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俄伍叁|我记忆中的阿普(爷爷)
山里的雾气还未散尽,阿普就赶着牛羊出门了。他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画。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着一根竹子,轻轻的打在羊的身上。

他总是沉默。我记忆中的阿普,就像寨子后面那座沉默的大山。他会在火塘边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黝黑的脸庞。烟雾缭绕中,我常常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年我发高烧,寨子里的毕摩说需要一种长在悬崖上的草药。阿普二话不说就上了山。我躺在火塘边,听见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土坯房上,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半夜里,阿普浑身湿透地回来,草药被他小心地裹在衣襟里,一点雨水都没沾上。
他的背越来越驼了。年轻时能扛起整头野猪的脊梁,现在连背一篓土豆都要歇上好几回。可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去放羊,就像他父亲教他的那样。我劝他歇歇,他只会摇摇头,用粗糙的手掌拍拍我的肩膀。那手掌的温度,比火塘还要暖。
寨子里的人都说阿普是个硬汉子。可我知道,他会在月圆之夜,独自坐在晒谷场上抽几口旱烟。那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山风穿过竹林。阿玛走后,他再没在人前掉过泪,只有那口旱烟知道他的心事。
去年冬天特别冷。阿普把最好的羊皮袄给了我,自己穿着单薄的麻布衣裳去放羊。我看着他赶着羊群上山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像山顶的积雪一样白。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大山也会老去。
现在他总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阳光穿过他花白的头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有时候他会突然叫我一声,等我跑过去,他又摆摆手说没事。我知道,他是怕有一天叫我的时候,没人答应了。
火塘里的火渐渐小了。阿普往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作响。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那么远,那么深,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那大概是他年轻时走过的山路,是他放过的羊群,是他爱过的姑娘,是他这一生所有的悲欢。
雾气又起来了。阿普的身影渐渐模糊在晨光里。可我知道,他永远都在那里,像那座沉默的大山,守护着这个家。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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