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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少将21师师长陇耀家族访谈录

作者:陇贤君 发布时间:2023-06-06 原出处:镇雄县政协网站 点赞+(

按:陇耀,字光宗,又名绍德,云南鲁甸人,彝族。1908年3月(清光绪三十四年二月)生。1928年,毕业于云南昭通师范学校。后毕业于昆明陆军讲武堂。1929年,从军官候补培训班结业后,历任上尉连长,特务团长,少将副师长,第六十军第二十一师师长。1945年9月,曾率暂编第二十一师赴越南受降。1947年4月,海运到东北;8月,隶东北行辕孙渡第六兵团(驻锦州)。1948年,参加辽沈战役;同年10月17日,随第六十军在长春起义。1949年1月,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军第一四九师师长。后历任四川省乐山公署副专员,四川省人民代表、省政协委员会委员。1977年8月,病逝于乐山。终年6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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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耀

时间:2012年1月27日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地点:东寺巷昆华医院家属房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访谈人:陇贤君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受访人:陇涤湘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记录人:吴喜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整理人:顾霞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叫陇涤湘,出生于湖南长沙的湘雅医院,出生一周后日本人占领长沙,我的名字可以跟那段历史联系起来吧。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们家来源于凉山的彝族。凉山彝族可以理解为当地的第一大族,自古以来历代王朝都很难把这个地方治理好。到了元朝,实行土司制度,在这个地方分封了四个大的家族土司,分别是马赫、果基、曲佐和兹莫,这样这一地方才稳定下来。彝族不团结,主要是有一个习俗,就是打冤家,在家支之间常发生不必要的伤亡。老的四大土司渐渐衰败,果基家就是小叶丹家,刘伯承将军过凉山时还和他拜过兄弟,当时还有一些势力。我们家是马赫,就不行了,家里迁居到盐源,后来迁到四川金阳,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就彻底不行了。到了明朝,朱元璋又分封了一些土司。龙云家是纳吉,就是这一时期分封的新土司。我父亲叫马赫留答,是大年三十出生,他有一个哥,叫马赫,他有一个儿子叫马赫古哈,早些时候在凉山放牛。父亲到了四川后就把他弄到一个单位看门,也算有了工作。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父亲在十四岁的时候过继给昭通的一个叫陇寡妇的人,她是却佐家的人。她很厉害,管理着万亩良田。父亲到她家的时候还不会说汉话,陇寡妇不久就死掉了,昭通地方官就把陇寡妇的土地收归地方。我父亲在一夜之间变为一无所有。在陇寡妇去世之前,她让我父亲认曾大娘为干妈,曾大娘是基督徒,带我父亲走路到昆明县打官司。当时昭通的官司再高一级归昆明县管。当时县官的小老婆坐在大堂旁边,父亲这时能听得懂汉语,小老婆坐在大堂上就提出要看父亲的手相,她看后就说“这个人将来要做大官”。在当时官司实在难打,弱女孤儿怎么能打赢呢?我父亲当时为了糊口,不得不给当时的钱庄背钱。当时的钱不是纸钞,可是铜币,一麻布口袋重量可不轻。一天父亲打摆子,没力气,很饿,就在麻布口袋上抠了一个洞,偷了两个钱币买一碗凉米线吃,结果被发现打了个半死。想到官司难打,人又被打成这样,我父亲没法活了,就决定自杀。不想,在他行短见的时候被同住的人发现,劝告他,“男子汉大丈夫,当兵去”,这句话把我父亲给点醒了。这里想补充一点,彝族死往往采用吊死的方式,为什么呢?凉山多树,彝族的服饰又多布条,把布条挂上树是容易帮助人死亡的。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很快,官司结果下来,父亲的官司居然打赢了。这在当时可算奇迹了。我父亲经过这次折腾,思想发生了很大变化,特别是他这段时间在顺城街跑去跑来,由于他身体彪悍,经常跟人打架,对汉人社会有了一定的了解。“好马不走回头路”。在得到万亩良田时,他想到的是到外面的汉人世界去闯江湖。他回到昭通后,决定分田地,把得到的田地大部份分给了当地的穷人。有些穷人在解放后还被当作地主批斗。记得我姐夫李长猛在昭通领导土改时,当地人就反映“陇耀解放前就把自己的土地分掉了,早土改了”。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父亲后来到了昆明,报考了讲武学堂,至今在该学堂都还有他的一张相片。他选择学习军事,报效国家。当时云南政局极为不稳,四镇守使作乱推翻了唐继尧,龙云入住五华山掌权后,云南又面临一个土匪横行难治的局面。其中滇南土匪尤为严重,龙云就派他的表弟得力干将龙雨苍到滇南治匪。在建水一带,以周子牙为首的匪徒消灭了一个团的正规军,全省震动。土匪占据了建水,龙云焦急万分,下令讲武堂的学生兵组建起来出征匪寇。我父亲当时21岁被任命为“见习排长”随队出征。这支部队在龙雨苍的带领下非常有战斗力,他们把土匪逼到山顶上。这支土匪叫嚷官兵派人到山上喝酒谈判,面对这帮人,没有人敢上去和他们交涉。我父亲不怕,就挺身而出,大家不同意他去,旁边的老伙夫就说:“让他去,没事,以后他要干多大的事业都不知道呢”。经过上级批准,父亲就上山了。土匪看他一到就拉他去喝酒,本想把他灌醉后让他做人质,哪想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父亲是云南出名的好酒量,十多个土匪全被他喝翻。他在头目们晕晕的时候,拿起盒子枪“啪啪”两枪,打翻两个重要匪首,下面的部队听到枪声后就一拥而上,全歼匪徒。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是父亲的“美男计”,周子牙有一个压寨的三夫人,这个人杀人如麻,她喜欢使用双枪,故事里称她“双枪老太婆”,这个女人杀过很多人,每杀一个人,她就取人的眼皮做枪把的樱线,她的每把枪都是用108个人的眼皮搭线而成。为了抓住这个女恶魔,父亲装作对她百依百顺,想让她跟随坐火车逃往外地。没想到,这个女魔头一进火车站,部队就把她逮住了。对于此事《大公报》给予了报道,这些宣传为父亲在滇军中的提升创造了条件。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父亲在滇军里肯定是有派系的。在部队里要混出名堂,紧靠关系是不够的,前提就是自己的硬,我父亲毕业后跟随的第一个人就是龙雨苍。这个人名气很大,当地的土匪都害怕他,就是部队的人也怕他,为什么?他有战功。他带领部队打广西的时候,跟张发奎干上了。张的部队就是拿他没有办法,滇军在当时打得太勇猛了。记得曾泽生将军因为打得太累,跑到山上睡觉。半梦半醒时,看到一个土地菩萨朝他走来。一天后滇军组织话剧团慰问他们,曾泽生就指着话剧中的土地菩萨说:“就是他!就是他!”把大家引得哄堂大笑。我父亲他们是紧跟龙雨苍的。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龙雨苍骑着高头大马朝他走来。他醒来一想,大事不好,出事了。第二天,他看见一个大棺材抬进龙家,龙雨苍英年早逝。原因是回老家奔丧途中染重病,到昆明后就不行了。抗日战争爆发后,云南组织了60军,下面组织182、183、184三个师,父亲先是在龙云手下当警卫长,后来卢汉把他要到警卫营当营长,紧随卢汉奔赴抗日前线。云南组建部队抗日,与其他国民党部队有很大的不同。一是60军这支部队是由多种民族组建。例如李佐就是大理白族,队伍里面还有壮族、苗族和纳西族等。这支部队体现了多民族对国家的认同,体现了中华民族的凝聚力。二是这支部队有极高的战斗力。这支部队的军官很多来源于讲武学堂,讲武学堂的教官很多是从日本的军事学堂毕业的,他们熟悉日本的战术和军事思想,这些人把理论和战术传授给滇军将士,对日本人来说,滇军将士可是有备而来。三是滇军的装备是先进的,很多武器是通过购买德国和法国的先进武器配备而成。龙云在拓东广场说“滇军一枪一弹都是来自于云南人民”,滇军的装备当时如此有名,滇军到达武汉的时候被安排游行三天,以示军威。这在当时不简单,解放后很多老农民还念记龙云在云南的功劳,军事方面就是重重的一笔。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滇军到了台儿庄,来不及整顿就安排上前线。看到从前线退下来的部队,很多人问:“打得怎么样?”得到的答案是:“没法打,一听机枪声就知道行不行。”原来是日本人采用点射组合射击,密集度盖过了我方军队,还没有好好打就说出丧气的话,父亲对这些回答是不高兴的,他认为战争要细细琢磨打法;另外父亲对其他部队抢老百姓是非常生气的。60军顶上去了,但是其他部队只顾逃命,连该给滇军的军饷都没有,把卢汉都气哭了。当时没有军饷不用说,连军用地图等都没有,没办法只有用命顶上去。卢汉在阵地的运河边上画了一条线,命令为“死线”,谁也不许退过这条线。高荫槐师长看见阵地上没有几个人就跑到线边要求撤退,被卢汉臭骂回去。另外一场战斗也很有名,禹王山战役,在陈瓦房,滇军组织先锋队抢夺下了阵地制高点,曾泽生马上报告这个好消息。但是卢汉大骂:“狗日的,你吹牛,日军军旗都还在”。曾大笑马上派兵把日本国旗踢翻。父亲由于当时是警卫营营长,亲眼见证了卢汉指挥参与台儿庄的战役。老人家经常说:“《六十军军歌》真是写得好,抵得上雄兵十万”。他认为滇军抗战是可歌可泣的,是用血肉筑集的长城,在滇军抗战的后面,五个连的士兵尸体被摆放在战斗中的士兵后面,不夸张,这就是血肉长城,日本人对滇军是非常害怕的。部队撤退30多个小时后,日本人还不敢上来。滇军在前线还有一个出了名的,滇军在内部发电报,日本人可以收到但是看不懂,原因是什么呢?滇军是用“彝文”发电报,对懂汉语的日本人来说,这可是如读天书。日本人害怕滇军还有一个故事。一天,日本人来偷袭滇军军部,卢汉在天黑前就命令我父亲调部队把70多挺机枪摆出来,日本人可能来了一个大队,卢汉让部队埋伏好,没有他的命令不准开枪。当日本人全部进入埋伏圈后,卢汉命令“朝死打”,日本人一个大队被全歼。天亮后,大伙看到黑压压的日军尸体,其中一些没有死的在放冷枪,滇军一个团长叫龙云阶的就被冷枪打死。过后,大家问卢汉:“为什么能神机妙算?”卢汉说:“日本人小气,有仇必报。白天日本人输掉,吃了亏,晚上一定会来报仇的。”父亲由于表现好,这场战役后提升为营长。滇军在台儿庄战役死伤一万人左右,两万多的滇军一半死在中原地区。血沃中原,把边疆民众和中华民族的先贤们连在了一起,认同了中华民族这个根本。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随着抗战进入新的阶段,滇军按照命令撤退。在撤退的时候,发现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前面的一个县,把撤退的后路堵死了。父亲就向卢汉请战,说:“只要给我一个连,我就把它拿下来。”卢汉听了很高兴,给了父亲一个连,果真把这个城拿下来,父亲由于战功升为团长。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随着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滇军调防滇南,防线在滇军的构筑下非常坚固。记得盟军指挥官来防线考察,说:“如果我是日本人,我绝对不敢来攻”。防线的坚固,对日本人来说,是次要的,在心理上日本更为害怕的是滇军的作战威力。父亲他们驻守滇南,跟日本人战斗也是非常艰难的,日本人修战壕的能力很强。记得他安排20多挺机枪围攻日军一个排的兵力,日本人就地挖战壕,一直等待他们的援军到来,我父亲只好命令撤退。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父亲的驻地在蒙自卡房,当时刚经历抗战,老八团的兵力不多。有人担心兵力不足,我父亲大笑,说:“不用担心,发兵饷的时候,兵就会来了”。果不然,这个团的兵力随着军饷的发放很快就充足起来。我父亲在兵力充足后就抓战术训练、军队纪律,这些人后来成为暂编21师的骨干。这段时间父亲和他的战友们爱上了打篮球。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父亲重视官兵锻炼身体,他本人喜欢打篮球,就在21师组建了一个篮球队,叫做陇统队。现在中国篮球队要想打赢美国队那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六十年前,美国的飞虎队和陇统队较量过两次。第一次,刚下战机的美国人和陇统队干了一场,结果被打败了。战败的美国兵心里是不服气的,他们就派战机接一批高手来准备再打一次。为了打好第二次,我父亲也安排了一些高手,里面就有卢国柄。这一次可谓轰动一时,昆明人很多都跑来看这次比赛。比赛非常激烈,最终陇统队以一分的优势险胜美国队,这个结果给中国人争了光,成为昆明人街头的传闻。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1945年日本人投降,蒋介石调滇军到越南海防受降。本来这是一件为国争光的事情。然而蒋介石指挥发动五华山事件,逼迫龙云下台并软禁在南京。我父亲当时是气哭了,要打回来。他内心是民族主义者,他忠于龙云、卢汉,但他不忠于蒋介石,对红军他也没有什么意见。他想打回来,就悄悄地跟飞虎队联系,让飞虎队用飞机送他潜入五华山。当他见到龙云,表示要打回来时,结果被龙云臭骂一顿,当然也被卢汉骂了一顿。说真的,龙云、卢汉对父亲是真的好。在滇军里面,凡是将领的任命,卢汉最听我父亲的,有人就给他取了一个外号,“人事师长”。对于五华山事件,父亲是有气出不来。直到海防事件发生后,父亲就把火气发在了法国人身上。事情是这样的: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二战,法国人打仗太差。但是二战胜利后,在美国人的支持下,法国人想重返越南继续殖民统治。法国人为显示它的军威,乱放炮,炮弹打到我父亲师部,打死了几个人。我父亲当时不在,知道后很生气。但令他更生气的是,当他命令还击时,炮弹居然打不到法国人的军舰。他想等到法国人的军舰着陆再围攻,又担心火力不够。这个时候他想到了日军在海防留下的暗炮,而军中没有人能用这些暗炮。他就让日军中的俘虏来打。这些日本人表示可以帮助,但有一个条件,在他们返回日本的时候得给他们几只美式卡丁枪,以便在路途中防身用。我父亲答应了他们,在这些投降日军的帮助下,把法国军舰打惨了。法国军舰总共三艘,两艘被打沉,一艘被打成重伤。在海面上法军的尸体整整打捞了一个星期。你可想想法军的伤亡之大。法国人如此耀武扬威来,是因为这次来的将是驻越南的主力部队。如果没有这次战役,越南的奠边府战役会那么容易取得胜利?这件事情引起了国际纠纷,美国人也很生气。蒋介石没有办法就把我父亲找去亲自调查。我父亲想肯定会被军法处罚,不料蒋介石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父亲,问:“你就是陇耀?来照一张相吧。”这样就让我父亲回来了。这张相片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我烧掉了。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父亲在越南期间跟胡志明有过一些往来。第一次是胡志明请我父亲吃饭,因为是第一次双方话不多。第二次胡请吃饭就安排了一些美女来陪,我父亲很奇怪,问:“这是要干什么?”胡回答:“想得到一些武器。”父亲说:“这很容易,把日本人留下的给你们一些便是”。后来胡志明跟我父亲就比较要好了。记得父亲刚起义,胡就发了一个电报给他,祝贺他起义成功。父亲讲到越南的情况时,他认为保大尽管爱国,但是没有能力来领导越南人民,相反胡志明还有一些能耐。父亲在越南时还有一个趣闻。当时将官们都知道父亲爱好篮球,但是驻地没有篮球场,这时参谋就出了一个馊主意:“日本的工兵很厉害,不如让他们把山头挖平修一个篮球场出来”。我父亲就把俘虏来的日本工兵组织起来,不料日本工兵就用了一个晚上的功夫,居然把一个篮球场给修出来,今天可以申报吉利斯记录了。有了篮球场但没有篮球架,怎么办呢?他就让士兵用铁丝在架子上做了一个弯弯,士兵拿着弯弯当球架,如果一个士兵的鼻子被球打肿了,就换一个士兵再当球架。大家把这种玩法叫做“人字架”。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怕驻防越南的滇军再给他找麻烦,也因为他急于打内战,想一统天下。他命令卢汉把滇军调往东北前线。滇军到达东北后还没有集中就被分散到几个城市。父亲率领全师官兵在海龙登轮,海运东北,从葫芦岛登陆。部队驻防海龙,潘朔端的一个师驻防海城。滇军没有整训就投入内战,驻防海城的潘朔端师长起义了。我父亲也认为他们与共产党无冤无仇,不想打。这时我大姐陇若兰受中共派遣来做父亲的工作。大姐让父亲投诚,但父亲下不了决心,大姐骂父亲:“你是龙云的走狗。”父亲说:“我不能做对不起龙卢的事,他们对我恩重如山。”后来父亲的部队遭到伏击,我父亲和副师长李佐强行突围。他和我父亲手挽手冲出,全身挂满了手榴弹。你要知道,彝人最喜欢用的武器就是手榴弹。原因是彝人在放羊的时候,喜欢抛石头,从小就对抛掷类的东西有所偏爱。突围到吉林,全师损失不小。这场战役我当时就在现场,已经懂事了。深感战争的残酷,坟山密密麻麻,死的人太多。这里要提到的是在共产党部队里面有朝鲜人,朝鲜人喜欢杀俘虏,滇军也杀朝鲜人,但对于双方的中国人则不杀。这里我感受最深的是国民党的部队其实不差,失败是在战略和布置上。部队驻防海龙后,父亲收到朱德老总的一封信,信里劝说父亲投诚。我记得一句话是“人不能与草木同朽”,这句话父亲就引用在对子女的教育上。后来很多共产党要人都给父亲带话,父亲甚为感动。在他身边女儿是共产党,下面的一个团长是共产党,还有很多下级军官是共产党。他们的言论对父亲产生了很大影响,于是父亲思想就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决定投共。他就开始做曾泽生的工作,最后在曾泽生的领导下全军于1947年10月17日起义。这个起义可不得了,正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第一张牌倒掉就会引起一连串效应。长春起义带动整个国民党在东北战场的失败。对于长春起义,张冲对父亲说:“你是60军的军魂,你不起义,没法搞,白肇学是黄埔系,你是讲武堂出身,得靠你领头”。投诚后60军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50军,父亲被任命为149师师长。抗美援朝,50军派往汉城,父亲因为生病未能前往。但50军在朝鲜又打出了军威,在汉城把美军成建制的一个重坦克营消灭掉。50军发扬了滇军60军的老传统,重视战术、重后勤保障、重阵地防御。在汉城50军和美韩军队抗战40多天,牢牢控制住阵地,一举成名。朝鲜战争结束后,很多军队编制都被撤销了,也有人想撤销50军编制,但彭德怀老总坚决不同意,这是对滇军勇猛的肯定。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里我还想提两件事,一是父亲带领149师解放四川大竹县的故事。这个故事是我在看父亲的战地日记中发现的。当时大竹县有一个很有名的师长叫范哈儿(范绍曾),他养了很多小老婆。他这个师其实也很能打,第一天和父亲他们交上手,死了几百人。大竹是历史名城,如果用炮轰得经过陈赓同意。陈赓当时不在,父亲也不愿意云南兵往死里送。大家正在发愁的时候,范哈儿师长派人送四个儿子来做人质想投诚。第三天陈赓回来,知道这件事后很高兴,说:“给他起义的名誉。”这个范哈儿师长也就名正言顺成了起义将领,后来在广东当了体委副主任,也算善始善终了。另一件事是父亲保住小丰满水库的事情。长春起义前夕,卫立煌打电话要父亲炸掉小丰满电站。父亲当即反对,说:“修建小丰满电站,牺牲了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它是东北最重要的电力基地,日本人投降时没敢破坏,共产党撤退时没敢破坏,为什么我们要把它炸掉呢?谁破坏电站,谁就是千古罪人。我们坚决不能这样做。如果炸,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在父亲的义正言辞下,卫立煌悻悻说了句“保持军人气节”就把电话挂断了。父亲把部队撤出后,很快共军就占领了电站。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解放后,我父亲被安排在四川工作。我父亲是员福将,战场上打了那么多次战役就是不带伤。另外就是解放后他带的149师返回四川乐山驻防,这使得他在“反右”和“文化大革命”期间,没有人敢斗他。记得有人给他贴大字报,我父亲的老部下一看就很生气,他们就把这些大字报给撕下并不许再贴。我父亲在“反右”斗争中没有被整,很大程度上是跟卢汉有关系。我父亲是他的老部下,在很多情况下他都给父亲打招呼。特别是他在四川工作期间给父亲很多教诲,这些在一定程度上让父亲没有挨整是有关系的。父亲上北京最爱看的两个人就是龙云和卢汉,经常往两家跑。在他的带领下,我也有机会见到卢汉,当时觉得他老人家话不多,体质弱,我见过后他不久后就去世了。DuW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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