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蹻:一位楚国将领的滇国传奇
(昆明晋宁区古滇文化公园)
楚江风起:将军的南征使命
公元前298年的楚水之畔,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楚顷襄王立于高台之上,将象征兵权的虎符交付庄蹻——这位楚庄王的苗裔自年少时便以勇武闻名,眉宇间藏着鲲鹏击水的壮志。彼时的楚国正处在秦、齐夹击的困境中,开拓西南疆土成为缓解压力的重要方略,庄蹻受命率领数万将士,踏上了“循江而上,略巴、黔中以西”的征程。
船队沿沅水逆流而行,闯过急流险滩,穿过夜郎与且兰等部族的领地。史料记载这段征途“高山大河阻隔,交通极为不便”,将士们既要应对恶劣的自然环境,还要化解与当地部族的冲突。庄蹻并未一味诉诸武力,在攻克且兰时,他看到部族民众因战乱流离失所,当即下令严禁抢掠粮食,反而打开军粮赈济老弱。这种刚柔并济的策略,为后续的征服之路埋下了伏笔。
当公元前279年军队抵达滇池时,眼前“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的沃土,让历经艰辛的将士们惊叹不已。

归途阻断:滇池畔的命运抉择
征服滇池周边部族后,庄蹻命人加固营垒,准备带着西南疆土归附楚国的捷报返程。然而信使带来的不是嘉奖诏书,而是秦国攻占巫郡、黔中郡的噩耗——归乡之路已被彻底切断。站在滇池岸边,楚地的炊烟仿佛仍在眼前,将士们的思乡之情如潮水般涌来,军营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
庄蹻独自伫立在水边,手中紧握的青铜剑映着落日余晖。他深知此时若强行突围,数万将士恐将葬身荒野;若分散逃亡,西南边疆的开拓成果将付诸东流。深夜的军帐中,他做出了改变历史的决定:“变服,从其俗,以长之”。第二天清晨,当将士们看到他们的将军换上当地部族的麻布衣裳,挽起发髻时,喧哗声渐渐平息。庄蹻站在土台上高声道:“楚地虽远,然此处亦可为家。”这番话,开启了中原与西南民族融合的先河。

庄王定滇:红土上的文明曙光
定都晋宁晋城的那一日,庄蹻没有沿用楚国王侯的仪仗,而是采纳了部族长老的建议,以铜鼓祭祀天地。这位自封“庄王”的统治者,深知治理边疆需“刚柔并济,恩威并施”。他将楚国先进的冶铁技术带到滇地,指导民众改进农具,原本荒芜的土地上长出了饱满的稻穗;又组织工匠开采铜银矿,那些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矿石,顺着新开辟的山道运往各地,成为滇国经济的命脉。
呈贡天子庙出土的青铜鼎,默默诉说着这段文明交融的历史。鼎足上雕刻的男巫形象,一手持剑一手握法器,既有楚文化的威严,又融入了滇地的巫祭传统,与当地尊崇女巫的习俗形成鲜明对比。更令人动容的是庄蹻的治政理念,当胞弟庄豪在朱提收受贿赂、纵容走私,甚至劫掠罽宾少年为奴时,他亲自率人查办。在部族长老的求情声中,庄蹻毅然下令处斩庄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谷岂可因私废法!”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为滇国奠定了清明吏治的根基。

青史留痕:跨越千年的文化回响
庄蹻卒于公元前263年,但其开创的滇国政权延续了五百余年。汉武帝时期,滇王尝羌向汉朝归附,一枚“滇王之印”的金印,见证了中央王朝对这片土地的管辖,也印证了《史记》中“楚之苗裔尚有滇王”的记载。如今晋宁石寨山出土的青铜器上,仍能看到楚文化与滇文化交融的印记:贮贝器上铸造的农耕场景,既有中原的耕作方式,又保留了滇地的祭祀仪式;铜鼓上的纹饰,将楚式云纹与部族图腾完美融合。
两千多年后的今天,滇池畔的风仍在讲述着这位楚国将军的传奇。他带来的不仅是先进的技术与制度,更以“变服从俗”的智慧、“大义灭亲”的刚正,搭建起民族融合的桥梁。正如《史记索隐》所赞“西南外徼,庄蹻首通”,他用一生的选择,在华夏文明的版图上,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些融入红土的文明基因,至今仍在滋养着这片土地。

作者简介:管鹏,男,彝族,1978年12月生,群文馆员,现任职于丘北县文化和旅游局民族文化传承展演中心。深耕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多年,醉心文学、音乐与民族文化研究,从五彩斑斓的民族文化沃土中汲取创作养分,创作领域广泛,涵盖散文、诗歌、小说、戏剧、新闻、歌曲及少数民族文化研究等多个门类。笔耕不辍间,其作品累计 600 余篇(首、则)见诸《人民日报》《歌剧》《云南日报》《民族文学研究》《云南民族》《今日民族》《民族音乐》《民族时报》《云南群众文化》等各级报刊杂志,曾多次获行业表彰,多部作品斩获各类奖项。
图片来源:百家号-摩登行游(手机拍摄 寻访古滇文化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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