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鲁仇直：童年的月亮是母亲喊出来的（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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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月亮是母亲喊出来的
童年的月亮
是母亲喊出来的。你不知道
很久了。那个夏夜
月亮还没出来
我们聚在寨前的柳树下
一个个窜上树，又一个个跳下来
像一只只顽皮的小猴子。突然
我的乳名被母亲扔过来
惊起一地银光。月亮
出来了
在太阳爬上东山前
在太阳爬上东山前，我常常在
母亲的催叫声中醒来
晶亮的露珠来不及躲开
那只慵懒的猫
也来不及逃离我的被窝
母亲说太阳晒屁股了。但我知道
我睡觉的地方太阳进不来
当年夯泥巴墙
父亲没留下窗口
寨子的天是荞麦撑着的
寨子的天很蓝
像母亲锁在柜子里的布
当布谷鸟快要飞走
地里的荞麦正蹭蹭长高
枕着装满猪草的竹兜
躺在水红色的荞麦地
我发现，寨子的天
是荞麦撑着的
石头爷爷的嘴
寨子南面的山梁
是石头爷爷的身体
石头爷爷的头很大
还有着一张阔大的嘴
寨子里的人们修房子很忌讳
不敢把门朝向它
其实，石头爷爷并不可怕
每当小伙伴们上山拾柴，捡菌子
摘酸酸甜甜的野杨梅
都会在石头爷爷那里玩半天
甚至攀上它坑洼沧桑的头
捉迷藏
在乌江北源
小时候，乌江北源是我的伙伴
我常常在那里抓小鱼
还有臭溜的青蛙。有时
我还会匍匐下身子，看蝌蚪
是怎样把尾巴甩掉的
十二岁那年
四岁的妹妹因惊风走了
母亲的哭声，掀掉了乌江北源旁
大队养猪场闲置小屋的瓦
雨哗哗淌下来
打湿了妹妹早已冰凉的脸
天上的星星
我的童年是龙门阵里泡着的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
每当月朗星稀的夜晚
爷爷深邃的眼里总挂着一抹笑意
爷爷走后，父亲告诉我
天上多了一颗星星
父亲走那年
天上真的多了一颗星
第二年五月，母亲也走了
我来不及数星星
老家的人说
山上的荞麦花开了
(2024.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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