-网是创建最早，影响力和规模最大的彝族文化网站。网站的目标，是构建彝族文化核心数据库。 ▲彝画
——读瓦其比火油画
1.《包谷林》
梵高痉挛的手托举阿尔的太阳
把向日葵烧成熊熊的火焰

你是在黑色的山风中，点燃
红色的苞谷林、黄色的苞谷林

2.《萨喇帝坡的云》
萨喇帝坡，和
萨喇帝坡的云
是画布上的故乡

在属于远方的回忆里
你伏在坡上看云
想一条出山的路

3.《童年》
童年的村庄和小伙伴
以及另外一些时光

时光里端坐的老阿妈
在一堵土墙背后

所有的日子都是云上的日子
出走的远方，一无所有

现在，你什么也不说
让一颗太阳静静地照耀那里

4.《妈妈的女儿》
是挽歌一样的幽怨
是幽怨一样的情伤
是大雁远飞是女儿远嫁

是萨喇帝坡的云，雨水的姐妹呵
从妈妈的眼里滑落
山野荒凉
——2012/12/25

▲暖歌
1.
哥哥
冬阳温暖如火
只回顾昨日的一湖春水么？
“它本不是温柔
只是这般冰冷”
是记忆
说了欺哄你的话儿罢了

2.
闲里，我读你
在异国的往事——
爬上屋顶看星空的夜晚。
不料心中悲哀如烟升起
不忍再凝想
会愁坏——
故乡的蓝月亮。

3.
青烟是通天的巨树
化作青烟的灵魂
要沿着迁徙之路赶往归途
不必流泪，不必流泪
那是甜蜜而不朽的居所，在那里
母亲们高吟牧歌
父亲们占有马背

4.
哥哥
在雪落的他乡
有个关在房子里画画的人
他比我们都忧伤
但他快乐地活着
他说，不要怕啊！不要怕
我们的心中即将开出一朵美丽圣洁的花

——2012/12/27

▲日史博肯
（一）
在大凉山，彝族人沉默的彼岸
绵绵的山脊通往
云端。这样神秘的山谷
寄存着世代彝人的记忆
和无形无色的信仰

所以你感到遥远的气息
感到遥远的气息从四野升起，
从双脚所置的群山内部上升。
感到——
追风逐日的飞马
稍纵即逝的花鹿
掠空长泣的大雁
断崖鹰
高山鱼

呵，万古的箴言和昨天的影子
在大凉山，彝族人沉默的彼岸

（二）
晨烟升起
神圣呵。日史博肯
寂静的深谷
光雾背后黯然流动着
千古万古的影子
像走在来时的路上
像走在回归的途中

尘寰间，来路便是归途？

（三）
风是透明的
雾是透明的
雨是透明的
在这不易被人知晓的高山河谷
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奥秘

就像你静坐在洁白的索玛花下
听见她内心隐秘的亘古之歌
听见歌声里跋山涉水的脚步
而你伸出手去
流过指缝的——
像风像雾又像雨

（四）
一匹马静静地站立
一匹马静静地观望
你满山遍野地奔跑
你满山遍野地呼喊
寂静如它
自由如你

（五）
高山的阴晴莫测
阳光只洒了那面山坡

阳光只洒了那面山坡
漫山的索玛开了

你是要走向她们的
那片纯洁的阳光
和那些温暖的花朵

暮色从东边赶来
雪花在西边飘落
你是要走向她们的

（六）
暮色渐浓
不见青灯
如果不是祖先走过的路在你脚下
你不会知道

山野荒凉
鸦飞无踪
如果不是经过你脸庞的风也经过我
我不会知道

（七）
风正在穿越海子
黑鸟栖落林莽
空气中暗藏夜露

一条鱼的咳嗽声清晰入耳
你裹紧披毡走向月亮
走向月亮里的一颗巨树

是的，在这无尽的尘寰里
梦就要开始繁殖了

（八）
黑夜里大地空空荡荡
黑夜里天空空空荡荡
黑夜里大地和天空之间
孤独的牧人临水而坐

海子。静静流淌
日子也静静流逝
在大地之上最甜蜜的居所
无非就是依山傍水

内心寂静的人呵
在此老去不喜不悲

（九）
鸦群归巢
夜色向河谷收拢
神灵游走的山头
磷光明明灭灭

千万只眼睛在荒野之上闪动
千万只眼睛在夜色背后闪动

日史博肯宁静的夜晚呵
雪，悄无声息地飘落
——2013-5-23

▲行遇
1.
我在山外沾满尘土
我在雨外举步泥泞
我错过了
红色天空
和圣雪
我要怎么才能走进你呢

2.
风吹跑了阳光和云朵
马迹遗留在亚麻布上
黑夜绵长
穿过稀薄的油彩
我触到你冰凉的影子
而七月的雪就飘落在前方

3.
遗憾在这一场雪来时
你早已绘尽生命的痒痛
从人世早退
高原的长风久久地吹
吹过那些画面
我看不清你灵魂上升的模样

4.
阁楼的窗
圈住浓密的孤独
画里那匹马探出头
仰望天空
天边有闪光的河流，
鱼儿摇摆而过。

5.
人们忘记了疼痛
鱼儿在远处飞行
我在窗前走来走去
夜露包裹的忧伤
淋湿我
我的孤独沉默得像那些玛尼石堆

6.
我不停的路过那些石堆
人类古老的利器
它们以跏趺之姿
坐满天地
听着石子内部的呼吸
可走进你？

7.
天空如镜
我看不到我光明的自性
我看到的都是你的行脚
我想
我不了解世界
也不了解自己

8.
雪域之上，夜如潮水
万千的梦涌来。

9.
在一片云之上
在一湖水之下
莲花的手掌
洒出一捧光洁明灿的圣雪
而你躺在上面
发出不灭的光华
——2013.7于藏

▲彝
我的灵魂
是祖先埋在火塘里的
一粒火种
用锅庄石雕刻
岁月

我的爱情
是七月的坝子上
一束火把
被多情的索玛
点燃

我把
所有的时光
围绕着
一堆篝火
起舞

最后，如果我有幸
我要用我永远向右躺去的躯体
燃烧成不灭的火焰
在每个黎明到来之前
驱赶黑暗
——2011-5-8

▲听海
我的母亲讲起另一个女人时
起伏的表情延伸成一条山脊线
站在这条线上
我看到古老的昨天：
我的外婆站在日落的山头
鹰一样锐利的眼神捉住远方
远方在她深深的瞳孔里烧成野火

远方。山的另一边。是谜
被诅咒的诱惑，不成文的律条
少女的梦，到达千里之外的大海
这是秘密，不惜代价的
用身体里每一束神经来扼守
在每个失去太阳的黑夜
它透出幽深的黎明

母亲讲述故事时
心中也澎湃着一片海
她遗传了她母亲的梦，这一点
从未改变，我又从她那里得到继承
像是融入血液里的一部分
它属于你，又不完全是你个人的

我关于海的梦，熟得比她们都早
少年时，我曾将它装入行囊翻山越岭
幼小的脚步所经之处：
山岗，丛林，幽谷，我总是听到
听到梦的马从海角发来嘶鸣
听到蓝色的海水日夜呼唤

冥冥，那水声一直指引着我们
成为我们共享的天歌
在银河之岸，我看见一位老人
正拾起我的纸船，喃喃的念：
“我怎样的爱你
也怎样爱你的海”
——2012/8/21

▲众神的语言
一定有谁盗听过我夜里的梦呓
我怀想的那场雪
圣洁的甘露
从日史普基的双乳
纷纷飘落在诗人的句子里

那人一定还
向我盛着清泉的木碗
掷了一颗滚烫的石头
将禁锢在远古森林的孤独密语
日夜地呼唤

我在火焰中苏醒
呵，水与火的语言滚滚而至
推我上岸
森林里的矮风
与众神拽住我如炭的黑裙

我看见古老的语言起舞
在火焰的顶端闪烁、跳跃
月亮的马也要前来
取一粒众神的火种
赠给寒冷的群星，忧伤的群星
——2013/1/13

▲姑娘，姑娘
姑娘，姑娘
你着鲜艳布衣，长裙如碳
你持金灿灿的黄伞
你走过荒野
连鬼神也万分懊恼

姑娘，姑娘
你赤足，你散发
你丢掉束缚腰肢的古老银饰
你临水照镜
开成自由行走的蓝月亮

姑娘，姑娘
苦难的火种落马远方
祖母的火塘装满黑夜
我通灵的石头冰冰
我三色的木碗空空

姑娘，姑娘
众神的语言长成岩石的伤口
众神的酒歌漂泊在繁华灯楼
借我蓝月光和紫星辰
借我木炭绘画秘符和路经
——2013.1.17

▲失落的秘符
秘符是祖传的种子
长出天菩萨和蓝月亮

秘符是神授的粮食
喂给我苦荞和燕麦

秘符是神枝和火
烧掉永远向左向右躺去的躯体
把灵魂指向甜蜜而不朽的居所

秘符是流浪的牧歌和酒
酷爱粮食乳汁的族人
醉着醒着都回不到故乡

来吧，来我的笔尖
让我守住你
千年的孕

来吧，来我的画布
让我融进你
百年孤独

或者，让我在你的光辉下
黯然欢喜静静长眠
——2013/1/18

▲远
你一言不发
只爱一棵孤独着坐满
山顶的巨树
你为它写下绝望的诗歌

巨树长出血
流在远方
长出花朵消失在月下
使你彻夜难眠

那是不能触摸的幸福
那是轻易触摸的幸福
那是多少的苦难啊
反复地赶着你

使你坐在近处
或者行于远方
你都离自己
太遥远
——2013/2/6

▲鬼
德布洛莫的鬼
是魅惑的山鬼
野鹿形状的山鬼
舞手蹈足的山鬼
也有可能是
躁动不安的夜晚
你伸出手去
在空中抓住的一把神秘的稻草
——2013/1/18

▲暗
拉波俄卓的午后
我目睹一个山形的男人
坐在昨天杀死太阳
未来罩上阴影
生活变暗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一个黑夜能使他沉睡
没有一个白昼能使他醒来
——2013.2.6

▲醉
晚风中，一座城静默
我们坐在车流人行的
十字口，双手举杯
杯中的酒照亮破碎的
思念和血

我们在这里大醉
醉过千百回
千百回的遗忘之间
我们突然记起
那些在黑夜消逝的
神秘石头

那些英雄和故事
我们行世的心灯
隐遁在我们身后，安宁
又使人恐慌

一个时代在另一个时代里
退避千里,喝下
眼里流下的
苦涩之水，喝下
耻辱的
分裂和离散

晚风中，我们啜饮卑微的
乡愁。对命运保持沉默
看着这个世界
到处都是肇事者
我感到莫名的疲倦
——2013/2/25

▲心事
你行于水岸静坐柳下
黑色的种子纷纷落地
在你眼前，长出
黄绿青蓝
你心上柔软的尘埃
悄然飞扬

而你的芊芊素手，
是否要拨动胸前的口弦？

还是你要丢弃头帕
长发飘飘，提裙奔逃
穿过茫茫荒野中
如三月之麦香甜的往事
那些以祖之名落下的忧伤

说不出，道不破
又一轮孤月攀上楼头
——2013-3-15

▲远方
火车驶远
夜黑如墨
夜和火车都领有各自的道路
我是用半生青涩——
走向远方

路过的天空没有月亮
路过的原野也浑然睡去
唯有耳朵和语言醒着
远远的
洞悉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若有远方，请问星辰”
——2013-3-25

▲一棵树
跨过纵横的文明
我有一座古老的花园
我古老的花园里只有一棵树
树上有九十九双
眼睛。全都仰望天空
树上有九十九只
耳朵。一起竖向山野
树上有九十九张
嘴巴。从不开口说话

我古老的花园里只有一棵树
树上隐遁着众神
——2013-4-7

▲暴雨
天空发出响声
远远的
春雷滚过的山头
风生雨起

苍茫的黄昏里
你坐在城市之巅
一如原始的初民
期待着某种神秘力量
试想雨水甩落在山间的瓦板之上
发出甜蜜的声音

而雨打下来，苦的
鸽子飞在雨中，灰的

那古老的——
光与电的信仰
水与火的信仰
那古老并且
光明的暴雨已逝。

你原谅忧郁的天空
原谅挥过四月额前暗沉的翅膀

但你无法忍受
身染时代疫病的乌云
笼罩闪光的河流
使月亮消失
使女人骑马而去
——2013.4

▲索玛
是谁把你托出无垠的荒野
在我脚步必经的山冈
是谁把你举给无垠的蓝天
在我十指划过的空中

你是高山的宠儿么？
你是众神的宠儿么？

我遇见了世上所有的花朵
没有遇见你
我储藏了世间所有的芬芳
没有你的气味

但是为什么我唤起你的名字，
就像呼喊自己？
——2013-5-23

▲气味
我认识你的气味
认识你眼睛里流转的宇宙
也认识你身上披着的山风
如同我认识你的傲慢
和你的沉默
寻着——
荞麦初长的气味
酒水流淌的气味
寻着——
饮水和盐的马匹
咀嚼青草的绵羊
寻着——
汗水滚过的金色玉米
褶裙飘香的五彩山林

我探到你
和通往你的路向
我的父亲母亲
我的兄弟姐妹
——2013.6

▲毕
我从来处来
我从归处归
请以经指路
请以咒施祝
请向木碗投下滚烫的石头
请向火塘敬献香甜的美酒
请在大地之上布满神枝
请在苍穹之下摇响铜铃
请把我的名字反复念诵
请把我的褶裙拂去尘埃
请赋予这一切
要不，活着和逝去都将沉重
请赋予这一切
当我蹭蹭地走向黄昏的山顶
——2013.8.22

吉克•布，彝女。
读书。教书。画画。写字。自由行走。
诗观：诗歌让人见心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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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阿着地 发布： 阿毅 标签： 克布秘符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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