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春|守护千年彝脉:浅谈彝族文化的传承与保护(二)
彝族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光辉灿烂,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彝族文化自发端至今,已历近 8000 年文明的涤荡,在这漫长的 8000 年历史演进中,我们的祖先无论是在天文、历法,还是哲学、艺术、生活技艺等诸多方面,都有非常独特的创造。彝族,是一个躺在雄鹰背上烤太阳的民族,彝族,是一个和平与爱大地的民族,彝族,是一个热情好客,淳朴善良的民族,彝人敬畏天地万物,拥有容纳天地之胸怀。

彝族拥有自己的十月太阳历,彝族十月太阳历将一年分成十个月,每月分为 36 天整,不分大月小月,过完十个月后的五到六天,称为 “过年日”。彝族十月太阳历象征着一个古老民族的文明。彝族拥有自己的节日火把节,火把节是彝族古老传统节日,有着深厚的民俗文化内涵,被称为 “东方的狂欢节”。彝族拥有自己的古彝文字,彝族的古彝文字是世界六大古文文化遗产之一,世界六大古文:苏美楔形文,埃及圣体文,中国甲骨文,中国古彝文,印度哈拉般文,玛雅文。其中古彝文是世界六大古文字中唯一活着的文字。彝族拥有自己的语言,彝族的语言充满了天地奥义,玄妙之极。在这里教大家说一句彝语:“孜玛格尼” 译为:“吉祥如意”!
彝族拥有自己的服装,自己的服饰,彝族的服装是世界做工最繁琐最精细最耐看的衣服之一,谁穿上彝族的服装谁就好看。六十岁的老妈妈穿上了彝族服装以后,仿佛还可以再嫁一次。彝族拥有自己的器具,彝族器具色彩多元化,花纹图腾多样化,最具民族特色的器具。彝族人吃的是坨坨肉,喝的是包谷酒,溜的是山里狼!喜欢把肉砍成大块大块的,然后一锅炖了,有时候一头牛还不够炖一锅。彝族人喜欢居住在半山腰,遥望茫茫的群山,那里曾经生活着一群生如虎,活如狼,飞似鹰的彝人,他们头顶天菩萨,身披擦耳瓦,矗立在茫茫群山之巅,任凭风吹雨打,傲然挺立天地间。他们一代又一代传承着先人的意志与信仰,守护着茫茫群山,守护着心中的圣地。彝人的先辈们活在一个没有物质的世界,他们不在意一个人的外表。他们不会为了一座漂亮的房子,一辆好看的车子而东奔西走,昼夜难眠。彝人的先辈们注重的是精神的世界,注重的是内在的修养。
彝族是一个离不开家族的民族,家族的兴衰和每一个人息息相关。在先辈们的世界里,谁能给整个家族带来威望和荣誉,谁就是英雄。如何获得威望和荣誉?很简单,谁能化解邻居之间的小吵小闹,和睦相处。谁能化解两大家族之间的大小矛盾,重归友好。这些都能让你获得威望和荣誉。在彝族的世界里,不在于你有多少物质,而在于你帮助过多少人,有多少人记得你。一个助人为乐,乐于帮助他人的人,他在彝区或者在家族中都有着一席之地,受人尊敬的地位。
现如今,很多彝族人游走在世界各地,为了生活,为了梦想,为了欲望,与世界融为一体,也许你也曾看见了世界的一角,可惜你却没能看见,一个古老的民族,从你面前走过,只留下灰色的脚印,不知去向。彝族著名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副主席吉狄马加就曾在其作品《一个彝人的梦想》中就曾说道:“毋庸讳言,面对这个世界,面对这瞬息即逝的时间,我清楚地意识到,彝人的文化正经历着最严峻的考验。” 确实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延续与拓展,都需要我们自己去传承和保护。
面对我们古老而又丰富的民族文化,彝族的母语文化在这个时代是丢失最严峻的年代。我们现在处于汉文化文明与古老彝文化之间,甚至是我们把我们自己变成了一道隔膜。时代发展松懈了彝族人对彝文化的传承与保护意识。在新的历史时期,作为新时代的青年,如何保护、传承、发展彝族优秀传统文化,使之为时代服务,为民族、国家服务,是摆在我们每一位彝族后人面前的大事。就比如说 “乌撒” 这两个字,它是一个用人的名字命名的地方名字,从它被使用开始,迄今已是两千多年。不同时期,不同地域都有着不同发音与汉语翻译,然而在元代以来就被汉语文献记录为乌撒,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认同感,这就充分显示了传承与保护意识的重要性。
我国广大民族地区的原生态民族文化不仅内容丰富,形式多样,而且独具特色,这些优秀的传统文化是民族精神,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思想。新时代传统文化在传承过程中不仅只是传播和继承,更重要的是如何弘扬和创新发展。彝学界专家、学者在传统文化传承方式领域的研究已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并形成了一整套传承模式。作为一个彝人,面对传统文化要做忠实继承者、弘扬者和建设者,弘扬民族精神,传播民族价值。在传承和弘扬过程中不能 “全盘肯定” 地拿来,也不能 “全盘否定” 地舍弃,要用辩证法的发展观,全面、客观地认识和精准把脉目前存在的短板,以便准确定位文化未来的发展走向,及其与其他文化相融相通的包容性发展方向。我们彝族文化在传承和弘扬过程中要牢牢坚持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培育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

令人欣慰的是,近年来,从地方到国家,从政府到民间,我们已经行动起来,从制度、教育、科技、产业等多个维度,探索出了一条保护与发展并重的文化传承之路,让千年彝风,在新时代焕发着新的生机。
法治先行,为文化传承筑牢制度屏障。作为四川省首个出台非遗保护地方性法规的市州,凉山彝族自治州早在多年前便颁布实施了《凉山彝族自治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条例》,为非遗保护提供了坚实的法治支撑,让保护工作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在云南双柏,当地法院还成立了民族文化保护法庭,将彝族传统的德古调解文化与现代司法相结合,以 “火塘普法”“查姆调解” 的方式,守护着《查姆》史诗的传承之地。如今,从中央到地方,我们已经建立起了国家、省、市、县四级非遗保护名录体系,仅楚雄牟定一县,便有 77 项四级非遗保护项目、303 名非遗传承人,通过分级认定、梯次培养,为文化传承培育着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
教育为本,守护民族语言的根与魂。针对母语流失的困境,我们正在构建起学校、家庭、社会协同的母语保护体系。在凉山、楚雄等彝族聚居区,我们推行了 “一类模式”“二类模式” 双语教学 —— 针对汉语基础薄弱的地区,以彝语为主要教学语言,加授汉语课程;在汉语普及度较高的地区,以通用语教学为主,加授彝语课程,让孩子们既能学好国家通用语言,也能守住自己的母语根脉。楚雄师范学院更是开设了 “专业 + 彝语” 辅修班,每年投入 50 万元专款,让不同专业的年轻人,都能利用课余时间学习彝语,为母语传承培育着青年人才。我们也在努力破除 “在家说汉语更有利于孩子发展” 的误区,让更多父母意识到,母语是孩子文化身份的根,是民族文化传承的最小单元,家庭才是母语传承最核心的阵地。更令人欣喜的是,我们打破了过去毕摩文化 “传男不传女” 的旧俗,越来越多的彝族女孩,得以走进课堂,向老毕摩学习古彝文、学习古老的经典,成为文化传承的新生力量。
科技赋能,让古老文脉突破时空限制。作为世界上唯一活着的古文字,古彝文的保护,从来不是把它锁在库房里。如今,我们正用数字技术,为古老的文脉 “备份”。在凉山,我们已经完成了 80% 珍贵彝文古籍的数字化编目,50 万卷彝文古籍,通过高清扫描、数据录入,建成了可共享的数字数据库,让那些藏在深山中的古老典籍,突破了时空的限制,任何人都能在线查阅。在红河,我们研发了 “滇南彝文输入法”,破解了古文字计算机录入的难题,让古老的彝文,能在电脑、手机上顺畅使用;在楚雄,我们完成了国家级非遗《查姆》史诗的全数字化采集,用高清影像、无损音频,把老艺人的吟唱、珍贵的手稿,永久地保存了下来。中国社科院的学者们,还研发了古彝文 OCR 识别模型,建成了《西南彝志》全文数据库,让 AI 帮我们整理、识别古老的文字,让这些沉睡的古籍,真正 “活” 了起来。
创新转化,让传统文化融入现代生活。文化的传承,从来不是把它当成博物馆里的古董,而是要让它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让传承人能靠手艺吃饭,让文化能自己 “活下去”。楚雄的彝绣,就是最好的例子。过去,彝绣只是彝家姑娘的嫁妆,如今,我们建成了全国首个彝绣数字文化产业园,通过 “老带小、熟带新” 的传承机制,每年培训上千名绣娘,让她们 “离土不离乡、就业不离家”,靠着指尖的技艺,就能增收致富。如今,楚雄彝绣的年产值已经突破 11.3 亿元,这些带着彝族图腾的绣品,不仅走进了上海时装周、巴黎时装周,还和国际品牌联名,入驻了全球 1.2 万家门店,让千年的彝绣,惊艳了世界。在凉山的易地搬迁社区,我们建起了彝绣工坊,让搬迁后的绣娘,不用外出打工,在家就能接订单、赚收入,既守住了技艺,也守住了家。还有彝族的银饰、左脚舞、火把节,我们都在探索着传统与现代的融合,让古老的文化,变成年轻人喜欢的文创产品,变成带动乡村振兴的美丽经济。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文化保护,从来不是封闭的 “文化孤岛”,而是开放的、包容的,是在中华民族大家庭里的传承与发展。双语教育,让我们的孩子既懂母语,也通通用语,更好地融入现代社会,更好地和各民族朋友交往交流交融;彝绣走向世界,带去的不仅是彝族的文化,更是中华文化的魅力;我们的文化创新,始终坚持着各民族文化互鉴融通,让彝族文化,成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重要组成部分,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贡献着我们的力量。
作为新时代的彝族青年,我们生逢其时,也重任在肩。我们是古老文化的后人,也是新时代的建设者。我们要守住母语、守住古文字、守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精神与德行,做传统文化的守护者;我们也要用年轻人的视角,用创新的方式,让古老的文化出圈,让更多人看见彝族的美,听见 “孜玛格尼” 的祝福。我们相信,只要我们每一个人都行动起来,千年的彝脉就一定能延续下去,古老的彝族文化,一定能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我们的文化力量。
(本文作者:周明春)
彝族人-网诞生于北京,已经20年了。初心不改,在浮躁的网络时代,留一片净土,为彝族留下更多闪光的文化。作者简介:周明春,男,四川九龙人,彝族,电视台新闻记者。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清风物语》,中篇小说《妈妈》、《再见,最后一屡春风》。其中作品《二泉映月》、《恋爱的狮子和农夫》、《稻草人》、《春天》、《第一封信》等入选人教版语文教材和中国语文主题学习系列。作品常年发表于《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星星诗刊》《青年文摘》《青年作家》《散文诗》等百余家报刊杂志或选入诗歌年选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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