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山故事:龟岭山的水——游龟岭山题记
嶍山、峨山、龟岭山、锦屏山四山紧紧围着嶍峨古镇,为洼地中两江(猊江、练江)交汇处的嶍峨古镇遮风挡雨。嶍峨古镇北边的嶍山是古代彝族祖先的“嶍猊部”居住之地(猊是龙生九子的第五子称“狻猊”,形似狮子,日行500里,雕在庙前香炉;嶍指险峻伟岸挺拔的山),濒临猊江畔的斜坡上,伟岸挺拔,故称“嶍山”。嶍山后有徐姓墓群呈八字形而称“八字碑山”。据《嶍峨县志》记载:元朝曾建县治在此山脚,又称“旧县山”。嶍山海拔1738米,在今登云村西侧。其残垣断壁在民国年间还清晰可辨,50年代农业学大寨时整座山开垦为山地,还挖到过残砖瓦砾,传说残砖瓦砾有古人鬼魂附体,谁拿谁倒霉?避之不及,弃之河中,仅留下神秘的传说?
十里长廊看嶍峨古镇全景(摄影:峨山文旅)
而比邻的峨山又称“峨峰山”,因山峰巍峨、松涛狂啸得名,海拔1808米。峨峰山往东有因山峰尖削的山尖(主峰1795米)和有龙潭水的大龙潭山(主峰1731米)。而南边的龟岭山又称“大荞地山”,因山顶处种有一块荞麦地得名,最高峰海拔有1944米,山脚的桂峰山巍然屹立,有明朝天启年间修建的一座玉皇阁,龟岭山是嶍峨古镇南边一道屏障。西边的锦屏山也是嶍峨古镇西边一道屏障,雄峻挺拔,傲然屹立,海拔1863米,1943年8月曾修建一个月牙池、白云洞来纳凉避暑的风景区。
龟岭山的“桂峰叠翠”和“龟岭樵歌”是峨阳八景之一。据清朝康熙年间的《嶍峨县志》记载:练江旁的桂峰山上桂树成荫,风吹树摇,如同一层波浪滚过,故称桂峰山,此处称“桂峰叠翠”。常有樵夫爬山坡持斧砍柴,深情歌唱,歌声悦耳,称“龟岭樵歌”。公元1713年(清朝·康熙五十一年)知县薛祖顺有《龟岭樵歌》:“回岚曲蹬绝行踪,未识樵歌第几重;幽邃但闻空谷应,时时互响出云峰。”
龟岭山主峰海拔高达1944米,因有三段斜坡如凸出的龟背称作“龟岭山”。其山峰围绕主峰呈扇状朝南分布,绵延数里,峰峰相连,纵横交错。南面山中有一峰因埋葬清朝官员的墓地称“官家山”,山脚有一个清澈见底的水塘;再往南面因山垭里有一座山神庙而称“山神庙山”;龟岭山的东峰宛如苍龙的山峰称“巽(xun)峰山”(又称“白塔山”),因山里有两座白塔称“巽峰双塔”,始建于公元1621年(明朝·天启元年),1970年1月5日峨山大地震中倒塌。
巽峰山的西侧有一座嶍峨县第一个科举进士晏辅的坟墓。墓碑高103公分,宽69公分,墓碑正面有“明淞江府知府晏公讳辅墓”的字样,附有“清嘉庆庚辰孟秋阖县仝立”(公元1820年,清朝·嘉庆二十五年)的字样,墓碑前有一副对联曰“峨岭风高标五马,吴淞月朗到孤坟”,横批“恩留泽国”。据史料记载,晏辅于公元1427年(明朝·宣宗二年)考取科举进士,在“衣被天下”的江南沪杭为官多年,两袖清风,深受民众爱戴。晏辅去世后,嶍峨民众捐资出力,移灵柩至巽峰山西侧埋葬,为其修建黄堂坊、青云坊以资纪念。
山脚的如是庵始建于明朝洪武年间(公元1368年-公元1398年)。殿宇楼阁逶迤于半山腰,碧瓦红墙隐现于山林中。钟声远扬传四方,“南寺钟声”曾是峨阳八景之一。1958年破四旧期间,所有的神像被红卫兵、红小兵们扳倒毁灭。1983年前后,因峨山佛教界多次反映,本地民众反映强烈,制定修复方案,逐渐修复重建,更名为“普华寺”。由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五百罗汉殿、钟鼓楼、斋堂等组成。寺内有一棵500多年的香柏,历经战火、地震等劫难,火烧不死,地震不倒。朽木枯枝,已发新枝,绿荫如盖,重获新生。2010年普华寺被国家宗教事务局评定为“和谐寺庙”。每天烧香拜佛、吃斋念佛的香客络绎不绝。
隐藏在巽峰山洼里的普华寺(摄影:生态魅力峨山)
峨山民众习惯把龟岭山的三段斜坡称做“三台坡”,地势陡峭,一坡比一坡陡峭,一坡比一坡险峻,难于攀爬。山脚称“桂峰山”,桂树成林,枝繁叶茂,随风摇曳,藤树缠绕,密不透风。中段称“二台坡”,松林密布,灌木丛生,杂草茂盛,黄抛刺众多,刺蓬随处可见,零星有山茶花。爬坡上坎,碎石众多,谨防摔倒。山顶则称“三台坡,”地势平缓,松树成荫,松涛阵阵,呼呼作响,山上多有山茶花,龟岭山是嶍峨古镇南边的一道屏障。
1983年重建的临江公园正门(摄影:峨山县临江公园)
桂峰山就是龟岭山的一台坡。此坡桂树成林,遮天蔽日,随风摇曳,藤树缠绕,灌木丛生,“桂峰叠萃”是峨阳八景之一。
据史料记载,公元1621年(明朝·天启元年)在桂峰山修建一座玉皇阁。公元1633年(明朝·崇祯六年)流知县王世祖修建了真武阁、灵官殿,又陆续修建水鑑楼、财神殿、长庚殿、斗母殿、雷神殿、鲁班殿、吕祖殿、天子庙、娘娘庙、张仙阁等14处殿宇,依山势蜿蜒而上,殿宇楼阁,鳞次栉比,掩荫丛林中,忽隐忽现,蔚为壮观。民国年间,借殿宇楼房设“蚕桑学校”,后又设“国民短期学校”;抗日战争则作为运输军用物资的兵站。1958年峨山县人民大炼钢铁,桂峰山的林木遭砍伐,许多参天古树被砍;1966年文化大革命期间,殿宇内许多神像遭毁灭;1965年~1966年在坡顶栽种许多茶树、桃树、梨树等,人称“花果山”;1968年坡顶东侧坡地划为峨山县委的“样板山”;在1970年1月5日的7.1级大地震中,殿宇楼房倒塌无数,损毁严重,基石被拆除作他用。
临江公园对面的民族团结广场(摄影:生态魅力峨山)
1983年修建一座综合性公园。靠近练江(因途经石屏县大练庄村,由此得名“练江”)畔,就叫“临江公园”。先后修建了公园大门(包括拱桥、水池)、望亭、八角亭、六角亭、地震亭、蘑菇亭、月牙池、长廊、纪念碑等。走进大门往上台阶跨过一条沟渠,就是直上300多级阶梯陡峭的踏云天梯。来到一排两层楼的棋牌休闲室,楼房正与当时的县城最高房顶平行;休闲室里有老人们在聚精会神地打扑克牌、象棋、麻将;每人要一杯5角钱的茶水喝个够。一旁冰柜里有菠萝、酸柠檬、鲜橙汁等口味的玻璃瓶汽水,还有爆米花、烤豆腐、炸洋芋等各种烧烤。其中,泡鸡脚久负盛名,暑期人潮汹涌,外地游客闻名也而来,游人如织,去晚了买不到。
大门往右侧过一条铺水泥块的小道就到缠绕树藤的地震亭,六角亭内有一块地震纪念碑,记录了1970年1月5日那次波及峨山、通海、建水、石屏、玉溪等5个县市的大地震,震中在曲江断裂带。峨山民房倒塌甚多,死亡3000多人,伤者无数。旁边塑有一个汉朝张衡像和地震仪,往上走有一间四合院的茶室,与朋友谈天闲聊的好地方。右上有一个雕龙刻凤的八角凉亭,可以平行观看峨山县城全貌。
临江公园的月牙池(摄影:锦绣峨山)
再往前走有一塘月牙池和蘑菇亭。月牙池的表面用马牙石镶嵌,晶莹剔透,闪闪发光;采用山泉供水,清澈见底,一群观赏鱼四处游弋,见来人就躲藏,溅起浪花无数;桂峰山身处背阴面,树林茂密,遮天蔽日,日照较短,午后就没有阳光,池水极其寒冷。伸手捧水,冰凉透顶,清风吹拂,水凉风冷。一股凉意袭来,哆嗦不止,咋个“冷”字说得清楚?旁边的蘑菇亭如一对母子相依,两个蘑菇紧紧靠在一起,根茎粗大,顶部宛如雨伞撑开,栩栩如生。“蘑菇亭”三字出自时任县长李树华亲自泼墨题名,草书行字,走笔勾划,行云流水。
爬上772层台阶就到一台坡顶。这儿地形稍微平缓,高耸矗立着一座峨山县革命烈士纪念碑。1985年8月15日开工,1986年5月13日竣工,整个纪念碑呈三菱形,纪念碑高17米,顶端镶嵌一颗五角星,安装一盏灯,夜晚闪闪发光,四面八方都看得见。纪念碑正面镌刻着“革命烈士永垂不朽”8个大字,并配有彝文;基座3面镶嵌着大理石雕刻的3个花环,显示纪念碑的庄严与肃静。后面有一块镌刻革命烈士的名字墙,四周栽种香柏、雪松及各种花卉,香柏、雪松笔直挺立,风雪压不垮,四季花常开,革命精神永不忘。
每年清明节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举办悼念活动(摄影:生态魅力峨山)
此碑纪念峨山在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社会主义建设中牺牲的革命烈士,共有234人。这当中包括峨山籍的有172人,外籍人士的有62人。在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中牺牲了173人。其中,1946年~1950年之间解放战争时牺牲41人;1950年4月26日~1950年10月之间征粮剿匪时牺牲110人,南下干部牺牲了12人;1950年10月~1953年的抗美援朝时牺牲22人;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牺牲了61人,他们献出年轻生命,把鲜血洒在峨山的山川河谷,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沿着桂峰山的水泥砖块路,往左走就是十里长廊。砖块铺路,爬坡下坎,蜿蜒曲折,忽上忽下,每隔一段有一盏路灯,方便夜间行走。跑步或漫步,任君选择?
山道弯弯,爬坡下坎,蜿蜒曲折,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偏僻山谷,静谧幽暗,溪流涓涓,枝头滴露,野花吐芬芳,蝴蝶翻飞追逐。路边有一个果园,栽了许多樱花树;还有一个早熟桃花园,桃花点点绽放,满山蜜蜂采蜜飞舞;山箐里有几棵高大挺拔的核桃树,树干粗得几个人也抱不回来。秋天走在核桃树下,小心核桃掉落。
渐渐地,山谷中云雾慢慢散开,阳光普照,才看清了山谷的真面目。山谷间缠绕着梯田,房屋的轮廓清晰起来,田地里稻花香起来;人们在田间低头忙碌。炊烟袅袅,犬吠鸡鸣,一切那么自然,眼前浮现出一幅乡居田园的水墨画。
桂峰山半山腰健步休闲的十里长廊(摄影:生态魅力峨山)
右边拐入山箐有一股冰凉的山泉流淌,成为居民的取水之处。这儿没有池塘,仅有碎石间流淌的山泉,山泉流到香柏祠。松树极少,棠梨树极多,灌木茂密,爬满树藤,箐沟潮湿,杂草茂密。
山泉流过的碎石、枯叶底下藏有众多山螃蟹,人称“螃蟹箐”。山螃蟹如圆豆大小,体呈褐红色,壳薄肉多,动作敏捷,稍不留意,迅速逃窜。夏季更泛滥,密密麻麻,取之不竭,世人惊奇。抓蟹归案,铜盆放盐,盐水浸泡,螃蟹慌乱,吐出污垢,拼命挣扎。肚皮泛白,洗尽泥沙,放锅油炸,螃蟹变红,并炒花生,吃蟹下酒。满嘴咬下去,清脆酥软,香气四溢,垂涎欲滴,大快朵颐,甚是爽快!
二台坡则为龟岭山的半山腰,此为一段长斜坡,松木众多,迎风摇曳,山凤怒号,阵阵松涛声不绝于耳;杂草茂盛,黄泡刺蓬满山遍地,刺蓬不敢钻,没有多余的路可行走;碎石较多,棱角分明,阳光下闪闪发亮,赤脚不注意踩到钻骨心痛。烈日当空照,一步一个台阶,大汗淋漓,脚酸手抖,筋疲力尽,气喘吁吁。每走三步就想歇息一下,抬头望见石阶依然穿云霄,山顶依旧高高在上,嘲笑自己不争气。
这儿山樱花开得最早,寒冬就是樱花浪漫的季节,接近春节时已凋谢了,而旁边一簇簇的山茶花迎风绽放,增添无限色彩。此段山坡松树茂密。而灌木较少,有人砍柴所致。古时有樵夫持斧一边砍柴,一边深情歌唱,歌声悦耳,称“龟岭樵歌”。
三台坡的海拔最高,稍微平坦,曾经有一块大荞地,古称“大荞地山”。树木茂盛,松涛阵阵,灌木丛生,杂草甚高,红土肥厚,碎石稀少。这里四季分明,春天温暖,夏天炎热,秋天凉爽,冬天寒冷。早晚凉爽,中午炎热,有雨便成冬。如遇烈日毒辣,地面火烫,没有凉风,宛如蒸笼,浑身闷热;如遇风雨肆虐,烟雾缭绕,雨点扑面,寒冷刺骨,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山茶花最多,四季皆有山花绽放。
站在三台坡远眺。天地湛蓝,白云飘飘,风和日丽,眼界开阔。山洼里的嶍峨古镇在逶迤群山中显得很渺小。蜿蜒如蛇的猊江、练江在峡谷中穿梭,宛如缠绕嶍峨古镇的两条丝带,在阿普笃慕文化园汇聚。中老铁路、昆磨高速、弥楚高速、红石高速的开通,四通八达。原昆洛路上的货车喘着粗气蛇形走路,车辆在高速公路呼啸而过,绿色高铁飞驰在铁路上;人如蝼蚁一样低头忙碌,追逐名利中改变了人生。一江春水向东流,奔流到海不复返。
龟岭山远眺嶍峨古镇(摄影:峨山文旅)
往右侧下密林山箐中有一股山泉流淌,此处现已用水泥砌成密封的水池,以备干旱蓄水,保证水源充足;有一排水龙头伸出,以便人们接水。此处山泉为峨山境内最甘甜,清澈见底,不会长青苔,少有杂质。然而,高山流水?世人皆称奇迹。
关于三台坡的山泉,原同事王师傅最有发言权。10多年来如一日,爬龟岭山挑水给阿嫫(彝语:妈妈)喝。王师傅是家中独儿,两姐远嫁,剩下阿嫫。阿嫫年事已高,放弃农耕,便进城跟儿子一起生活。当兵退伍的王师傅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虎背熊腰,身强力壮。以前扛过枪上战场,对越自卫还击中被子弹击穿肚皮,打断一根肋骨,个人荣立三等功。
10多年前,王师傅随朋友扛一桶三台坡的山泉回家。哪知?阿嫫连连称赞说:“儿子!这几天以来,我浑身舒坦、松弛,走路脚有力气。三台坡的水是峨山城里最好喝的,跟老家的一样味道,肠胃舒服,不拉肚子,没有泥沙,也没有长青苔。以后,就喝三台坡水。”
从此,每月王师傅爬三台坡挑水当作一项使命,不敢烧自来水给阿嫫喝。原来,阿嫫心疼家里自来水花钱,山泉水不用花钱;农村还没有自来水,到村里水井挑水吃,早已养成习惯了。年迈的阿嫫没有爬过龟岭山,有个烈士塔在山上,认不得爬三台坡有多远?
王师傅说:“这些年,我把城附近的山泉水都喝遍了,就数三台坡的水保护得好,没有杂质沉淀,更不会长青苔。三台坡水时间长了,水壶会有水垢,阿嫫爱喝这股水。而化肥厂门口的水从隧道流出有杂质,也可能有高铁垃圾,很不卫生,我一般不去那儿挑水;螃蟹箐的水毕竟是山箐水,雨天会掺杂泥沙;新村箐里的水质很好,就是路途远,车多,挑水不方便。”
王师傅又笑眯眯地说:“以前,我阿嫫喝自来水就拉肚子。自从喝了三台坡的水,再没有拉肚子,整个人的精神也好。我爬山挑水,尽一份孝心,又锻炼身体。”
王师傅的爱情故事是电影《小花》的翻版。听他说起那次受伤后,抬他下山有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女民兵很厉害!一个人硬生生地砍开了树藤缠绕的灌木,给抬担架的人把王师傅抬到野战医院。害怕越南特务打黑枪,他们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另辟蹊径。
当年雄姿英发的解放军战士(摄影:《解放军日报》)
在野战医院帐篷里疗伤期间,王师傅听了歌曲《绒花》就泪流满面!有一种很特别的感动。像电影《小花》里主角赵永生苏醒后找小花一样,他很想见一见那个抬担架脸蛋红扑扑的女民兵是谁?但又认不得她的名字,茫茫人海中如何大海捞针?
年轻的他有这样想法,三年退役后有22岁,找一个手脚麻利、吃苦耐劳的做婆娘,跟他一起回老家干农活,让辛苦一辈子的阿嫫休养享福。脸蛋红扑扑的女民兵很完美,年轻貌美,手脚麻利,懂得尊重别人,很符合他的标准。
两个月后,伤口渐渐复原,医院允许王师傅出营散步,意外看见脸蛋红扑扑的女民兵在河边洗床单。身姿苗条,婀娜多姿,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倩影倒映水波中,更加妩媚动人。鬼使神差,热血沸腾的王师傅主动跟女民兵打招呼,女民兵回头认出受伤的王师傅,颇感意外。王师傅内心狂跳不已,幸福近在咫尺!
每天傍晚,王师傅有意到河边散步,非常偶然地,碰见在河边洗床单的女民兵,听见王师傅叫唤,脸蛋红扑扑的女民兵先是一愣,甩一甩手上水珠,很礼貌地对王师傅微笑,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女民兵红脸的微笑,十分勾魂,王师傅如电击一般,全身颤抖,呆若木鸡!
退役后,王师傅就带着脸蛋红扑扑的女民兵回家见阿嫫,阿嫫见儿子去当兵,还带回一个媳妇,不但立功,还带来一个媳妇,一举两得,万分惊喜!
原来,女民兵是壮族当地人,父母不幸被越军炮弹炸死,无依无靠。满怀仇恨,报名参加民兵支援前线救助伤员。自卫还击战结束后,边境还是不安全,香蕉地、稻田里埋有地雷,耕牛常被炸死,人被炸伤残疾,暂时无法耕种。退役后的女民兵正愁如何安身立命?
年底,阿嫫杀了一头猪,贴了一个喜字和一对春联。阿嫫就在村里给儿子儿媳举办婚礼,宾客乐哈哈地祝贺,阿嫫感到无比光彩!
王师傅带着媳妇到单位上班的第5年,把乡下的阿嫫接来城里,就生活在女民兵的暴力中。生女儿后,女民兵性情大变,雷厉风行,心直口快,说话声大如雷,喜欢动脚动手,说些听不懂的壮族话。王师傅生怕阿嫫不适应女民兵的恶霸,小心翼翼地在两人间周旋。
看见王师傅跟同事们大碗喝酒,不顾阿嫫是否吃饭?女民兵胸中怒火生,不但破口大骂,还抓起东西就往王师傅砸,冲上来揪住头发挥拳就打,抓破王师傅的脸。王师傅毫无招架之力,任女民兵宰割,如老鹰捉小鸡一样被女民兵拽来拽去,男人的面子被女民兵抹得一干二净,喝酒的同事们也惊讶得哑口无语。
无论喝酒的号角怎么急促?王师傅回家先做饭给阿嫫吃,才敢蹑手蹑脚地出门喝酒,一个典型怕婆娘的软柿子。
夜晚,王师傅家里时常传出“乒呤乓啷”摔东西声,楼下同事哪里受得了?若有人胆敢出面劝阻,女民兵大声呵斥:“我在家打我男人不犯法,关你们㞗事?”
女民兵的泼辣直爽、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在单位出了名,女民兵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不留任何余地。过了不久,大家习惯了女民兵的放肆,若有一天听不见女民兵对王师傅的吼叫声,反而不习惯。
女民兵生了女儿后,被阿嫫宠着,更加肆无忌惮,公开声称自己是王师傅的救命恩人,王家传宗接代的功臣。王师傅觉得颜面扫地,曾不止一次公开扬言,壮族人不听人话,他要跟女民兵离婚,给她毫无落脚之处?如果女民兵再大胆妄为,拿起尖刀捅死女民兵!
可是,女民兵对阿嫫百依百顺,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样样抢着干。经不住儿媳的百依百顺,阿嫫弃暗投明,坚决站在儿媳妇这一边。婆媳二对一,王师傅处于劣势,男人的雄风已不再。王师傅害怕年迈的阿嫫生气,忍气吞声,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变化。
女民兵见王师傅如落汤的公鸡夹着尾巴做人,洋洋得意。有时,也给王师傅一颗狗舔糖吃,不断鼓励王师傅坚持爬三台坡挑水给阿嫫喝;还劝说王师傅不要为爱面子喝醉酒,掏空身子骨。
为此,妇女主任找王师傅谈过话:“女民兵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顾家孝敬老人,有什么不好?牙齿咬着舌头,就不搭伙过日子?你拿矛,她拿盾,夫妻哪有不吵架?”
每天王师傅和女民兵不是剑拔弩张的吵架;就在吵架前的暴风骤雨中过日子。嘴上说了无数次离婚;暗中分了几次家,就一个女儿和阿嫫无法分割,王师傅和女民兵吵吵闹闹过了半辈子。
相传,古时的三台坡干旱少雨,其他人搬到下面了,唯有一家老农夫因儿子随马帮走南闯北,就留下来等儿子。夫妻俩靠种一块耐旱的荞麦过日子,吃水到下面山箐里挑。山箐里有一股山泉,常有牛羊到此饮水,山泉浑浊,要沉淀泥沙后才能饮用。古代人习惯喝生水,患病的特别多,还常常拉肚子。儿子回家后,便在山箐里挖了一个池塘,抬石头砌边,围上栅栏,并四周种柳树。这样,泥沙沉淀在池塘里,牛羊不来饮水,少了浑浊,池塘清澈见底,清澈且甘甜,喝水患病几率就减少了,成了方圆百里最好的山泉。此后,一传十,十传百,就有许多人爬坡上山来挑水。
爬三台坡时,山道弯弯,石阶陡峭,爬坡上坎,脚瘫手软。阳光和煦,大汗淋漓,老牛喘气。下三台坡时,下坡路陡,更难控制,小心滑倒,心惊肉跳。烈日炎炎,清风送爽,风驰电掣,汗水淋透。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王师傅坚持爬三台坡挑水。每次筋疲力尽,脚瘫手软,十分狼狈。王师傅却美滋滋的,痛并快乐着。
为了照顾年迈的阿嫫,王师傅从单位失业后没有外出打工,做了一名保安。10多年如一日,他依然爬三台坡挑水。他总是乐哈哈地说:“爬三台坡挑水要毅力,阿嫫爱喝我挑的水,我得尽一份孝心!”
前几年,阿嫫是纳苏彝族人,又偏爱做针线活,爱到彝家绣坊教别人绣花剪纸、绣围腰、绣飘带、绣鞋垫、绣背衫等,视力渐渐模糊,王师傅反复劝说下,阿嫫才肯承认自己是老花眼,佩戴一副老花镜。
彝族妇女一针一线爱刺绣(摄影:花果山猴王)
最近几年,阿嫫又患了小脑萎缩症,重复说一句话,每天重复一件事。在单位门口烤太阳时见熟人回来,弯腰驼背,踉踉跄跄,还要巍巍颤颤地挣扎起来。可是,阿嫫的微笑掩盖不了她的衰老,她的微笑很僵硬,她依然顽强抗争,却不愿意熟人伸手搀扶她。
这些年,阿嫫特别爱看抗战剧,尤其爱看手撕鬼子、裤裆装手榴弹的神奇故事,满口无牙齿,还乐得哈哈大笑。在门口跟老人们聊天时,满脸自豪反复说:“我儿子打自卫还击时手撕鬼子呢!”
退休半年后的一天,王师傅像往常一样伺候阿嫫吃完早点后就去买菜。阿嫫在门口闲聊时,头往左边一偏,闭上双眼瘫软靠在墙角,像一个熟睡了的孩子。一起聊天的老太太们大吃一惊!
王师傅急匆匆赶回来,阿嫫口吐白沫,大口喘气,耷拉脑袋,昏迷不醒。王师傅急忙叫120送医院,医生说阿嫫脑部大面积出血,出血量很多,达不到救治的条件。且年岁已高,不宜做手术。即使抢救过来,正常存活的希望不大,听天由命?
王师傅不分白天黑夜陪护阿嫫,吃饭不香,夜不成眠。熬了几天,阿嫫还是耷拉脑袋,急促呼吸,没睁眼看儿子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手脚渐渐冰凉,散手归西。
王师傅叫上我们几个同事帮忙料理后事,通知了两个姐姐,就没有通知亲戚和村里人。王师傅低头对我们解释说:“我爹死得早,阿嫫把我们姐弟三个拉扯大很不容易。我爹是孤儿,亲戚多年来也没什么联系,也不麻烦人家了。我初中毕业后回家帮阿嫫干活。我19岁那年才去当兵。正巧碰上中越边境战争,我是一个侦察兵,连夜从河口出境,穿插一个星期搞侦察,又保守3个多月的猫耳洞。受伤转移回蒙自医院治疗,想到年迈的阿嫫,满3年我就退役了,我只想帮阿嫫干活。工作5年后,我接阿嫫来城里住10多年。阿嫫活了84岁多,也算享福了,我也尽孝了,就是阿嫫一声不响地走了。”
王师傅颇有些遗憾地对我们说:“这些年要照顾阿嫫,每次战友聚会,远处的不敢去。不是我不懂人情世故,得到战友们的理解,我很对不起他们。我已满头白发,熬成一个老倌了。”
整理阿嫫的遗物时,王师傅不经意翻开一本旧相册,目光长久注视着一张发黄的照片。忽然,王师傅眼眶湿润,掉下眼泪!我们以为王师傅思念阿嫫而悲哀,不知怎么劝才好?
过了一会儿,王师傅递相片给我们看,说:“这是我们班的战前合影,这个圆脸的是班长。要不是那晚月亮太亮,猫耳洞太闷热,我们俩正拿望远镜观察敌情。对面一梭子打过来,班长中弹倒下,我立即起身扶他,我的肚子被打穿,战友听见枪声出洞还击。班长才有22岁,还没有讨新媳妇!”
王师傅接着又说:“我们班的战友们再也凑不齐了,战友是生死之交,战友之情浓于血。以前蹲在猫耳洞里打战,天气酷热,蚊虫叮咬,越南人打冷枪,很危险!比起他们,我太幸运了,尽管失业,无病无灾,活到了退休。我再不去见战友们,恐怕没有机会了!”
阿嫫过世后,再也没有见过王师傅到三台坡挑水,怕父亲摔伤,女儿早不允许王师傅爬三台坡挑水了。王师傅低头揉一揉膝盖说:“我年纪大了,挑水爬坡下坎的,膝盖受不了,手脚也僵硬不方便了。”
这些年,王师傅谈论最多的是战友聚会的话题。常有南腔北调的人来找王师傅,王师傅见着他们,激动得大呼小叫,快步冲下楼梯;来人也跑过来,紧紧拥抱战友,热泪满眶!
每逢八一建军节,正是老战友聚会时刻。王师傅穿一身旧军装,腰系褐色武装带,挎一个红星闪闪的帆布军包,穿一双解放鞋,完全是当年的解放军。按班列队,踏步高歌,拉歌比赛,相互敬酒,祝健康长寿。约定每隔三年,包车去一趟麻栗坡烈士陵园,看一看40多年前的老战友。点上一根烟,敬上一杯浊酒,说一说心里话。
通过彝-族-人-网,你可以阅尽千里彝乡,略万种风情,宣传彝族文化,从我们自身点滴做起。初稿:2026年1月10日-1月28日;再改:2026年2月15日-2月20日。
参考资料:《峨山彝族自治县地名志》(2000版)、《峨山彝族志》(2001版)、《峨山彝族掌故》(2016版)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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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火把节记事
- 5 读写人生(自传体散文)
- 6 彝人,望你一路走好
- 7 曾经年少爱追梦
- 8 最后的晚餐
- 9 彝族过年
- 10 母亲在夜里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