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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岐洲:儒学对蒙化左土司的影响

作者:​左岐洲 发布时间:2021-02-22 原出处: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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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儒学是孔子(公元前551—前479年,春秋时期鲁国人)创立的一门学派,是汉代以后逐步发展起来的以“仁”为核心的思想体系,是中国古代的主流意识流派。蒙化(现为巍山)左土司是云南三大土司之一,是云南土司制度沿袭时间最长的土司,从元末明初到清末近514年历史。蒙化是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接受中原儒学最早的地区。唐初,南诏王细奴逻为了统一六诏,主动接受唐王朝的统治,政治上以唐王朝为正朔。唐王朝利用儒家思想加强治理西南边疆,使儒家思想在南诏地区迅速传播和发展。明清时期,南诏王后裔蒙化左氏土司,沿袭南诏王执政方略,继续将儒学作为统治地方的路线,将儒学的忠君爱国、大一统思想、有教无类与彝族的敬天献祖、天人合一、和谐共融的土主文化天然融合,推动了蒙化地区的社会发展,呈现了蒙化地区经济发展、社会安宁、民族团结和文化繁荣的局面。
关键词:儒学,左土司,谈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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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从政治、教育和文化等三方面,谈谈儒学对蒙化左土司的影响,怎样推动蒙化地区的社会发展。

一、政治影响

儒学对蒙化左氏土司的影响首先是政治的影响。南诏开国始祖蒙氏细奴逻,及后代罗盛、盛罗皮等三代诏王,以唐朝为正朔,利用儒家大一统思想,同时在唐王朝的支持下,经过多年的艰苦创业,使蒙舍诏(南诏前身)迅速强大,成为洱海地区最强大的地方政权,直至第四代国王皮罗阁,统一了祖国西南地区,建立了南诏国,为祖国的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稳定和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明清时期,南诏王细奴逻后裔蒙化左氏土司,继续沿袭南诏将儒学作为治国理政的方针,在国家王朝更迭,时局动荡的关键时刻,蒙化第一代土司左禾,第八代土司左星海顺应历史潮流,归顺朝廷。

首先,明太祖朱元璋派大将傅友德、沐英、蓝玉率大军进至云南,大理段氏土总管进行了抵抗。此时,彝族首领、添摩牙九部火头左禾率领部众归附,协助明军平定蒙化,随后又到弥渡红岩一带说服了元朝将领高天惠手下的士兵归降明军,瓦解了高天惠的军队,帮助傅友德、沐英讨平了元朝在大理的统治者段氏的势力,立下功勋,受到奖赏。明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蒙化沿袭元治为蒙化州,推行土司制度。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朝廷封左禾为土知州,同时授给土知州大印,并准许他的后代世袭土知州官职,左禾成了蒙化左氏得到朝廷御封的第一代土司。

其次,清顺治十六年(1659年),清政府派大将军信郡王铎尼平定云南,蒙化左土司左星海又率领部下投诚归附,左氏土司继续得到了清王朝的任用,仍被封为世袭土知府。

以上两位土司为了让管辖内的老百姓免于战火,毅然决然的归附朝廷,致使蒙化地区的人民免遭劫难,蒙化地区的人文和自然景观得到完整的保护。这些都是左土司以“仁”为核心的儒家政治思想,闪烁民主、民生的光芒的具体体现。

二、教育影响

儒学对蒙化左土司的影响之二是教育。孔子无疑是中国最伟大的教育家,他兴办私学,推动平民教育的发展,其“有教无类”的思想可以说是最早的平等教育主张。“学而时习之”、“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学而不思则惘,思而不学则怠”等思想已影响无数教育活动的参与者。在孔子的一生中,从15岁“志于学”开始,到70岁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而止,其人生境界不断提升,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正是其终生“学而不厌”的结果。  

孔子通过其经历以及理论为后世的教育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其后,宋代理学家朱熹对儒学文化的教育思想进行了继承与发展,不仅强调了学习的重要性与终身性,更提出了知行合一的观点,如他所说:“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不仅要认识,更应该去实践。

蒙化左氏土司一方面响应明清两朝统治者推行儒学、教化民众的号召,另一方面兴办学校,维修和扩建孔庙,培养土司后代,也培养辖区内民众人才,推动地方经济社会文化发展。左土司家族提倡儒学,开办各种学校,为土司家族子弟和其他平民子弟学习汉族文化,通过科举考场,进入官场打开了方便之门。左土司修建的学官、尊经阁、明志书院等,后来一直是巍山文化机关和学校所在地,存留至今。

蒙化彝族左土司积极主动、切实地实行中央王朝的“文教政策”,左土司治理蒙化期间,培养了大批有识之士,除土司家族成员外,蒙化府内子民成才者也不少。据梁友檍《蒙化志稿》载:从明朝成化年间到清光绪年间,蒙化地区先后培养出文进士23名,文举人220名,武举人30名,各类贡生600多名。从蒙化地区文教科举的兴盛也可以看出,蒙化府左土司“文治蒙化”是成功的。

   左土司兴建文教设施、古城、古桥、古院,先后建成了蒙化古城(明洪武23年)、文庙、文华书院、崇正书院、南社学、北社学等,清乾隆年间蒙化被朝廷御封为“文献名邦”。在蒙化23名进士中,有三名是蒙化左土司家族进士。分别是:明崇祯年左廷皋,时任兵部推官;清嘉庆年左章照,时任丽江府教授;清嘉庆年左章炳,时任湖北恩施枣阳县知县,署蓟州知府。

蒙化地区有“尚文敦礼,尊崇儒学”“文教兴盛、人才辈出”的现象。

首先,他们以温和开明的思想保持地方的稳定与发展,重视地方文教事业,积极致力于兴建文教设施,主建文庙、学宫、文献楼,兴办学社、书院,修建城池、桥梁及宮观寺院,推行科举制度,培养选拔出许多优秀人才,出现了一大批秀才、贡生、举人、进士等人才。其中就有彝族左氏家族的3名进士、8名举人、3名选贡、7名副贡。整个蒙化地区呈现出“文教兴盛、人才辈出”的局面。

二是因当时中央王朝对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政策和左土司“文教”治理密不可分。早在东汉时,就有益州郡太守王阜“时兴学校,渐迁其俗”(《华阳国志.南中志》)。唐王朝则向南诏“赐书习读”,“传周公之礼乐,习孔子之诗书”。到明代,太祖朱元璋说“朕惟武功以定天下,文教以化远人”,明王朝对边远民族地区采取了一些文化教育措施:1、土司子弟进国子监读书。这些赴京入学的土司子弟,除了在当时学习条件最好的国子监读书习武外,还可以“观光上国",直接受到京城先进文化的熏陶。2、土司地区设立儒学。为了克服生员的语言不通,还准许本族人任教职。3、 强制土司应袭子弟入学。作出了不入学不准承袭的强制性规定。4、奖励土人子弟入学。5、土司地区也开科取士。作为开明的左氏土司也积极响应中原王朝的政策,以“振兴文教,乐育贤才”为己任,大力施行“文教”治理措施。至此,在明清两代虽然土司地区登第的士子还不多,但是从无到有,其发展趋势是好的,蒙化地区经济基础较好的学子都考取了举人、进士,作为贵族阶层的左氏家族能培养出三个进士也是必然的。

三、文化影响

儒学对蒙化左土司的影响之三是文化。儒学在蒙化地区传播较早,尊孔崇儒由来已久。

史籍记载,早在南诏初期,第一代王细奴逻就劝民习读汉书,敦崇八行(即孝、悌、睦、姻、任、恤、忠、和)。阁逻凤坚持“不读非圣贤之书”。异牟寻后,南诏每年都派大批学子赴成都学习汉文化,学成后归国传授。寻阁劝的《星迴节游避风台》堪称南诏子弟的典范诗文。精通汉文化的郑回被南诏十分器重,所以才有后来流传千年见证南诏与唐王朝永世和好的《南诏德化碑》。碑文不仅文辞典雅,脉络清晰,史事翔实,而且书法流利挺拔,潇洒朴茂,被誉为唐代滇文化的杰作。还有被称为“南滇瑰宝”的《南诏图传》,画卷场面宏大,人物栩栩如生,具有很高的历史、文物价值。

南诏时期,由于历代南诏王励精图治,社会经济的相对稳定带来语言、文学、绘画、雕刻、乐舞、宗教等等各方面文化都有了相应的发展。到了宋元,由于南诏的灭亡,蒙化地区各方面发展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直到明朝南诏后裔彝族左氏家族的兴起,才带来了蒙化地区发展的复兴。

左土司文治为未来巍山地区的文化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他们从儒好文,巍山现在能看到左土司修建的学宫、寺、观、塔、桥等,这些镌刻着地方特色和民族风格的建筑,大部分较为完整地保留到了今天,在巍山人的日常生活中担当着它们的实用功能或精神功能,它们是“活着的古城”的组成部分,见证土司制度在巍山的历史。

明清时期的军屯、民屯,促进了彝汉人民的经济文化交流;先后施行的土官制度和“改土归流”制度,客观上起到了迫使土司攻读汉文的作用,从而也促成了一批颇有造就的作家人才的出现。他们多以诗文见长,但其中不乏精于翰墨者。著名文学家陈继儒称明代宁州土官禄洪“具文武才,博综群集,游戏书法名画,凡海内艺苑当行家,皆愧叹以为不可及”(《北征集·陈序》)。

《康熙蒙化府志》、《蒙化左氏族家谱》等载:左氏家族中的左文臣“喜晋书,善小楷”;左正“能文翰,工诗画”;左文彖“好尚清洁,工于诗翰,韵致清逸”;左世瑞“持工雅洁,好士崇文,兼工书画……艺术称之,郡志文行”。

《蒙化志稿》载:“左祯(正)能文翰,工诗画,有魏晋风,好高洁,礼士崇儒。”左正不仅作战勇猛,而且善于安抚和治理地方,曾和留寓云南的杨慎及大理文人李元阳、保山文人杨志淳、本府文人朱光霁等人多有交往,还请这些文人在蒙化兴办教育,培养人才。

《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十二载:“蒙化土知府左姓,世代循良,不似景东桀骜,其居在西山北坞三十里。蒙化有流官同知一人,居城中,反有专城之重,不似他土府之外受酋制,亦不似他流官有郡伯上压也。蒙化卫也居城中,为为官者,亦胜他卫,盖不似景东之权在土酋,亦不似永昌之人各为之政。”道出了蒙化土流合治的特点,从中也折射出左土司正确处理与流官的关系。

明代左土司治理蒙化时期,蒙化左土司(彝族)积极主动地学习和接受汉族先进文化。

据已有资料,最早出现的彝族文人文学作品是唐代南诏国的骠信所写的(星回节》诗。这是一首宴乐抒情诗。作者登高远眺.遥望边陲,烟雾、月色、山河无限感慨。值此隆重节日,他仲慕忠烈之臣,发出君臣一心,共建南诏的愿望。骠信即彝语“国王”,他身居震旦之要职,想为子孙建立一个理想的王国,有好的法典。作者治国安邦的一片美意是可取的。这首诗还从侧面记载了南诏取得的一些业绩,有一定的历史价值和认识意义。

原诗署名骠信,一说为寻阁劝,一说为隆舜。“星回节”为农历12月,有敬天祭祖之说。彝族历史上的文人文学作品,由于历经沧桑多已散佚了。

蒙化左土司及土司家族在儒学影响下,人才辈出,诗文在祖国西南堪称一流,特别是明代诗人中左正、左文彖、左文臣父子三诗人的诗,风格接近,有相似的题材内容和思想内蕴。这在中国诗歌史上是比较独特的。古代诗人中父子诗人、夫妇诗人应当说是屡见不鲜的,但往往有不同的诗歌价值取向.不同的艺术追求。左氏父于三人不但在诗品上有一致的风格和艺术追求,三人在人品上也是一致的。

左正的七律(送李别驾归蜀》中“金马浮云迷客梦,浣花明月酲人眸”,引用了彝族的金马碧鸡的优美传说,别有民族特色、地方特色。

左正,字龙图,号三鹤,蒙化土知府.他与明代大学问家杨慎(升庵)相友善,礼士崇文,心地高洁。左文彖,字光义,系部授儒官。

左文臣,号黄山,蒙化土知府,性至孝,善小楷晋书,通音律。清廉刚直,善抚彝民。父子三人的诗都被选人《滇南诗略》、《蒙化府志》.由于三人诗歌风格接近,且左正、左文臣的诗保存较少,左文彖略多一些,故以他的诗为例。

左文彖喜诗词,工于文翰,诗韵致清逸.不事铅华。他的诗短小精致,颇具情韵。如,《送学博李文台还平夷》(七绝):“世途渺渺足风波,何似林泉金卷荷;一曲秋风一樽稻,万山红树的云多。”又如《九月八孙供菊 酒缘痰不饮》(七绝):“浮沤身世任苍苍,月树风漪秋色凉,小院黄花无恙在,开樽日日是重阳。”这两首诗开头都感叹民事的变化多艰。后面都奇情山水,陶醉诗酒。应当说后面两句都是难得的佳句。在他的《过盘江》(七律)中也表达类似的情怀:“安危虽是任推迁.回首风波亦惨然。谁肯平时先退步,都来险处欲休肩。片云北去天如水,五月南来雨似烟。却羡渔舟轻一叶,绿杨深处醉还眠。”虽然左文彖的经历不详,但从首联二句。可见他是历经艰险的。这首诗中的人生体验是颇有哲理的,人生感悟是较为深刻的。云南的彝族诗人归隐田园的思想比较普遍.这也是当时复杂的官场政治斗争所致。左文彖也是这样。

左文彖的诗情真意切.上面左文彖的诗情真意切,上面所引诗中已见端倪,而在《思震儿北上》(七律)中更见情致:“万里关河万里心,时时北望五云深;行看马足风云拥,长虑狐裘雨雪侵,觖望滇山无朔雁,计程楚馆听寒砧;几时才得金石报,红杏堂前酒漫斟。”写得非常感人,一个父亲的形象跃然纸上,真切动人。马前风云,身上风雪都令老父牵挂,从平实的诗句里流露出的深情,动人心魄。殷切的希望,渴望喜报传来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生。情感的波澜,展示了父亲的关怀。

他的诗往往凝聚着深沉的情感和亲切的人生体验,令人读起来既感到诗的韵味,又能体味到深邃的思想内蕴。即使是一首短诗.留给人的审美 感受也是很深的。再如,《小哨山溪见梅》:(七绝)“六十余年好梦阑,春风大半绕征鞍;老米翻惜春来早,又把梅花马上看。”这是首即景抒怀诗,短短四句诗总结了自己一生的苍茫生世,又写出了此时此刻的心情。虽然半生艰辛,如今却怡然自得。左文彖的诗造诣很深,完全可以与同时的汉族诗人的诗歌相媲美。

  我们对儒学乃至对孔子的重现,以及国学热的持续升温,并不意味着要将孔子放回原来的圣坛上,而是要以科学的态度、运用科学的方法,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深入对儒家思想的挖掘、整理和研究,将儒家思想有效的运用到社会经济建设之中,让儒家思想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上永放光芒!

(2021年2月18日)

参考文献
【1】《论语》,麦晓颖、许秀瑛译注,广州出版社,2006年1月。
【2】《中庸》,《四书五经》,作家出版社,2007年8月。
【3】《四库全书》(精装版),辽海出版社。
【4】《南诏野史》,杨慎编、胡蔚注。
【5】《康熙蒙化府志》,(清)蒋旭纂。
【6】《蒙化志稿》,梁友檍纂。
【7】《梁簌溟集》,郑大华、任青编著,花城出版社,2010年11月。
【8】《对话与创新》,杜维明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7月。
【9】《二十一世纪的儒学》,杜维明著,中华书局,2015年版。
【10】《巍山彝族简史》,巍山县人民政府编,德宏民族出版社。
【11】《左土司》,左岐洲主编,德宏民族出版社,2019年12月。
【12】《彝族南诏土主》,作家出版社,2007年3月。
【13】《华阳国志.南中志》。
【14】《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 

作者简介:
左岐洲,笔名柯雨田,中专高级讲师,云南南诏研究中心副主任、巍山县彝学会副会长,云南省社会科学联合会第五届委员,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有:《柯雨田诗选》(武汉出版社);《微笑》(山西高校联合出版社);《怪圈》(短篇小说集,青海人民出版社);《牧马村》(长篇小说,内蒙古文化艺术出版社)等作品。主编:《辉煌南诏》(德宏民族出版社);《左土司》(德宏民族出版社)等多部学术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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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阿着地 发布: 阿着地 标签: 左岐洲 儒学 南诏 蒙化左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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