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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建庵|母亲的梯田

作者:孔建庵 发布时间:2026-02-06 原出处:彝族人网 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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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蒙着灰,母亲的锄头已叩响田埂

冻土在她掌心化开,一锄一坑

像给大地喂乳的纹路

她弯腰,把汗水种进泥里

期待春芽顶破土层时,能带着咸涩的养分


清明刚过,母亲的裤脚总沾着田水

一把秧苗在她指间站成队列

插进蓄水的梯田,像给大地缀上绿纽扣

她后退着栽,每一步都踩稳田埂

身后,绿苗排着队,把天空泡得发蓝

腰累得直不起来时,就用田埂当枕头

听水在苗间流淌,像听我们儿时的酣眠


谷子黄透时,母亲的镰刀比秋风还急

稻穗在她怀里沉甸甸地颤

弯腰,起身,再弯腰

动作重复得像梯田的层级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里,她不擦

怕耽误了把阳光割进谷仓

谷粒落在竹筐里,声音脆得像喊“妈妈”

 

夕阳把母亲的影子拉得比梯田还长

她背着满篓谷子,脊梁弯成最陡的那级田埂

脚步在田埂上晃,像风中的稻穗

却从不让一粒谷掉在地上

我们跑过去想接,她摆摆手

“你们的肩膀,要扛比谷子更重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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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母亲的手,指节比田埂的石头还硬

掌心的茧,是梯田给她盖的印章

那些挖过的土、栽过的苗、割过的谷、背过的仓

早和她的骨血长在一起

她站在田埂上,就是梯田本身

用层层叠叠的爱,托着我们

从青苗长成能遮风的模样


霜染田埂时,母亲仍会站在埂头

像株不老的稻禾,望着层层叠叠的牵挂

风掀起她鬓角的白,与梯田的轮廓缠在一起

她不再挥锄,却把目光种进每一级田垄

看新苗抽穗,看谷粒归仓,看我们在远方扎根

仿佛掌心的老茧,仍能摸到泥土的温度

 

田埂上的草枯了又青,母亲的脚步慢了

却总在清明前,把田水拾掇得清亮

她说梯田是活的,要喂它阳光和念想

我们带回去的米,总裹着田埂的气息

嚼起来,全是她弯腰时,融进泥里的时光

那些咸涩的汗、清甜的露,都藏在谷粒的纹路里


如今梯田仍在,像母亲展开的手掌

每一级都盛着岁月的重量

她坐在埂边的石头上,看夕阳漫过田垄

风掠过稻浪,传来细碎的声响

像我们儿时,趴在田埂上听她哼的童谣

她的腰弯得更沉了,却把我们托得更高

让我们的影子,能覆盖她曾耕耘过的每一寸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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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是梯田里永不干涸的水

漫过春的绿、夏的浓、秋的黄

漫过我们走南闯北的行囊

无论我们走多远,回头总能看见

那层层叠叠的田垄上,母亲的身影

像一枚钉在大地上的印章

把爱,刻进每一季收成,刻进我们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