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古伟尔｜颂彝谱

巍巍大凉山，云绕群峰

古老的血脉，在火塘边传颂

这神圣的「茨」，彝人的家谱

不靠金石刻字，全凭心口相承

遥想六祖开疆，分衍四方

家支如溪，汇作大江

父子连名，一环扣一环

每一个名字，都是祖先的印章

老阿普的声音，穿过长夜

把千百年来路细细讲

谁从哪支来，根在哪座山

念出声，就有家门可归、有故土可仰

火塘里的柴噼啪应和

指尖在膝上，一节一节数过

像数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每一道弯，都藏着一个部落的日落

他说：孩子，你听——

这名字不是念给活人听的

是念给山听，念给风听

念给那些走在前面、回头望的人听

你曾祖父的名，压在你祖父的名上

你祖父的名，压在你父亲的名上

你父亲的名，如今压在你的舌尖

你念一遍，他们就活一遍

你忘一次，他们就死一次

所以不敢忘啊——

迁徙路上，火烧过，刀砍过

多少家支断了，多少谱系灭了

可我们的「茨」，还在口中活着

像一根扯不断的线

从六祖手里，一针一针

缝到今天

它不是冰冷的名册

是骨头里流淌的热

是离散时相认的暗号

是苦难里挺立的依托

哪怕山高路远，哪怕世事变迁

只要谱系还在口中盘旋

彝人就不会迷失方向

灵魂就有可以安放的家园

风会蚀崖，石会成沙

唯有根脉生生不垮

这代代相传的家谱啊

是凉山儿女

最骄傲、最厚重的光华

你看那火塘边的孩子

正在学念第一个祖先的名

声音稚嫩，却像种子落进土里

总有一天，他会坐在同样的位置

把同样的名字，念给另一群孩子听

火塘会熄，人会老

可那声应答——

从古至今，从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