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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阿盈里寒门毓秀 乱世少年立志(开篇、1—10章)
【开篇引子】
滇南泸西,群山盘亘,千峰拱翠,百里平坝温润丰盈,自古便是彝汉杂居、民风淳厚、文脉绵长的灵秀之地。悠悠岁月冲刷尘世沧桑,独有两处古建风骨犹存,静静见证一代滇南名将的功过千秋、家国浮沉。
今泸西县城中枢腹地,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军门五凤楼巍峨屹立。此为同治年间张保和功成归梓亲手营建,七进大院规制宏阔,雕梁画栋、凤拱飞檐,木刻龙凤麒麟、福禄纹样精妙绝伦。历经百余年风雨侵蚀、数次修缮,如今依旧庄严肃穆,沉淀着晚清将门的赫赫荣光。而在距县城二十余公里阿盈里山野之间,州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张氏祖茔石牌坊岿然矗立,碑刻字迹清晰可辨,镌记家族世系、功德渊源,青山为屏、古坊为证,岁岁守望张氏家风。
此地将门,不起官宦世家,不承世袭勋爵,乃是自师宗糯白村迁来泸西的布衣寒门,兴于乱世铁血功勋,成于一身忠勇担当。
张氏先祖世居师宗糯白古村,古称社糯,世代彝家耕农、淳朴本分、积善传家。家族世代扎根师宗故土,安分守礼、勤恳耕耘、代代良善。直至张曜这一代,方才举家迁徙,从师宗糯白落户泸西阿盈里,白手起家、开荒拓土、立户安宅、新开祖茔,从此扎根泸西乡土,世代繁衍生息。
张保和之父张曜,号熙然,别号赵南,为人敦厚质朴、安分守礼、勤俭立身;张保和之母杨太夫人,贤良淑德、仁善宽厚、勤俭持门。二老迁居泸西之后,无祖业可倚、无根基可凭、无亲友可托,全凭勤勉吃苦、忠厚待人、公道处事,一点一滴创立家业、一步一步立足乡土,以最朴素的寒门家风、立身正道,滋养出后代子孙刚正勇毅、济世担当的铮铮秉性。
张家次子,便是晚清滇南家喻户晓的建威将军张保和。
张保和生于道光二十年(1840),长于阿盈里乡野田垄之间,自幼耳濡目染父辈迁居立业、开荒守家、治乡理事、待人处世的风骨,深知白手起家之艰难、民生耕作之辛苦、乡土立身之不易。少年时代的张保和体魄强健、胆识过人,性情执拗刚烈、常怀好胜之心,既有山野孩童的纯粹悲悯,亦有寒门子弟不甘平庸、光耀门庭的凌云壮志。
成年之后,恰逢咸丰六年开启的咸同滇乱席卷滇疆,烽烟四起、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张保和毅然弃耕从戎、仗剑报国,半生浴血征战,横扫滇南十六年战乱,安定州县、抚恤万民、稳固边疆,累功晋封高阶武臣。
其军旅封赏循序渐进,先赐扬勇巴图鲁,后晋刚安巴图鲁勇号,同治十二年至十三年,诰封建威将军(正一品散官)、赏黄马褂、记名简放提督。 半生镇守南疆、平定烽烟,爱民恤民、体恤苍生,成为晚清滇军之中智勇双全、战功彪炳的一代名将。
将军半生戎马、一身铁骨,亦怀柔肠、不负家国。张保和夫人罗琼玉,温婉贤淑、深明大义、持家有道、孝老抚幼。数十年岁月风雨,罗琼玉独守家门、勤俭持家、安稳内宅、抚育子嗣,为常年征战沙场的张保和守住一方烟火安宁、一世家宅安稳。
待南疆烽烟尽扫、乱世尘埃落定,张保和功成不骄、盛名不躁,归乡营建泸西军门五凤楼,又亲自主持修建阿盈里张氏祖茔石牌坊,于同治十二年(1873)六月立坊,勒石铭德、敬祖睦族、旌表家风、光耀桑梓,以半生赫赫功勋,告慰迁居先辈、报答父母养育、荣显张氏门庭。
天不假年,一代良将盛年陨落。光绪三年(1877),三十六岁的张保和尽瘁于湖南永州总兵任上,壮志未酬、功业未尽,举国惜之、乡野悼之。
张保和离世之后,张氏将门文脉未断、忠义家风永续。张保和嫡子张金鑑、张金科、张金斗,为祖茔碑刻明确记载子嗣。所谓张金鑑字芳卿、负笈东瀛留学、任职云南铁道局局长一事,暂无方志碑刻佐证,仅为家族口传与文学演绎。
一楼藏将门霸业,一坊载祖德家风。
滇南山水不语,青史笔墨留痕。
有功于世,有瑕于身,不虚美、不隐瑕,一代建威将军的传奇人生,自此徐徐展开。

第一章 泸西山水灵秀 张氏迁居立业
秋高气爽,滇南大地褪去了盛夏的溽热熏蒸。连绵不绝的乌蒙山余脉横亘泸西全境,千峰叠翠,万壑含烟,高低错落的山峦如同巨龙蛰伏,环抱着这片温润富饶的滇东南坝子。晴空万里,云絮轻薄如纱,悠悠飘荡在澄澈的天际,山风穿林而过,拂过层层叠叠的青瓦农舍,卷起田埂间成熟的稻穗清香,混着山野草木的清芬,弥漫在整片阿盈里的山水村落之间。
阿盈里坐落于泸西、师宗两县交界的山野之间,是一方古朴静谧的彝汉杂居村寨。此地远离州府闹市,无车马喧嚣,无市井浮华,世世代代的乡民靠山吃山、靠田务农,守着一方山水沃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恪守着山野人家最质朴的生存道义。村寨依山傍水而建,错落的土坯瓦房依山势排布,屋后是苍郁的松林竹海,门前是阡陌纵横的良田沟渠,清澈的山溪绕村潺潺流淌,岁岁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芸芸众生。
村寨中央通往后山祖茔的古道平整古朴,青石板历经行人踩踏,光滑温润,纹路里沉淀着世代乡民的烟火岁月。彼时,后世巍峨矗立的张氏祖茔石牌坊尚未立石,唯有一片由张曜亲手开辟、新立不久的祖茔墓园静卧青山之下。古柏苍松为近年亲手栽植,枝叶初盛、苍翠挺拔,静静守护着张氏迁居泸西之后的新立祖坟、新开家风。村西旷野坡田一望连绵,金秋时节漫野铺金。玉米荞麦垂实累累,沉甸甸的果穗压弯禾秆,预示一岁丰稔、乡土安宁。这片水土,没有江南的温婉旖旎,没有中原的恢弘壮阔,却有着滇南山野独有的厚重、辽阔与坚韧,接纳八方迁居子民,孕育一方百姓耿直淳朴、吃苦耐劳、重义守信的秉性。
世人多知张保和成名于泸西、发祥于阿盈里,却少有人知,张氏本源不在泸西,根基出自师宗糯白古村。
师宗糯白村,古称社糯,山高土厚、民风刚勇,是滇东南古老的彝族聚居地。张氏先祖世代扎根糯白,耕读传家、积善立身、安分守礼,代代皆是质朴彝民、勤恳布衣,无高官显宦、无富贵门第,唯以忠厚传家、以勤劳立身、以仁善处世。世代以来,张氏族人在师宗故土开荒拓土、耕耘岁月、维系香火,一脉清净家风,代代相传、绵延不绝。
直至张曜这一代,为谋生计、开拓基业、安家立户,方才辞别世代祖地师宗糯白,举家迁徙、跋山涉水、辗转来到泸西阿盈里,择吉地而居、辟新土立业、开新茔安祖、建新户传家。
此番迁居,是张氏家族历史性的转折,也是张保和一生传奇的地缘根基。
迁居之初,家徒四壁、白手起家、无田无宅、无靠无依。张曜凭借一身勤恳耐劳、一身正直厚道,开荒垦地、修田筑埂、建房立院、勤俭度日,一点一滴积攒家业、一步一步扎根乡土。为人公道正派、谦和有礼、乐善好施,初到阿盈里,便以诚待人、以德服众,主动融入村寨乡俗,尊重彝汉民风,帮扶邻里疾苦,调解乡间小事,数年之间,便凭德行站稳脚跟、凭忠厚赢得乡邻敬重、凭公道立足一方乡土。
正因是外来迁居、白手起家,张氏一族更懂勤勉、更知谦卑、更惜安稳、更重名声。深知立身不易、立业艰难、扎根可贵,故而代代恪守忠厚、事事谨守本分、时时积善立德,绝不恃强、绝不骄矜、绝不争利、绝不张扬。
彼时张氏当家之人,便是迁居立业、白手兴家的张曜,字熙然,别号赵南。张曜半生辗转、半生勤恳,半生开荒、半生守善,是一位地地道道、忠厚本分的泸西彝族布衣。他身形魁梧挺拔,面色黝黑温润,常年深耕山野、劳作田间,手掌布满厚重厚实的老茧,脊背挺拔如山,眉眼间带着山野长者独有的沉稳、宽厚与沧桑。一生不慕富贵、不逐功名,唯守本分、唯存善心,一辈子躬身农田、勤恳耕作,守着亲手开垦的薄田老屋,勤俭持家、修身立德,从不与人争利,从不恃强凌弱,待人谦和敦厚,处事公道正直。
张曜娶妻杨氏,便是后世诰封一品的杨太夫人。杨氏出身良善彝家,自幼习得女工农事,性情温婉贤淑、仁善宽厚,心性通透豁达,持家严谨细致。随夫迁居泸西、同甘共苦、白手兴家,过门数十载,相夫教子、勤俭持家,将一户白手起家的布衣之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和睦安稳。她待人温和有礼,对待乡邻亲善热忱,谁家有难便主动帮扶,谁家有困便倾力相助,平日里怜老惜弱、乐善好施,在村寨之中人缘极好,人人敬重。夫妻二人结发半生,相濡以沫、同心同德,共历迁居之苦、共扛立业之难、共守清贫之家、共传忠厚家风。
张家子嗣敦厚,一脉香火绵延有序。张曜长子张致和,性情温文内敛,体弱文静,可惜天命难测,年少体虚,未曾婚配便早早离世,成为张曜夫妇迁居立业、艰苦岁月里最大的憾事。张家次子,便是年少英气、体魄过人的张保和。道光二十年(1840),张保和降生此地,恰逢家族迁居落户、家业初稳之时,承父母开荒立身的坚韧风骨,得泸西山水灵秀滋养,自落地之日,便与寻常孩童截然不同。
秋日午后,日头西斜,暖阳透过山林枝叶的缝隙,碎金般洒落村寨庭院。张家老屋的土院干净整洁,青石板铺就的院坝一尘不染,墙角种着几株桂树,金秋时节繁花满枝,馥郁花香漫满庭院。院中的石桌石凳朴素老旧,是迁居之时随身带来的旧物,静静见证着张家白手起家、艰辛立业的烟火日常。
张曜劳作半日,放下手中的锄头农具,坐在院坝的青石凳上歇息。他抬手擦拭额间的汗珠,目光望向院外自己亲手开垦的成片稻田,眉眼间满是安稳知足的神色。半生辗转迁徙、半生勤恳开荒,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人平安、邻里和睦、岁岁丰稔、基业安稳,便是此生最大的心愿。
杨氏端来一碗温热的山泉茶水,轻轻放在石桌上,柔声开口,嗓音温和舒缓,带着山野妇人独有的温润:“当家的,忙活大半日了,快喝口水歇歇。当年咱们从师宗糯白远道迁来,一无所有、白手起家,辛辛苦苦开荒种地、建房立户,如今田地有成、家业安稳、邻里和睦,真是老天庇佑、祖宗积德。今年天时顺遂,雨水均匀,稻谷长势极好,想来又是一个丰收年,咱们一家又能安稳过冬了。”
张曜端起粗瓷茶碗,仰头饮尽清甜的山泉,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点头,目光温和而坚定:“是啊,人生一世,安稳最难、立足最艰。咱们从师宗故土迁居于此,无祖业可凭、无亲友可依、无根基可托,能有今日安稳日子,全靠勤恳立身、忠厚待人、安分守礼、积善积德。咱们山野布衣,无官无职、无财无势,一辈子靠天吃饭、靠力谋生,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守好亲手创下的家业,教好自家的孩儿,守好这一方乡土本分,便是无愧祖宗、无愧本心。”
杨氏挨着丈夫缓缓坐下,目光望向院外田埂上奔跑的少年张保和,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保和这孩子,生来就懂事争气、好动耐劳,整日在山野田埂间奔跑劳作,从不偷懒,性子刚烈耿直,胆识远超寻常孩童。只是太过好胜,遇事不肯服输,性子执拗得很,日后不知是福是祸。”
听闻妻子所言,张曜缓缓转头,望向田埂间的少年张保和,眼中闪过欣慰与深沉的思虑。
时至道光三十年前后,十余岁的张保和早已褪去孩童的稚嫩娇弱,身形高挑挺拔、筋骨结实,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健康之色,眉眼锐利明亮,目光澄澈坚毅,自带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刚烈锐气。 他自幼不喜静坐闲玩,偏爱山野奔走、田间劳作,每日天刚蒙蒙亮便起身,跟着父亲下地耕耘、上山砍柴、溪边放牧,样样农活得心应手、毫不娇气。常年赤脚行走于田埂山野,脚底磨出层层厚茧,不惧碎石荆棘、不畏寒暑泥泞,村寨乡邻都戏称他是山野里长大的铁脚少年,体魄、胆识、韧性,皆远超同龄子弟。
此刻的张保和,正赤着双脚,站在田埂之上,弯腰查看玉米苞穗的成熟长势。秋风拂过他单薄的粗布衣衫,衣角翻飞,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专注坚定。他自幼便比寻常孩童懂事早熟,深知父母迁居立业、开荒持家的万般辛苦,深知这份家业来之不易、这份安稳来之不易,小小年纪便主动分担家事农活,从不贪玩懈怠。看着满田成熟的玉米,想着父母终年劳碌、白手兴家的不易,少年清澈的眼眸深处,悄悄藏起了一份远超年龄的心事与志向。
张曜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厚重,带着父辈独有的教诲与期许:“保和这孩子性子刚、骨头硬、有胆识、有担当,是成大事的坯子。只是太过好胜、太过执拗,凡事非要争个输赢、求个圆满。这般心性,乱世之中,既能建功立业、立身扬名,亦最容易刚直惹祸、恃气失度。我张家本是迁居寒门、无根无凭、白手起家,更需儿孙懂得谦卑隐忍、懂进退、知分寸、守本心。日后我需好好教诲于他,磨其锐气、敛其锋芒,教他懂守善、懂踏实、懂敬畏、懂感恩。”
杨氏轻轻颔首,轻声附和:“我知晓你的心意。咱们寒门人家,迁居落户、自力更生,一生立身行事,唯有‘忠厚’二字。只求孩儿平安顺遂、守善做人,若是来日真有造化,也望他不忘初心、不负家风,莫骄莫躁、莫贪莫妄,靠本事立身、靠德行传世。”
夫妻二人的低语,随风飘落在秋风里,也悄悄烙印在少年张保和懵懂的心底。
张保和直起身形,抬眼望向连绵起伏的青山,望向村后父亲张曜亲手开辟的祖茔方向。青山巍巍,松柏苍苍,新立祖茔静立山间,无声诉说着张氏一族迁居立业、白手兴家、从头起步的艰辛过往。自张保和记事起,父母便年年带他前来祖茔祭祖,教他不忘师宗祖根、铭记迁居不易、恪守忠厚家风、正直立身做人。村寨乡邻每每闲谈,皆赞张氏一门迁居以来、世代良善、世代秉公,承理乡中职事、调解村寨纷争、护一方乡土安宁,是阿盈里最值得敬重的外来良善门第。
年少的张保和,静静伫立田埂,山风拂发,秋阳暖身。他看着父母半生辛劳、开荒立业、布衣终身,看着乡邻岁岁耕作、岁岁平凡,看着祖茔青山静默无言,心底悄然埋下一颗种子:父辈祖辈自师宗迁居泸西,白手起家、艰苦立业、忠厚传家,一世勤勉、一世良善、一世清贫,未曾有过半分荣光。他日若自己有朝之力、有寸土之功,必要立身成事、建功立业,光耀张氏门楣、告慰列祖列宗、报答父母迁居立业的万般辛苦,护父母安享晚年、护乡邻安稳度日,让迁居而来的张氏家风,名扬乡土、流芳后世。
这份少年初心,这份荣祖报国、安民济世的执念,自此扎根心底,伴随他一生起落沉浮,成为他半生戎马、百战不屈的精神底色,也悄然埋下了日后盛名惜名、刚直好胜、功过相伴的人生伏笔。
彼时的滇南大地,看似风调雨顺、太平安稳,实则乱世暗流已然悄然涌动。遥远的朝堂之上,朝政日渐松弛、吏治日渐腐败,赋税徭役层层加码,百姓负担日益沉重。各地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贫富差距日益悬殊,民间积怨渐深、民不聊生之象初显。偏远西南滇地,看似远离朝堂纷争,实则早已暗流汹涌、危机潜伏。
只是此刻的阿盈里山村,依旧安宁祥和、岁月静好。山野少年不知乱世将至,不知山河将倾、黎民将苦,只守着一方水土、一份初心,在父母的教诲、家风的滋养、山水的浸润之中,默默成长、静静蓄力,静待来日风起、仗剑天涯。
布衣寒门育傲骨,迁居立业养初心。
一代名将的传奇人生,便从泸西阿盈里这片厚重淳朴的山水之间,从张氏一族迁徙扎根、白手兴家的艰辛过往之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贤父慈母传德 乡邻常赞良门
晨光熹微,破晓天明。
夜色缓缓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继而晕开温柔的曦光,穿透层层山林薄雾,轻轻笼罩整座阿盈里村寨。山野之间晨雾袅袅、湿气氤氲,青翠的山峦笼罩在朦胧白雾之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境。林间鸟鸣清脆婉转,声声啼鸣划破清晨的静谧,溪水潺潺流淌,叮咚作响,与鸡鸣犬吠、农人晨起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山野村寨最质朴动人的晨曲。
天刚蒙蒙亮,村寨之中便已然苏醒。家家户户的土屋烟囱之上,袅袅炊烟缓缓升起,轻薄的烟絮随风飘散,融入清晨的薄雾之中。勤劳的乡民们早早起身,扛着农具、牵着耕牛,踏着晨露走向田间地头,开启日复一日的农耕劳作。千年以来,滇南山野的布衣百姓,便是这般顺应天时、勤勉度日,以一身筋骨之力,耕耘岁月、养育儿孙、维系烟火。
张家老屋的院门,伴着一声轻缓的吱呀声,早早推开。
张曜率先起身,数十年养成的劳作习惯,风雨无阻、从不间断。自迁居阿盈里、开荒立业以来,张曜日日早起晚睡、勤勤恳恳、从不懈怠。无论春夏秋冬、寒暑雨雪,张曜总是村寨中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人。晨起清扫庭院、整理农具、喂养家畜,事事亲力亲为、一丝不苟。张曜身形挺拔稳健,步履从容沉稳,晨起简单洗漱过后,便手持竹制扫帚,细细清扫院坝落叶尘埃,动作娴熟舒缓,一举一动皆透着山野长者的端庄、严谨与踏实,更透着白手起家之人独有的勤勉自律、惜福慎行。
杨氏紧随其后起身,挽起粗布衣袖,步入灶房生火做饭。灶房烟火袅袅,柴火噼啪轻响,温热的烟火气缓缓漫开,驱散了清晨的微凉湿气。布衣人家的清晨,没有精致的膳食、没有奢华的器物,唯有粗茶淡饭、烟火寻常,却藏着最安稳的人间温情、最纯粹的家风传承,藏着迁居家庭同舟共济、苦尽甘来的温润岁月。
彼时的张保和,已然穿戴整齐,立于院坝之中。少年身姿挺拔、脊背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干净利落、朴素整洁。天色微亮,晨光微弱,张保和双目澄澈明亮,精神抖擞、毫无倦意。自年少懂事起,张保和便目睹父母迁居开荒、艰苦立业的不易,从不贪睡懒觉、从不慵懒懈怠,每日晨起随父母劳作,习得勤勉坚韧、自律踏实、吃苦耐苦的品性。
“保和,天色尚早,晨露寒凉,不必急于下地。先随为父整理农具,待日出雾散,再入田劳作不迟。”张曜停下手中扫帚,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张保和,语气平和沉稳,带着父辈温和的叮嘱,更带着历经迁徙磨难、深知立身不易的深沉期许。
张保和躬身应诺,声音清亮厚重,远超同龄孩童的沉稳:“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父子二人并肩而立于晨风吹拂的院坝之中,晨光微洒,薄雾轻笼,一长一少、一稳一锐,身影映衬在古朴的庭院之中,尽显张氏迁居寒门、勤勉立德、忠厚传家的家风传承。
张曜放下扫帚,缓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抬手示意张保和近身。张曜目光温和地打量着日渐挺拔的次子张保和,心中满是欣慰。张曜长子早逝,膝下唯有张保和此子承继香火、传承家业、延续迁居一脉的门楣,半生心血、毕生期许,皆寄予张保和其身。张曜不求张保和来日封侯拜相、富贵滔天,唯愿张保和立身正直、守善存仁、踏实做事、本分做人,不忘师宗祖根、不负迁居艰辛、不愧一身忠厚家风。
张保和微微躬身,主动开口发问,眼眸之中满是求知与敬畏:“孩儿自记事起,便听父母常说,咱家本是师宗糯白人,远道迁居、白手起家、无依无靠、自力更生。孩儿日日眼见父亲日日躬耕、夜夜操劳,母亲岁岁持家、年年勤俭,一点一滴创下这份家业。咱家无根无凭、无荫无靠,世代布衣、世代勤勉,何以能在阿盈里村寨立足多年、受人敬重、户户信服?”
这是张保和长久以来的疑惑。张保和亲眼所见,村中不少世居大族、百年门户,或恃门第自傲、或恃家产骄人、或斤斤计较、或自私偏狭,唯有自家父母,外来迁居、一无所有、清贫一生、勤恳一生、仁善一生,无分毫权势富贵、无半分本土根基,却能赢得全村上下人人敬重、户户信服。这份无形的德行声望,远比金银财富、田宅家产、本土门第,更为珍贵、更为厚重。
张曜闻言,唇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张保和的肩头,语气沉稳厚重、字字恳切,皆是半生迁徙立业、处世立身的真知灼见:“我张氏一脉,原出师宗糯白,非本土世居望族,无百年门第依托、无祖业根基庇护。之所以迁居落户、白手兴家之后,仍能立身不败、受人敬重、扎根安稳,唯靠八字家风:忠厚立身、公道处事。”
张曜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自己亲手开垦的广袤良田,继续缓缓教诲,声音沉稳有力,字字入心:“山野布衣,立身之本,不在财富多寡、不在权势高低、不在门第新旧,而在心地善恶、品行端正、待人真诚、处事公道。咱们是外来迁居人家,更要谦卑守礼、宽厚待人、不偏不私、不骄不躁。待人以诚,则人待我以诚;处事以公,则众服我之正。数年以来,为父调解村寨纷争、排解邻里纠葛、帮扶乡邻困苦,不图名利、不求回报、不分本土外来、不偏亲疏远近,只凭公道二字、良心二字。日积月累,方得一方民心、一方敬重、一方安稳。这份民心声望,无形无质,却比万亩良田、千金财富、百年门第,更能传世、更能立身、更能安身立命。”
张保和静静聆听,凝神细记,澄澈的眼眸之中,光芒愈发坚定通透。父亲的每一句教诲,朴素直白、浅显易懂,却藏着最通透的处世道理、最厚重的人生智慧,更藏着迁居人家安身立命、扎根传世的根本大道。
屋内的杨氏,收拾妥当灶房琐事,缓步走出庭院,立于门边,静静看着父子二人闲谈教诲,眉眼温柔、满心宽慰。杨氏轻声接话,嗓音温和舒缓,字字皆是妇人的通透良言、持家真谛:“我儿,你父亲所言句句属实。做人一生,富贵荣华皆是浮云泡影、转瞬即逝,门第新旧、根基厚薄皆是外在虚饰、不足依仗,唯有人品德行、本心善良、勤勉踏实、谦卑守礼,方能伴随终身、流传后世。咱们寒门迁居人家,无依靠、无退路、无祖荫,更要步步踏实、事事端正、时时守心。待人宽厚,方能得人善待;行事正直,方能行稳致远;心存悲悯,方能福泽绵长。”
张保和郑重躬身行礼,语气铿锵坚定,神色肃穆认真:“孩儿谨记父母教诲,此生必守忠厚本心、行公道之事、怀谦卑之心、存感恩之念,不负师宗祖根、不负迁居家风、不负父母苦心、不负本心良知。”
晨光渐渐明亮,朝阳破雾而出,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村寨,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寒凉,照亮了山川田野、屋舍庭院。院外的乡间小路之上,已有乡邻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挑担劳作、往来穿梭,村寨烟火盎然、生机满目。
不多时,几位晨起耕作的邻里乡老,途经张家院门,见父子二人院中闲谈,皆是驻足颔首、亲切问候。
“熙然兄,晨起安好!你虽是迁居来户,却为人正直、处事公道、热心乡里、谦和厚道,数年扎根、以德服人,保和这孩子又小小年纪沉稳懂事、谦恭有礼、勤勉吃苦,真是良善人家、忠厚门第!”一位白发苍苍的村中老者,手持拐杖,面带笑意,由衷赞叹。
另有中年乡邻紧随其后,朗声附和:“全村上下,最敬重的便是张老哥一家!外来落户却从不生分,秉公理事、热心助人、和睦乡里、从不计较得失,一门忠厚、满门良善,真是咱们村寨邻里相处的标杆!”
听着乡邻发自内心的夸赞,张曜连忙起身拱手回礼,神色谦和淡然、不骄不躁,毫无半分自得骄傲:“乡邻谬赞了,我辈布衣凡人、迁居落户之人,不过守本分、行本善、遵乡俗、和邻里而已,何足挂齿。邻里和睦、守望相助、不分新旧、不分远近,本就是村寨本分、乡俗常理。”
杨氏亦含笑点头,温和应答,待人彬彬有礼、谦逊得体、落落大方。
站在一旁的张保和,静静看着父母谦和待人、低调处世、以德服人的模样,看着乡邻真诚敬重、由衷赞许的神情,心中愈发通透明白:真正的尊贵,从来不是世居门第、不是祖业富贵、不是权势名头,而是心地良善、品行端正、公道待人、厚德立身。父母半生清贫、半生勤勉、半生行善,虽无寸土功名、无半分富贵,却凭一身德行赢得全村敬重,这便是最珍贵的家风、最厚重的财富、最不朽的门第。
乡邻寒暄片刻,便各自奔赴田间劳作。庭院之中重归安静,唯有清风拂面、桂香悠悠、晨光暖暖。
张曜转头看向少年张保和,语气愈发郑重,语重心长道:“保和,为父再教你一句处世真言:顺境不骄、逆境不馁、得势不狂、失势不怨。你性子刚烈好胜、不肯服输、天资过人、胆识出众,这本是长处。可若是心性不知收敛、锋芒不知内敛,日后行走世间、立足天下,极易刚愎自用、恃气行事,好事亦会办成坏事,长处亦会变成短处。”
“乱世将至,世事无常,人心险恶、世道难测。有才之人,若无德行约束、若无谦卑之心,最容易盛名自负、我行我素,最终栽于己身傲气、败于己身执念。你需时刻谨记:本事越大,越要谦卑;声名越盛,越要守心。”
这一番肺腑教诲,穿透岁月风尘,精准点出了张保和少年心性的短板,也精准预判了张保和一生的成败得失、功过起落。
年少的张保和,将这番教诲深深烙印心底,郑重点头铭记。彼时的张保和,尚且不能完全领悟这番话语的深层深意,尚不明白心性执念会成为自己一生的牵绊与缺憾。张保和只知谨遵父母教诲,修身立德、守善立身、勤勉奋进,却不知与生俱来的刚烈好胜、惜名要强之心性,早已注定了自己一生功过相伴、荣辱共生、传奇与缺憾并存的跌宕命运。
朝阳渐升,天光大亮。
父子二人收拾妥当农具,并肩走出院门,踏着暖暖的晨光,走向广袤的田间田野。少年张保和身姿挺拔、步履坚定,紧随父亲张曜身后,行走在洒满阳光的田埂之上,眼底有山河、心中有家风、胸中有志向。
贤父慈母传厚德,良风善德润初心。
山野寒门的敦厚家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悄悄滋养着张保和的品性风骨,为张保和日后半生铁血戎马、半生安民济世,打下了最端正、最坚实、最厚重的人生根基。
第三章 少年赤脚山野 铁叉砺骨初心
旭日东升,天光澄澈,万里晴空一碧如洗。暖融融的阳光遍洒泸西大地,山川披翠,田野铺金,溪流映霞,整座阿盈里村寨沉浸在一片安宁祥和、生机盎然的秋日盛景之中。田间稻禾随风起伏,层层金浪连绵不绝,山野草木青翠葱茏,鸟语花香、清风徐徐,目之所及,皆是人间静好、岁月安然。
乡间田埂蜿蜒曲折,纵横交错,串联起一片片良田、一户户农家。田埂泥土松软温润,铺满青青细草,点缀着细碎的无名野花,清新淡雅、悄然绽放。秋日的风温柔舒缓,不似春风娇柔、不似夏风燥热、不似冬风凛冽,清爽温润、拂面宜人,带着稻谷的清香、草木的芬芳、泥土的淳朴,温柔包裹着山野间劳作的农人。
张曜父子并肩行走在田埂之上,步履从容沉稳。张曜常年劳作,步履稳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实厚重,透着岁月沉淀的安稳。身侧的张保和,赤着双脚、步履轻快,黝黑结实的脚掌稳稳踏在松软的田土之上,无惧碎石细刺、无惧泥土污浊,自幼赤脚奔走山野田畴,早已练就一身坚韧筋骨、一副无畏胆魄。
少年常年赤足,脚底结着一层厚实坚硬的老茧,粗糙耐磨、坚韧无比,寻常碎石荆棘、泥洼坎坷,皆无法伤其分毫。村寨乡邻皆戏称张保和为铁脚少年,待其日后征战成名,世人遂尊称其为铁脚霸王,一身体魄、胆识、韧性,皆远超寻常兵卒将领,为半生浴血沙场、百战不屈、冲锋无畏,埋下了得天独厚的体魄根基。
父子二人抵达自家坡地,俯身躬身,熟练开启秋日的收割劳作。张曜手持镰刀,动作娴熟利落,收割玉米秸秆、捆扎禾束、堆放晾晒,数十年农耕技艺炉火纯青、行云流水。张保和紧随父亲身侧,年纪虽轻,劳作技艺却丝毫不逊成人,弯腰收割、搬运禾束、整理田亩,手脚麻利、勤快干练,从不偷懒耍滑、从不叫苦喊累。
秋日正午,日头渐盛,暖阳灼热,空气渐渐燥热起来。汗水顺着张保和黝黑的脸颊缓缓滑落,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衫,后背衣衫全然湿透,紧紧贴合脊背。张保和却浑然不觉燥热疲惫,依旧埋头劳作、勤恳不息,眼神专注坚定、神色沉稳肃穆,小小年纪,便有着远超常人的耐力、韧性与毅力。
劳作间隙,父子二人倚靠田边老树短暂歇息。树荫浓密、清风凉爽,隔绝了正午的燥热日光。张曜看着少年满头大汗、依旧坚韧不屈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与期许,缓缓开口问道:“保和,终日田间劳作、山野奔走,日日汗流浃背、岁岁辛苦劳累,你可曾心生厌倦、心生委屈?可曾羡慕城中子弟读书享乐、安逸度日?”
张保和抬手擦拭额间汗水,抬眼望向辽阔的山野天地,目光澄澈坦荡、毫无杂念,朗声答道:“父亲,孩儿从无厌倦之心、从无羡慕之意。人生在世,各有天命、各有本分。城中子弟有读书求学之福,山野布衣有耕耘立身之本。咱们寒门迁居人家,生来便无安逸可享、无捷径可走,唯有勤勉劳作、踏实奋进,方能养家立身、不负此生。劳作虽苦,却能强身健体、磨人心性;山野虽偏,却能养人正气、育人初心。孩儿甘愿守此本分、受此磨砺。”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心性通透、格局开阔,全然不似十余岁少年所言。
张曜闻言,心中震撼、满心宽慰,连连点头赞许,目光之中满是深沉期许:“好!好一个守本分、耐磨砺!人生一世,最大的本事,不是天资聪慧、不是机缘巧合,而是能吃苦、能隐忍、能坚守、能踏实。吃得常人吃不了的苦,方能成常人成不了的事;耐得常人耐不住的寂,方能立常人立不住的身。你小小年纪,便能悟透此理,日后必有大成。”
张保和静静聆听教诲,默然铭记于心。张保和深知,父母半生辛苦、一生清贫、白手起家,皆是为了守护家庭、养育儿孙。自己年少之时多受磨砺、多吃苦累,来日方能扛起家庭重担、撑起门楣荣光,方能不负父母养育、不负家风祖德。
歇息片刻,二人再度起身劳作。日头缓缓西移,光影缓缓流转,山野之间唯有劳作的沙沙声响、清风的徐徐轻响、溪水的潺潺流响。
午后劳作结束,夕阳西垂,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晚霞绚烂瑰丽,铺洒在山川田野之间,为整片大地镀上一层温柔的金红。父子二人收拾农具、背负稻束,踏着晚霞暮色,缓缓向村寨归去。身影被落日余晖拉得修长挺拔,沉稳厚重、温暖安然。
行至村寨后山的空旷坪地,此地地势开阔平坦、视野辽阔高远,是村寨子弟平日里习武健身、奔走嬉戏的好去处。坪地边缘立着几株百年古松,枝干苍劲、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荫凉开阔。
此时夕阳晚风轻柔,暮色初临,暑气尽散,正是习武练力的绝佳时辰。
张曜驻足停步,转头看向身侧少年张保和,温声说道:“保和,你自幼体魄强健、胆识过人、气力远超同龄子弟,天生勇武禀赋。乱世暗流已动,天下渐有动荡之兆,日后世道必然不宁、四方必有纷争。身为男儿,不仅要修身立德、踏实立身,更要强身健体、习得勇武,方能自保立身、护家护乡、济世安民。今日为父,便教你一门立身武艺。”
话音落下,张曜转身走向坪地一侧,抬手取下立在古松之下的一柄三尖大铁叉。
这柄铁叉,是张家祖辈流传下来的旧物,纯铁锻造、厚重坚实、锋芒内敛。叉身修长笔直、打磨光滑,三叉锋芒锐利、寒光隐隐,历经数代人使用磨砺,饱经岁月风霜,依旧坚固耐用、刚劲十足。此叉兼具劈、刺、挑、扫、格、挡多重招式,攻防兼备、简单霸气、实战性极强,最适合山野子弟习练,近身搏杀、远身防御皆可,是滇南山野乡民自古流传的护身利器。
这柄三尖大铁叉,自此成为张保和一生相伴、百战不离的贴身兵器,成就了张保和“铁脚霸王”的赫赫威名,伴随张保和半生戎马、横扫千军、平定南疆。
张曜手持铁叉,立于坪地中央,身姿端正挺拔、气度沉稳肃穆。张曜虽为山野布衣,不曾从军习武、不曾拜师学艺,却自幼习得乡民祖传叉法,招式古朴霸气、扎实实用、攻守兼备,无花哨套路、无虚浮招式,招招落地、式式实战,皆是山野搏杀、护身御敌的实用真招。
“看好了,为父只演一遍,你用心细看、用心领悟。”
话音落,铁叉起舞。
只见张曜手腕轻旋、腰身一转、脚步移步,厚重的三尖铁叉瞬间舞动起来。叉身翻飞如风、刚劲凌厉,劈挑横扫、格挡进退,招式沉稳有力、行云流水、气势凛然。晚风随叉而动,松林随风作响,尘土轻扬、气场开合,一身布衣却透出沙场武将般的凛然正气、雄浑气场。
整套叉法,古朴大气、简单凌厉、攻守有度、刚柔并济,无半分虚招、无半分花哨,每一招都暗藏杀机、每一式都立足实战,适配山野搏杀、战场对敌、护身安民。
一套叉法演练完毕,收叉立势、气定神闲,身姿依旧挺拔、气息依旧平稳。数十年农耕劳作练就的强健筋骨,支撑着张曜沉稳的身手、凛然的气场。
“习武之道,首重根基、次重心性、末重招式。根基不稳,则招式虚浮;心性不坚,则招式散乱;本心不正,则武艺害人。”张曜手持铁叉,郑重递予张保和,眼神严肃认真、语重心长,“你习此叉法,只为护身、只为护乡、只为安民、只为报国,绝不恃武凌人、绝不仗势欺弱、绝不私斗逞凶。若违此本心,武艺越强,祸患越重,切记!切记!”
张保和双手郑重接过沉甸甸的三尖大铁叉,铁叉入手厚重冰凉、锋芒内敛、沉实压手。张保和躬身肃立、神色肃穆、眼神坚定,郑重应声:“孩儿誓死铭记!习武只为守善护民、报国安家,绝不恃武行凶、恃强凌弱!”
自此,少年张保和每日黄昏暮色、每日破晓清晨,皆独自立于后山坪地,勤练铁叉武艺、打磨筋骨心性。
破晓之时,晨雾缭绕、空山寂静,唯有少年习武身影,铁叉翻飞、招式精进,日复一日、风雨无阻;日暮之时,晚霞漫天、晚风习习,张保和持叉练力、打磨招式,年复一年、从未懈怠。
初时招式生疏、身形僵硬、力道不足,屡屡出错、屡屡失手,张保和便反复揣摩、反复练习、日夜精进。跌倒便即刻起身,失误便即刻修正,疲惫便咬牙坚持,从不轻言放弃、从不心生懈怠。与生俱来的执拗坚韧、好胜不屈之心性,在习武砺身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张保和的筋骨愈发强健、力道愈发雄浑、招式愈发娴熟、心性愈发沉稳。曾经生疏笨拙的招式,渐渐变得行云流水、刚劲凌厉;曾经单薄稚嫩的身形,渐渐变得挺拔魁梧、英气逼人。一柄祖传铁叉,被张保和练得出神入化、得心应手,劈挑横扫、攻防进退,招招精准、式式凌厉,远超乡中所有习武子弟。
常年赤足习武、山野奔走、田间劳作,彻底打磨出张保和一身钢筋铁骨、一身无畏胆魄、一身坚韧心性。赤脚不惧荆棘泥泞,铁叉可御千难万险,心性可扛岁月风霜。
夕阳落幕,暮色沉沉,远山含黛、近水含烟。
少年张保和手持铁叉,立于后山高地,晚风拂动衣衫,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凛然如将。张保和远眺连绵群山、俯瞰万家烟火,手中铁叉微凉、心中初心滚烫。
赤足砺筋骨,铁叉铸侠魂。
少年胸藏山河志,静待风起踏山河。
这方滇南山水、这柄祖传铁叉、这份坚韧初心,终将助张保和日后乱世从军、百战成名、定乱安民、荣祖报国。
第四章 瞻拜祖茔古坊雏形 暗立光耀门庭之志
暮秋时节,时序渐深,滇南山野褪去了初秋的温润清爽,添了几分沉静悠远、清冽厚重。天高云淡、风清日朗,远山澄澈、近林苍劲,木叶微黄、秋意渐浓。山间松柏依旧苍翠挺拔、四季常青,守护着一方山野的肃穆与宁静。
正值秋祭吉日,天朗气清、风和日暖,是乡间祭祖敬宗、追思祖德的传统时日。按照张氏家族迁居泸西后形成的祖制家风,每至春秋佳日,家族后人必齐聚祖茔墓园,清扫墓园、祭拜先祖、追念祖恩、恪守祖训、传承家风,岁岁不绝、代代相传。
天色微明,晨光初露,薄雾袅袅萦绕青山,山野静谧肃穆、无尘无嚣。张曜早早备好香烛纸钱、清酒素供、鲜果素食,一一规整妥当。杨氏细心收拾干净衣物,面容端庄肃穆、神色虔诚恭敬。
天刚破晓,夫妇二人便带着少年张保和,整装出门,奔赴村后青山祖茔之地。
此处祖茔,是张曜迁居泸西之后,亲手择地、亲手开辟、亲手规整的新祖茔,并非师宗世代祖坟。自师宗迁居阿盈里、白手起家之后,张曜感念先祖庇佑、感念迁徙安居之福,遂择青山吉地,开山辟园、立茔安骨、栽植松柏、规整墓园,作为张氏迁居泸西一脉的祖宗安息之地、子孙祭祖之所。
后世巍峨壮观、名扬泸西的张氏祖茔石牌坊,此刻尚未动工立石,唯有平整方正、预留规整的坊基台址静静铺陈于墓园入口正中位置,青石基座坚实厚重、平整规整,已然为日后张保和功成名就、立坊铭德、旌祖耀宗预留好了绝佳方位。平整的石基台面干净整洁、不染尘埃,静静蛰伏青山之下,默默等待十余年后的勒石立坊、荣光鼎盛,等待张氏儿孙功成名就、归乡旌祖、光耀门庭。
一家人踏着清晨薄雾、顺着青石板古道,缓缓步入祖茔墓园。山路清幽静谧、草木清香萦绕,晨风轻拂松柏枝叶,簌簌作响,似是先祖低语、祖德绵长,肃穆庄严的氛围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敛容静心。
行至墓园门前,张曜驻足止步,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恭敬、肃立垂首的少年张保和,语气庄重肃穆、字字千钧,带着迁居家族代代相传的敬畏与初心:“保和,此处是咱们张氏迁居泸西一脉的新立祖茔,是为父亲手开山辟建、安祖立园之地。咱们祖籍师宗糯白,远道迁徙、白手起家、从零立业,能有今日安稳家宅、安稳烟火、安稳立足之地,全凭先祖积德庇佑、全凭世代忠厚家风。你今日立于祖茔之前,当心存敬畏、不忘祖根、铭记迁徙之艰、恪守立身之德、不负后辈本心。”
张保和垂首肃立、神色虔诚、目光恭敬,郑重躬身应答:“孩儿谨记先祖恩德、恪守祖训家风,不忘师宗祖根、不忘迁居艰辛,终生敬畏、终生勤勉、终生向善。”
杨氏立于一侧,轻声叮嘱,语气温和却无比庄重:“我儿,为人子孙,最大的孝道,不在于年年祭拜、岁岁供奉,而在于立身端正、修身立德、不负家风、不负祖望。你父辈白手起家、吃苦受累、积善立家,为的就是儿孙安稳、门第绵延。你当勤勉做人、踏实做事、积善积德、光耀门庭,便是对先祖最好的告慰、最大的孝心。”
言语落毕,张曜率先上前,亲手摆放供品、点燃香烛、焚化纸钱。袅袅香火缓缓升腾、青烟缭绕,淡淡檀香弥漫墓园,肃穆虔诚的氛围笼罩全场。夫妇二人整衣肃立、躬身祭拜,行跪拜大礼,敬谢先祖庇佑、追念先祖功德、祈愿家族绵延、儿孙平安顺遂。
张保和紧随父母身后,一丝不苟、躬身跪拜、虔诚叩首。少年身姿挺拔、跪拜端正、心神纯粹、敬意十足,每一次躬身、每一次叩首,皆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赤诚。
祭拜礼毕,一家人缓缓起身,漫步行走在规整肃穆的祖茔墓园之中,逐一看望先祖坟茔、细读墓碑文字、聆听父辈讲述迁居立业的艰辛过往。
张曜缓步前行,一边行走一边细细为少年张保和讲述家族渊源、迁徙历程、立身德行、世代家风:“我张氏一脉,祖籍滇南师宗糯白,世代彝家布衣、世代耕读立身、世代安分守礼。先祖无高官厚禄、无显赫功名,一生唯守忠厚、唯行良善、唯务本分。岁岁耕耘、年年积德,安稳守土、清白传家。后来为求生计、开拓基业,举家远离故土、迁徙泸西,从零开始、白手兴家、开荒立户、重新扎根。数年艰辛、数年勤勉,方才立足乡土、安稳家门、赢得乡邻信任。”
张曜抬手指向墓园正中平整方正的青石坊基,缓缓说道:“此处平整石台,是为父特意预留的坊台吉地,专为后世儿孙建功立业、立身扬名之后,立坊旌祖、勒石铭德、光耀门庭所用。咱们迁居而来、无根无凭、布衣终身,世代勤恳、世代良善,却始终无功名旌表、无牌坊铭德、无青史留名。为父一生平凡、一世清贫,碌碌终生、无所建树,只能守好家风、教好儿孙,无力建功立业、立坊耀祖,这是为父毕生遗憾,也是咱们迁居张氏一脉百年未竟的心愿。”
短短几句轻叹,质朴无华、平淡真切,却重重撞击在少年张保和的心底。
张保和静静伫立青石坊基之上,脚下石基平整厚重、坚实稳固,眼前青山肃穆、祖茔庄严,耳畔是父辈遗憾的轻叹、家族未竟的心愿。张保和抬眼望向空旷的坊台、望向林立的先祖墓碑、望向苍翠的青山松柏,心底翻涌起万千思绪、满腔壮志。
张氏先祖积德百年、清白传家、迁徙立业、辛苦一生,无名无碑、无坊无旌;父母半生勤恳、半生良善、白手兴家、清贫一生,无荣无耀、无功无显。身为张氏迁居一脉的后辈儿孙,承先祖厚德、承父母辛劳、承百年家风,若此生有寸力可用、有寸功可立、有寸志可成,定当发奋图强、建功立业、立身扬名!
少年张保和在祖茔坊基之前,暗立毕生宏愿:必当荣祖耀宗、勒石立坊、旌表祖德、填补家族百年遗憾、圆父母毕生心愿!必当让阿盈里张氏、师宗迁徙一脉,立牌坊、铭青史、传美名、耀滇南!
这份少年时期在青山祖茔、空台石基之前立下的光耀门庭、旌祖扬名的执念,自此深植骨髓、刻入心底,成为张保和一生最坚定、最执着、最放不下的毕生追求。
日后张保和半生戎马、百战不屈、屡立奇功、奋勇争先,大半动因皆源于此;他日张保和功成名就、官至总兵、荣封军门、建楼立坊,皆是为圆今日少年夙愿;他日张保和盛名在身、惜名如命、好胜执拗、不肯认输,最终因盛名执念犯下一生缺憾,根源亦始于此刻青山祖茔前的初心立志。
杨氏静静看着伫立坊台、神色坚毅、目光炽热的次子张保和,读懂了少年眼底翻涌的壮志与执念,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杨氏轻声开口,温柔叮嘱、温柔规劝:“我儿,立志光耀门庭、不负先祖,是子孙本分、孝道初心。但立志需正、行事需稳、心性需平,不可执念过深、不可好胜过盛、不可急功近利。成事在人、亦在天,守心守德、尽力无悔,便是最好。”
张保和缓缓转头,看向温柔慈爱的母亲,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无比:“母亲放心,孩儿知晓分寸。此生必以德立身、以功报国、以孝荣祖,守本心、行正道、立大功、耀家门,不负先祖、不负父母、不负此生!”
晨光愈发明亮,暖阳洒满青山祖茔,松柏生辉、墓园肃穆、坊台澄澈。
一家人缓缓走遍整片祖茔,细细清扫墓园杂草、规整散落尘土、祭拜每一位先祖。日出东山、光洒山河,青山不语、祖德长存,少年立志、初心永恒。
离开祖茔之时,张保和再度回头,深深凝望那一方平整空旷、静待荣光的青石坊基,眼底壮志滚烫、初心坚定。
今日空坊待立,来日功成旌祖。
今日少年立志,来日名扬滇南。
他日功成归梓,必立巍巍石坊,铭祖德、传家风、耀门庭、垂千古!
第五章 彝乡岁序安然 少年体察民生
时序流转,秋意渐深,滇南泸西的山河秋色愈发醇厚悠远、静谧安然。青山叠翠、层林尽染,田野金熟、五谷丰登,溪流澄澈、风物清嘉,整片彝乡村寨沉浸在岁稔年丰、安宁祥和的太平光景之中。无兵戈战乱之扰、无苛税重役之苦、无流离失所之痛,山野布衣安居乐业、岁岁安稳,一派盛世太平、乡野静好的人间烟火图景。
自古以来,泸西阿盈里便是彝汉杂居、和睦共处的淳朴乡土。本地彝族世居千年、扎根山野,民风耿直淳朴、热情善良、重义守信、吃苦耐劳;迁入汉族耕读传家、安分守礼、勤勉务实、和睦友善。千百年来,两族百姓杂居一村、比邻而居、守望相助、互通有无,无族群隔阂、无地域纷争、无风俗冲突,彼此包容、彼此敬重、彼此帮扶,共同耕耘这片山水沃土、共同维系一方乡土安宁,造就了滇东南独有的淳朴民风、和睦乡风。
秋日午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暖阳温柔和煦、清风舒缓宜人。村寨之中烟火袅袅、人声安然,乡民们各司其事、各安其业,或晾晒玉米、或修整农具、或修补屋舍、或闲话家常,悠然自得、安稳从容,尽显太平岁月布衣百姓的平凡安乐。
张保和吃过午饭,辞别父母张曜与杨氏,独自走出家门,漫步游走在村寨阡陌之间、山野田畴之上。少年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褪去了晨起劳作的疲惫,眉目清朗、神色沉稳,眼神之中比同龄子弟多了几分通透、几分沉稳、几分悲悯、几分格局。
自从在祖茔坊基立下光耀门庭、安民济世的毕生大志之后,张保和的心性愈发成熟通透,不再一味贪玩奔走、习武劳作,闲暇之余总爱独自游走村寨田野、街巷阡陌,静静观察乡野民生、体察百姓疾苦、感悟乡土人情、洞悉世事百态。张保和深知,大丈夫立身于世、建功立业,不止在于习武强身、立身扬名,更在于心怀苍生、体恤万民,懂百姓辛劳、知人间疾苦、担乡土责任。若胸中只有一己荣辱、家门荣光,纵然练就一身武艺、博得一身功名,也只是自私之利、浅薄之志,算不得顶天立地的世间男儿,更不配撑起一方乡土、守护一方百姓。
少年心性,自此跳出私域格局,从“光耀一门”悄然走向“安济一方”。
秋日的阿盈里,风柔日暖,田畴开阔。层层叠叠的稻田沿着山势铺展,金浪翻涌、稻香遍野,处处都是秋收忙碌的烟火景象。彝汉乡民交错劳作于田间,老者弯腰拾穗、青壮收割搬运、妇孺捆扎晾晒,人人手脚勤勉、个个朴实敦厚。欢声笑语伴着秋风流转,炊烟稻香随着阡陌蔓延,一派岁稔年丰、邻里和睦的太平景象。
可在这看似安然静好的乡野风光里,心思细腻、善于观察的张保和,却读懂了太平之下藏着的民生辛劳、安稳背后藏着的人世不易。他行走田埂之上,看白发老者佝偻腰身,日复一日躬身耕耘,半生与泥土为伴、终身以劳作度日,岁岁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从无安闲休憩之时,岁月磨弯了脊背、风霜染白了鬓发,毕生勤恳,只求三餐温饱、阖家安稳。他看乡间妇孺,白日下地劳作、躬身务农,夜晚归家缝补浆洗、操持家务、赡养老人、抚育稚子,日夜操劳、全年无休,以柔弱之躯撑起千家万户的烟火日常。
他又见乡间少年,本该嬉游成长,却早早扛起柴担、放牧牛羊,跟着长辈下地吃苦,小小肩头压着生活的重担。山间偶有徭役催征,差吏往来奔走,乡里百姓惴惴不安,纵然谨小慎微,也难免受盘剥惊扰。山外的风声时传至泸西这片彝乡,纷争隐伏,祸端暗蓄,平静的田园,如同薄纸,一遇风浪便容易破碎。
张保和静静看在眼里,沉在心底。他生于彝家,长于乡土,深知这片土地上的乡亲,所求从不多,不过是风调雨顺、无灾无乱,一家人平平安安相守度日。可世道无常,百姓的安稳,竟这般脆弱。少年的心中,渐渐生出一份念想:倘若有朝一日能够上阵持戈,护一方乡土安宁,护身边父老不受兵戈惊扰,便是此生最大的心愿。这份朴素的悲悯,悄悄扎根心底,化作往后岁月里,他奔赴沙场、奋勇争先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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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东高原文墨歌者——黄发能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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