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瑟西洛｜拜年的亲人已走进了家里（组诗）
春天
梳子上蓄满头发，等待某个清晨敲门的人
他背着竹丝背篓，里面装满糖果、绣花针、剪刀
精美的镜子和粘着金黄贴纸的盘子。
母亲用一团脱落已久的头发换了一盒绣花针
“明年春天，我再来换这个盘子”
母亲和二姨偶尔也给我们一些头发用来换糖
那时候的春天来的慢，要等很久很久才能
在一个寂静的清晨听见
“有没有头发——”
小爷爷
累了，或是闲暇，就拿瓶啤酒来喝
他酒性好，不容易醉。我办升学宴那天
他把客人都敬了一遍，“再去抬两箱……”话音
刚落，小爷爷就醉倒在了地上
小爷爷平日里话很少，那天。他说了很多
有一半在酒里，我只记得一句
“瓦蓝辽阔的天空之下，只有拥有美德和智慧的人
客人才会像蚂蚁一样络绎不绝”
电话
“荞麦收获的季节就是彝族姑娘出嫁的时候”
沿路的松枝挂满雾凇，像草地上吃草的雄鹿
三岔犄角上开出的白色格桑
雪天，人们谈论一句应验的俗语
母亲说，昨天她在亲人家帮忙办喜酒
还给来提亲的沙家泼了几盆祝福的水
她看见晃动的银饰，百褶裙上澄黄的蜜蜡珠
电话这头，我在想：我们不在家的日子
他们会多么孤寂
还好，母亲还有一如既往值得忙碌的事
还好，此刻拜年的亲人已走进了家里
送亲
凌晨一点。炉火正旺，和主人家告别后
我们坐进车里，循着盘山公路 行驶
车灯照亮谷地。群山昏睡，途经的瓦板房
偶尔响起犬吠。
垭口的灯火连接着星空
倚着车窗，我望向黑峻又冷漠的山峦
从深夜到拂晓
“直到它褪去夜里一往的冷
露出无边的苍翠”
路上我没有看见泸沽湖的波光闪熠
抵达雪地落时，落满白霜的河谷
又下起了雪
住在二道沟村的爷爷
他听人说，我们也姓“莫色*”，就给父亲打来电话
我们结束忙碌，披着满天星斗，在一阵蛐蛐儿声里
走进这个素不相识的亲人家里
“我们这里只住了我这一家，好久没看到有亲戚来了”
临走，他给了我一张钞票。父亲说，“拿着吧
以后挣钱了，回来给这个爷爷打上几斤粮食酒。”
*莫色：彝族的姓氏。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摩瑟西洛：彝族，2001年出生于四川凉山，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就读于西南民族大学本科。有作品见于《十月》《诗刊》《文艺报》《中国校园文学》《民族文学》等刊。参加第十八届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曾获青春文学奖，东荡子诗歌奖，《十月》丁香诗会校园诗歌奖，“你好青春·华语大学生诗歌大赛”首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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