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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辈（组诗）

作者：俄尼•牧莎斯加 发布时间：2005-12-02 原出处：《民族文学》《星星》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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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木沟

     在拖木沟的街子上
     我祈望过去
     我盼望过来
     我只想找到一个什么东西
     一个叫什么的东西

     我只想找到一个什么东西
     我企望过去
     我希望过来
     我终于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
     一件叫擦尔瓦的瓦拉

     我终于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
     我期求过去
     我期望过来
     我盼望着的是，我把这东西
     拿着。把它拿给女儿

     是我把它拿给女儿
     我还未满五岁的女儿
     虽然在这山上
     只值三十块钱
     但是啊，但是她缺了它
     是万万不行的。如今
     丧失了母语的她
     就聊表自慰

《星星》诗刊2005年10月上半月刊。
《民族文学》2005年11月

查川阿博

     在我很小的时候
     妈妈就将它缝制
     缝制进了妈妈的爱心和祝福
     缝制进了妈妈的辛酸和企望
     一针一线，绣出花样来
     记录了她的所有

     妈妈就将它缝制
     我在何时何地穿上它
     无论妈妈在不在身边
     我都明白一个道理
     穿上它就像穿上了贴心的厚爱
     穿上它就像穿上了深情的情谊

     我在何时何地穿上它
     我像一只小公鸡
     长大了。我又像是
     一只雄鹰。那数不清地深情浓意
     让我像雄鹰展翅飞呀飞的
     是狂风暴雨，是伤心痛苦
     我都迎头搏击

     在我很小的时候
     在我长大了以后
     穿上它，查川阿博呵
     绣着长城，绣着火镰和蕨草……
     还绣着风雨飘逸而来的过去
     和民族的现在和将来
     让我看清了贫穷与落后的根源
     让我看清了走这条路的目的

     查川阿博哟，查川阿博
     你是我的心肝，像我的诗歌
     你是我的宝贝，像我的女儿
     我把你弄来掩藏起
     生怕你，突然出现又消声匿迹

注：查川阿博，彝语，一种绣花的褂子。

《星星》诗刊2005年10月上半月刊。
《民族文学》20005年11月

拖乌瓦勒涧

     总是躲开我，我的眼睛
     拖乌瓦勒涧，敞开怀抱
     把我接纳，把我容纳

     有一个老妇人，日后
     她失去了丈夫。她和她的三个儿子
     相依为命。还有那被
     她视为坐上宾的三个孩子的奶奶
     她任劳任怨，她辛苦勤劳
     她拖着曳地的长裙
     把一根牛皮绳深深勒进自己的肩头

     有一个老妇人，想当初是
     生活在父母翅羽下的快活的小鸟
     才貌出众，美如天仙
     她是被抢亲来的，从

     放羊的坡上，
     从羊羔离开了母羊的喂乳
     而在黑漆漆的夜晚和白天
     她跑了三天三夜，才到
     这里安家

     有一个老妇人，不是现在
     不是过去，更不是将来
     无知的孙儿，无知地吃了半夏
     她拿火灰对了水给他喝下
     孙儿从此变清醒
     而她的宽容呵，让孙儿
     时刻铭记着
     拖乌瓦勒涧是她的故乡

     总是躲开我，我的眼睛
     拖乌瓦勒涧，美丽的地方
     生长先进与落后的地方

《民族文学》2005年11月

扯羊拉达

     像一位老人，又像一位年轻人
     在108国道转弯处
     向我微笑，向我致礼
     扯羊拉达呵，我在许久以后才触摸你
     触摸一段历史
     触摸一句家谱
     像历史中的妻离子散和家破人忘
     像家谱中的背井离乡和在
     异地生根发芽

     我在许久以后才触摸你
     像你木门的皱纹
     皱纹下的崭新故事
     又像触摸你欢声和笑语
     你千万别走开
     千万要和我悉心摆谈
     谈你这么多年来每一个人
     与你是如何相守，却又像
     水蒸气一样离开你

     我在许久以后才触摸你
     触摸到了你的心跳
     我看见了，你的心跳
     成遍花椒林里姑娘小伙眉来眼去
     成堆的苞谷掷地有声的嬉闹
     扯羊拉达呵，我看见了
     冬天你的新娘乔装打扮走向了远方
     春天你的小伙迎亲走进了你的怀抱

     像一位老人，又像一位年轻人
     在108国道转弯处
     我给你微笑，我给你致礼
     扯羊拉达呵，我在许久以后才
     触摸你触摸一段历史
     触摸一句家谱

《星星》诗刊2005年10月上半月刊。
《民族文学》2005年11月

祖辈

     我是你们的孩子吗？祖辈
     我连你们说话的声音都听不懂了
     一句句，在那边
     在历史的层面那边，隔着玻璃一样
     在那边嗫嚅，那边高声说话
     我却一句话都听不懂了
     像送魂经的超度，像毕摩的颂经声
     毕摩做的法事

     我是你们的孩子吗？祖辈
     我连穿衣服没有你们穿时的
     那样灵动，那样自在
     从头到脚，我现在穿的
     是异装。到死的那一天
     那天早晨、中午、傍晚或子夜
     他们给不给我穿彝装
     给我穿上可以见得你们的彝装
     那只有天晓得，地知道

     我是你们的孩子吗？祖辈
     无论做不做超度
     也无论穿不穿彝装
     但是，现在你们看见
     我在用彝语交流，我在穿着异装
     我在用彝语交流
     在用彝语摆谈生命的得失
     在用彝语健谈爱恨的取舍

     我是你们的孩子吗？祖辈
     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同化
     就比如说行动或语言
     只是你们，我的祖辈啊
     我的那一颗心
     历尽沧桑，历尽风雨
     无论怎么样的沧桑巨变
     还有一颗心在跳动
     为你的将来，为你的
     雄鹰展翅飞翔
     猛虎跳跃，巨龙飞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