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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克阿优系列:进城的青娃(外九首)

作者:吉克阿优 发布时间:2016-08-06 原出处:彝诗馆
通过彝-族-人-网,你可以阅尽千里彝乡,略万种风情,宣传彝族文化,从我们自身点滴做起。
 
  吉克阿优,本名解好此且,男,彝族,佛教信徒。“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彝族打工诗人”,1985年生于四川普格县。浙江省平湖市作家协会会员、林埭镇清溪文学协会秘书长,自选电子版诗集《漂泊的灵魂》曾获1012年“非常梦想——四川省首届农民工原创文艺作品大赛”诗歌二等奖,现主编《飞鹰——彝族打工文学》、《彝族青年网》记者,已出个人诗集《打工的彝人》。
 
 
 
《进城的青蛙》
 
自从青蛙逃离了凉山的一亩三分地
故乡的月夜更静了
山泉边、池塘里、河沟旁、田埂上
只有苍白的月光淡淡地照在草尖
 
看吧,彝经里再也没有智娶新娘的青蛙
在城市的餐桌上却多了一道道野味
 
在城里,没有悠悠牧笛吹奏的暮色
雨后,偶尔有一只青蛙唱出悲凉
又被雾霾和污水毒死了
只剩温顺的青蛙在厂房苟延残存
 
春天还没有来临,进城的青蛙
从这个工厂跳到那个工厂
老的、小的、瘦的、肥的、公的、母的
一一被流水线炖成一锅大杂烩
 
2013/4/27
 
 
 
《小病初愈》
 
晚风轻轻吹来,稻田里的蛙们在祈雨
他仰望星空,没有一朵黑云
 
工厂里彻夜不眠的灯
把每扇窗都照得那么白
 
走了两步,汗水就湿透了背脊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路边的小草
看它慢慢披上绿色的月光 通过彝-族-人-网,你可以阅尽千里彝乡,略万种风情,宣传彝族文化,从我们自身点滴做起。
 
他把自己的头疼发烧以及闹革命的肚子
统统压在诗里,一遍一遍读给小草听
读着读着,他打了一个喷嚏
蛙们就叫不出声了
 
他看了看夜空
仍旧没有飘来一片乌云
 
2015/7/28
 
 
 
《煮南瓜汤》
 
蝉声渐止,东湖还没平静
一丝风从柳条泻下,吹皱了一张张笑脸
 
而夕辉却把他赶回租房
肚里空空,冰箱里仅剩一个南瓜
 
这南瓜似铁
削个皮便喂饱了无数蚊子
 
煮熟的时候已是深夜
正好接妻子下班一起品尝
可是放着蜂蜜
也喝不出童年的甜味
 
2015/7/28
 
 
 
《冬汛》
 
立冬以来,雨淅淅沥沥 2001年,正是互联网兴起的年代,彝-人-网团队便确立了构建彝族文化数据库的宏远目标,初心不改,坚持走下去。
租住的家又潮潮湿湿
一只老鼠总在夜里钻进柜子掩耳盗米
我从不出声,深怕惊吓着同病相怜的它
昨晚却咬碎了惠特曼几句发霉的诗
 
小雪过后,雨有所收敛
一股北方的寒风破窗入室
把我卷进了冬天
雪还没有来,秋菊下已落了一地雪花
 
2015/11/24
 
 
 
《清明雨后》
 
风从远处吹来
一缕寒烟轻轻摇落树叶的泪水
 
风从屋顶吹过
电线呜呜抽泣,也抖落几声鸟语
 
我扶着门槛的手微微颤抖
那湿淋淋的鸟叫声,从我头顶飘落
 
被春天镀金的油菜花也微微颤抖
田埂上的青草也流下了几滴泪
 
我的眼眶已经干枯了
但这个潮湿的清明,每一滴雨都是咸的
 
 
 
《愚人节,大雾》
 
晨雾深锁一院春色
闹钟叫声急
 
抄小路狂奔,油菜地里飞出几只野鸡
厂房若隐若现
 
扫墓的人在墓碑前摆上了祭品
我问:“上坟啊?”
 
雾蒙蒙的荒山几处火光若隐若现
“你谁啊?”
 
我盯着红红的大苹果:“隔壁里头的!”
他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墓碑
 
那坟头一缕青烟冉冉升起
在白雾中化成一个人
 
他的脸像铁一样青,缓缓倒在地上
而我今天却省了两块早点钱
 
 
 
《没有地址的人》
 
这些年,我捡起东西南北的方言
母语却烂在肚子里
那个叫故乡的出生地也在箱底渐渐发霉
昨晚,被一只老鼠啃食殆尽
 
这些年,我是一个没有地址的人
我努力活在一张暂住证上
也把乳名扔在户口所在地的村庄
扔在老父亲泛黄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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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有一个家》
 
昨夜一场雨,树丫听懂了风的呢喃
慢慢脱下了碧绿色的衣裳
而那个看落叶的人不看候鸟的去向
痴痴地想有一个家  安放所有乡愁
 
胃里已有太多太多背井离乡
再也装不下流离失所和二两老白干
站在夕阳中   看清了远处的柳败花残
始终看不见眼前水波里荡漾的月牙
一片枯干的莲不可能告诉他啥
 
想给奔波的岁月画一个句号
已在这里暂住了八年
还走不出一个名词的监牢
不希望活在一张薄薄的暂住证上
想有一个家,一个不漏雨的家
 
 
 
《阿都妹妹》
 
曾经妹妹在山岭放羊
蓝天白云是妹妹唱不完的歌谣
 
曾经妹妹在溪边背水
那一弯腰的背影藏着一个故乡
 
如今妹妹“东南飞”
妹妹失去了太阳的烙印
 
山寨已冷冷清清
只有妈妈在无线电话里叫唤着妹妹的乳名
 
念叨一声女儿,妈妈的泪水
淹没了眼角的岁月,浇湿新挖的土豆
 
妈妈缝制的头帕已经被遗弃
在密码箱缩成一团一团的寂寞
 
餐厅、酒吧、工厂、超市、大街上
我认识的妹妹已经不会唱山歌
 
那一年我严重内伤
孤身奔走在返乡与回城之间,像一列火车
 
 
 
《阿嫂》
 
“老板竟然怀疑我的身份证是假的”
阿嫂的眼眶里闪着泪花
 
阿嫂刚四十出头
脸上已经烙着六十年的沧桑
 
阿嫂上半辈子从未离开过那个山沟沟
可是寨子越来越寂寞了
 
阿嫂决定任性一回,扔下四个子女
可在烟台的屠宰厂挑鸡骨头时把指甲挑了
 
阿嫂在亳州的砖窑捡过砖头
捡来捡去,受不了那里的性骚扰
 
阿嫂来嘉兴的服装厂修线头
还穿着从老家带来的胶鞋,鞋面的那个补丁很显眼
 
阿嫂每月的工薪是1500元 ,她嫌少,她要“5000!”
老板笑了,全厂的员工笑了
 
阿嫂心算着每年存四万,八年才够一个儿子娶媳妇
算着算着,阿嫂就哭了,因为她有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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